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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停在玄武門前跳下了馬。
雨水將他粉青的長衫浸透,他向來精緻,如今頭頂的鎏金髮冠也被打濕,幾縷還滴著水的淺褐髮絲垂落在肩膀上。
雖然雨停了。
可雨後那股冰冷刺骨的感覺卻更加明顯。
直直往他四肢百骸裡鑽,沈雁停向來身子骨不怎麼好,如今淋了雨,又跑的急,整個人出現時,踉踉蹌蹌的。
“父親!”
“都住手!”
視線被滿地鮮紅佔據。
他望著被一眾禦林軍包圍的中年男人,那雙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眼裡看不見其他的。
剛剛一路上。
他腦海中就隻有一個想法。
父親不能死,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告訴自己。
“危險,老師,別過去。”
擦肩而過時,虞聞青一把拽住了沈雁停的胳膊。
那些血太髒了。
不配沾染老師。
聽到少年急切擔憂的聲音,沈雁停才狼狽停下腳步,他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眸似乎還殘留著水霧的痕跡。
他看到虞聞青,忽然想起彈幕的劇透。
對了!
就算謝鬱想殺了父親。
可隻要虞聞青不點頭,他便沒辦法當著這麼多人越俎代庖。
想著,沈雁停反握住虞聞青的胳膊,清軟的聲音帶著急切,“殿下,臣未曾求過你什麼事,今日隻求保住我父親性命,其餘的,臣願意將殿下想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他剋製著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話音落下。
虞聞青抿了抿唇。
剛剛猶豫的情緒被盡數掀翻。
“老師知道的,我向來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請求。”
少年斂起眼底的慌亂。
他故作乖巧地抱了抱沈雁停,清朗的聲音夾雜著溫柔的安慰。
“老師這樣我很心疼,別擔心,哪怕老師要我的命,我都會無條件給你。”
虞聞青將下頜擱在他肩膀上。
即使周圍是殘忍嗜血的殺伐,但他聲音依舊帶著不符合年齡感的鎮定,眼中隻有沈雁停的影子。
一旁的謝鬱看著那道清瘦狼狽的身影。
忍不住皺了皺眉。
“殿下,不要意氣用事。”
沉默良久,他纔出聲打斷兩人‘郎情郎意’的氛圍。
煩躁。
他一早就派人去找沈雁停。
如今真的看到他自己跑過來,心底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平靜,他清晰地知道看著滿門至親在眼前被殘忍殺害是種什麼樣的心情。
那種痛就像暗病潛入骨髓,時不時就會讓人痛到窒息。
就連苗疆被當做蠱人的那幾年,都不及那個被鮮血打濕的雨夜來的痛苦。
他活著,便是為了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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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皇帝病危,他已經將其餘的皇子殺得殺完,如今隻剩下一個顧程西,和虞聞青。
開始他選擇虞聞青也是因為他是前朝苟活下來的皇子。
老皇帝背信棄義,殺兄奪位強搶人妻,殘害謝家滿門,實在是該死,殺了他最後的兒子,讓他也嘗嘗失去至親,失去最後希望的痛苦,是謝鬱原本就定好的計劃。
讓他以為自己還有希望。
然後再殘忍碾碎。
死太簡單了,生不如死才該是他的結局。
可這條路註定要犧牲很多人。
想要斷了老皇帝的後路,要殺了顧程西,他就要殺掉顧程西身旁所有的助力,包括寧遠侯。
不知怎麼的.......
他本以為自己就算看到沈雁停,也會心狠到無動於衷,沈雁停於他不過是解藥,對於一個階下囚,他定然不會產生任何多餘的動搖。
可看到沈雁停狼狽踉蹌地跑過來。
他心底有些慌了。
看著他被虞聞青擁進懷裡,他竟然生出半分不想要他看見這副殘忍景象的想法。
可下一秒。
他想起那個雨夜,謝家上下幾十口人被刀劍刺破心臟的畫麵,整個謝府都是血跡,雨下得很大,很快就將青石磚上的鮮紅沖淡。
還有在苗疆時,被扔在滿是蠱蟲的罐子裡。
那些毒物一點點在他血液裡汩動,他的肌膚,他的骨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生不如死。
想著。
謝鬱將那些惻隱之心強行壓下。
“沈世子似乎忘了我的話,不要試圖用任何手段動搖殿下,也休要迷惑我。”
“他媽的。”
聽到謝鬱的聲音,沈雁停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憤怒與不甘如同猛獸衝破牢籠。
他轉過身,那雙漂亮的桃花眸中儘是冰冷的厭惡。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又很快被廝殺的聲音淹沒。
謝鬱側著臉,舌尖抵著微微疼痛的腮,他似乎不知疼痛,歪著頭驀然低笑。
“世子還真是身嬌體弱,打人的力氣還不如你在我懷裡掙紮的力氣大。”
“啪!”
沈雁停雙眸含著怒意。
又是一巴掌落在他另一邊臉上,打了個對稱。
他幾乎把先前的畏懼和害怕都拋之腦後,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將積壓許久的怒意盡數發洩。
還不夠。
“我力氣是小!但謝鬱,你現在靠我吊著你的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大不了我就拉著你陪葬!”
“反正你謝家死了那麼多人,也不差你一個,反正你活著也是個禍害,乾脆下去陪你爹孃算了,省得惦記別人爹孃的命!”
他字字珠璣。
原本想藏著自己知道的那些陳年舊事,苟活下去,可如今謝鬱這狗男人已經殺紅了眼。
惦記了他侯府的命。
他還沒替母親討個真相。
想著,沈雁停便什麼也不在乎了,慣著謝鬱任他裝逼,除了被打壓被欺負,也討到什麼好處。
既如此。
他沒有再接著討好他的義務!
“我告訴你謝鬱,老子忍你很久了,一天天擺著個死人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看著就讓人厭煩!”
“你被苗疆聖女折磨,關我什麼事?關我娘什麼事?你的蠱又他媽不是我們搞得!冤有頭債有主,你跟老皇帝有仇就去殺他啊!拿我們這些無辜的人發洩算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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