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漸漸下的小了些。
玄武門前隻留下雨後肅穆緊張的氛圍。
“滴答。”
“滴答。”
雨水順著鎧甲滴落在濕潤的青石磚上。
虞聞青與謝鬱並肩而立,站在烏泱泱的一行人麵前,他身上是從沈雁停屋裡穿出來的衣裳。
顧程西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
心底的情緒一再翻湧。
他知道,整個京城都沒一個男子喜歡這些艷麗中又有些素雅的顏色,虞聞青身上那件綉著荷花的青衫,沈雁停穿過很多次。
“五哥為何總盯著我的衣裳看?”
“莫非你也喜歡?”
“可惜這不是我的,而是今早回宮太急,我便隻能借穿老師的衣裳,五哥若是喜歡,改日讓老師告訴你是從何處定做的。”
虞聞青無辜的眉眼盛滿了笑意。
但笑意不達眼底。
純是為了炫耀。
一旁的謝鬱忍不住蹙了蹙眉,忍不住冷笑出聲,“可惜五殿下怕是沒機會再問了。”
說完。
長身玉立的男人往前一步,身後的小勇打著傘,那身黑褐色鎏金的長袍也就衣擺沾了些雨水。
他身後隻有寥寥數人。
而對麵一片黑甲冑,像是猛獸堵住了他們的路。
“我一介武夫都知道長幼尊卑,謝鬱,你一個小小的攝政王也敢對皇子出言不遜,簡直是大逆不道!”
顧程西還沒說話。
身旁的中年男人便忍不住皺眉出聲指責道。
“噗嗤。”
“寧遠侯,本王何故要對逆賊笑臉相迎?倒是你啊,寧遠侯,令郎都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侯爺如今怎麼拎不清呢?”
“這樣吧,你放下武器,隨本王與七殿下共抗逆賊。”
謝鬱發出低低的沉笑。
即使麵對著數不清的鐵甲衛,他臉上也絲毫沒有懼怕,在如此緊迫的情形下,甚至眼中半分動容都沒有。
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輕飄飄幾句話,儘是嘲諷奚落。
“是啊,侯爺,老師說要等我回去接他,我想他現在定然很擔心你,哪怕是為了老師,也希望侯爺冷靜一些。”
虞聞青也跟著附和道。
除了老師之外,他對任何人都沒有半分感情,死了便死了,可眼前的中年男人,是老師的父親。
他知道,老師雖然嘴上埋怨,可心裡依舊有寧遠侯的位置。
虞聞青擰了擰眉。
眼底流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糾結。
寧遠侯死了就死了。
可老師在乎他。
如今 他好不容易靠近了老師,若是因為旁人讓老師傷了心,他怕就算是跪下求他,老師也定然不會再看自己一眼。
不好。
他不想這樣的場景出現。
鮮活明媚的老師那樣誘人,一旦嘗過,便戒不掉。
不想被老師記恨。
想一輩子都與老師開開心心的。
可今日的事情遲早會傳到眾大臣的耳朵裡,老師定然也會知道,所以,不能因為寧遠侯,與老師之間生了嫌隙。
大戰當前。
虞聞青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不能被老師拋棄。
......
可這些勸告落在中年男人眼中,是挑釁,是嘲諷。
他蒼老沉穩的臉上露出幾分抗拒。
聲如洪鐘。
“本侯帶兵打仗數十年,與先帝打江山時,你們幾個娃娃還在吃奶!我沈默是老了,不是死了!”
“北漠幾萬敵軍都未曾使我後退分毫,就憑你們這幾個在京城嬌生慣養的蠹蟲,也想讓本侯屈服?嗬!癡人說笑!”
不知怎麼的。
提到嬌生慣養的蠹蟲,他莫名想到了沈雁停。
呃......
