三天後。
沈雁停姍姍醒來。
他動了動麻木的胳膊,才察覺到床邊有人正握著他的手,他轉過頭纔看清少年的臉。
是虞聞青。
他眼下一片烏青,估計是照顧了自己許久。
“老師,你醒了!?”
“我昏睡了很久麼?”
“嗯,老師那天在雨中暈倒後,便高燒不退,已經睡了三天,老師再不醒,我真想殺了那群庸醫。”
少年語氣急切,滿眼擔憂。
聞言。
沈雁停猛地回過神來。
哦,對,他淋雨騎馬到皇宮想要救父親,謝鬱給了父親一刀,然後那些彈幕又劇透,說謝鬱已經決定救下父親的命。
他這才鬆懈了情緒,暈了過去。
沈雁停垂著眸。
他差點以為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老師你真是嚇死我了。”
虞聞青雙眸泛紅,雙手握著沈雁停的手,下巴輕輕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像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似的,紅著眼睛百般討好。
有些癢。
沈雁停忍不住抽回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髮,聲音還帶著剛蘇醒後的虛弱。
“我沒事,現在情況如何?”
話音落下。
虞聞青動作一頓,眸光漸漸開始慌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謝鬱那個死狗不僅殺了老師的父親,還將寧遠侯的屍體奪走。
老師會不會怨自己沒能及時攔住謝鬱?
會不會厭惡自己的無能……
會不會離開?
越想,他心裡越害怕,如果老師鐵了心要離開,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或許比顧程西更瘋狂。
比謝鬱更強勢。
若老師非要離開。
那就隻能囚禁起來了。
……
想著,少年垂落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再擡眸時,那雙眼眸恢復清澈無辜,含著委屈懊悔的水霧。
“老師對不起,是我沒攔住謝鬱,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虞聞青說著。
心底也翻湧著酸澀陰暗的情緒。
他像緊繃的弦,而沈雁停即將落下的話就是那根鋒利無比的箭矢。
老師拒絕。
那箭會擊碎他好不容易高高建起的心牆,再將那些搖曳美好的花兒燒個乾淨。
老師留下。
射中的便是那些隨著花藤蠢蠢欲動冒芽生長的陰私臟念。
想著,少年眼神近乎乞求。
“老師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我可以殺了謝鬱,老師不解氣的話,捅我幾刀也行。”
“隻求老師別不理我。”
他邊說著,邊緊緊握住了沈雁停的手。
話音落下。
他握著沈雁停的手覆上自己的臉頰。
動作間都帶著些許病態的依賴。
沈雁停沒察覺到,但他一看到少年委屈自責害怕的目光,心臟忍不住一軟。
差點忘了。
父親獲救的事,虞聞青還不知道。
而且,虞聞青冒著風險與謝鬱那個瘋子的命令對抗,已經是拚盡了全力,他沒理由將罪責都怪在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年身上。
他現在羽翼未滿。
肯為了自己對抗謝鬱,那份真誠已然難能可貴。
想著。
沈雁停嘆了口氣。
就是這聲嘆息,讓虞聞青敏感了,心底那根弦又緊繃了幾分,他單手攥了攥袖口的藥瓶。
他嘆氣了。
是不是真的在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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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要離開?
可他分明說了的,會一直陪著自己的。
虞聞青有些慌亂,心臟劇烈跳動著,他不想看到老師厭惡嫌棄的目光,可比起厭惡,他更怕老師離開。
他的世界黯淡無光,隻有一方小小的角落。
是沈雁停這束光闖了進來。
如今感受到了光的溫暖,他如何能放手?
不可以。
為了留住沈雁停,他按照他的教導變成任何他可能會喜歡的樣子,乖巧、聽話、知分寸......可這一切都建立在老師會陪在他身邊的基礎上。
可現在老師要離開。
那怎麼可以?
乖巧聽話留不住老師。
那便全部撕碎。
老師啊老師。
你對我失望了麼?
可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你離開我身邊的。
......
下一秒。
他趁沈雁停不注意,袖口拂過一旁的葯碗。
從他抱著老師回宮那一刻。
他便備好了。
老師這樣的性格,光是囚禁怎麼行?
他纔不會像顧程西那樣蠢。
外麵的陽光透過層層遮光的幕簾,落在地闆上。
緊接著。
沈雁停在少年漸漸黯淡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殿下哭什麼?”
“這又不是你的錯。”
說完。
他柔軟的指腹輕輕拂過虞聞青微怔的眼眸,擦掉了他眼角氤氳的水霧,聲音虛弱,卻一如既往的溫柔。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虞聞青感覺自己的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那些陰私的想法也頃刻停止了蔓延,他愣愣地望著沈雁停憔悴卻漂亮的臉,“老師真的不怪我?”
“殿下肯為了臣對抗攝政王的命令,已經做的很棒了,不管結果如何,臣都沒有責怪殿下的理由。”
“這些事......”
說到後麵。
沈雁停眼神忽然變得凜冽。
“沒有誰對誰錯,因為謝鬱強大,所以他掌控了話語權,殿下與臣被他玩弄,實屬正常。”
“雖然臣對殿下無足輕重,但日後殿下若想保住香蘭,保住你喜歡的人,就必須強大起來,將所有在你頭上耀武揚威的傢夥全部踩在腳下。”
“隻有強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才能得到和保護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後麵每個字他都咬的很重。
沒錯。
就算謝鬱最終決定救下父親,可他那一刀狠厲,半分不留情,儘管自己是他的解藥,他也絲毫不在乎。
這個瘋子。
每一步都有目的。
幫他逃離顧程西是為了拿捏自己,控製虞聞青。
殺父親是為了斷掉後顧之憂。
如今救了父親,也不過是為了威脅自己,給他解毒罷了。
他纔不會因為他救父親而動容半分。
相反。
此刻他對謝鬱的厭惡已經到達了極點。
“老師纔不是無足輕重。”
“對聞青而言,老師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沈雁停正出神,下一刻,便被少年篤定的聲音喚回思緒。
“殿下慣會安慰臣。”
即使知道是安慰,他心頭還是忍不住一暖。
還是親手養的小孩懂得疼人。
“不是安慰。”
“隻要老師想要,哪怕是我的命,我也會雙手奉上。”
虞聞青認真說著。
可後半句他沒說完。
世間所有東西都可以許給老師,唯獨離開不行。
隻要老師不離開。
他可以裝一輩子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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