師父真狠,一罵便罵了一圈人。
沈雁停的性子大概就是隨了師父,半點委屈都受不得,嘴毒的很,但同時又心軟的很。
設定
繁體簡體
“侯爺不愧是豪傑。”
“可惜本想給侯爺指一條活路,畢竟本王與沈雁停關係不錯,現在看來,侯爺怕是不需要本王的機會了。”
謝鬱眼神凜冽。
他往前一步,從袖口中掏出一紙聖旨。
在一眾人眼中高高舉起,聲音低沉有力。
“臣奉陛下之命,清理亂黨,今日如有反抗者,皆當叛賊,格殺勿論,繳械投降者,從輕論處。”
短短幾句話。
顧程西眼神都變得冷厲起來。
“父皇昨日病危暈倒,本殿與侯爺乃是守衛陛下安危,攝政王是從哪裡掏了個假聖旨,依本殿下看,謝鬱你纔是逆賊!”
“我沈家軍,寧死不屈,謝鬱,你假傳聖旨,如今本侯就要替陛下清理門戶!”
中年男人也一臉不信。
陛下明明就在宮中,從昨夜到今早,一直未曾蘇醒過,又怎麼可能給謝鬱一道聖旨!?
“哦,陛下前幾日不舒服,便提前將聖旨擬好,還將禦林軍的指揮權暫時授予本王,誰是叛賊,如今可是本王說了算。”
謝鬱皮笑肉不笑道。
雨徹底停了,小勇收起傘。
與此同時。
“噠噠噠......”
腳步聲順著冗長的宮道一路傳來。
光是聽著,就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數不清的禦林軍正朝著玄武門跑來。
果然。
沒一會兒,顧程西和沈默被禦林軍前後包圍。
局勢瞬間扭轉。
“哈哈哈哈!果然是善於謀略的小人,本侯曾在邊疆以一敵百都未曾怕過,勝負未可知,五殿下,臣這便為你殺出一條血路!”
說完。
寧遠侯緊握住手中的長槍。
他身後的鐵甲衛一個個都紅著眼殺了上去,未曾有一人繳械投降,兵戈碰撞的聲音響徹整個皇宮。、
“不能殺老師的父親,老師會不高興的。”
虞聞青皺著眉看向謝鬱。
可男人眼中隻是閃過半分動搖,鷹隼般的黑眸倒映著中年男人浴血拚殺的身影,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開口道,
“不是臣想殺他。”
“是寧遠侯本就存了死誌,征戰多年的士兵,每一個人骨頭都是硬的,殿下,你想登上那個位置,就必須除掉顧程西,他是你最後的阻礙。”
“這是寧遠侯的選擇。”
“他若不死,殿下的皇位便不穩。”
“說起沈雁停,與殿下的交易臣還記得,放心,此次皆是我的佈局,殿下隻要故作不知,他便不會怪罪你。”
......
話音落下。
虞聞青可恥的心動了。
確實,他想老師眼中隻有自己,什麼寧遠侯,顧程西,香蘭他都不在乎,死便死了。
可偏偏老師在乎。
他表麵淡漠,可其實心裡裝了很多人,很多東西。
虞聞青嫉妒。
想要清理掉所有佔據老師心的人。
可他同時又知道,老師縱容自己一次次靠近,皆是因為自己足夠乖巧聽話,不會像顧程西那樣強迫他傷害他。
想著。
虞聞青抿著唇不說話。
那雙枯涸的眼眸中盛滿了糾結。
他有些猶豫了。
將所有的錯都推在謝鬱身上,一方麵不會影響自己在老師眼中的乖巧形象,一方麵又能除掉這些礙眼的人。
好像很劃算。
可這個世上真的有不透風的牆麼?
若洩露,他先前在老師麵前做的努力都將毀於一旦,沈雁停會用痛恨顧程西那樣的目光看自己。
會像逃離顧程西那樣,不擇手段地逃離自己。
就在他猶豫著還沒開口時。
“籲!”
馬蹄聲在門外停下。
錯亂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父親!”
“都住手!”
沈雁停白著臉,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