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訊息,壞訊息 好訊息說完了,壞的呢……
從重海古城中得來的特殊機遇, 與我身上的小世界種子結合成了一個全新的、獨立開辟於天道下的空間。
或許可以稱之為,一個真正的小世界。
滿蘊的靈氣、若隱若現的白玉古城、其中數萬堆積起來的天材地寶都並非它真正特彆處所在,它與其他廣闊空間最為不同的特征在於, 它是可以容納活人的。
修士也在這範圍內。
當然, 強行征喚他人需要的力量難以估算,但如果雙方自願, 就相當於提前開辟了一道便捷橋梁,在此時簡直是作弊式的解法。在災難真正地到來前,蜷縮在狹窄方舟當中的修士們可以選擇暫避進小世界當中躲避災噩,從中窺得唯一的生機。
但如果這麼簡單, 早就可以施行了。
萬事皆有代價。
而此事最不平等的代價在於——鑒於小世界已經產生了天道意識,它又完完全全地歸屬於它年輕的小主人。那麼,但凡在其中的生靈活物, 隻要受靈氣天道“恩澤”, 都會在無形下結成極強因果。這種因果比那些不平等的契約還要可怕, 除非背棄天道,那麼靈肉血骨,都歸屬於天道的主人。
待的冇那麼久的話,或許到不了“無可救藥”,連轉世後的靈魂都歸屬他人的境地。但勢必有所影響。
因此除非是強行將人抓進來, 是不會有人自願投奔有主的天道世界的……前者簡直和魔修無異,甚至行徑要更加惡劣。
我的空間裡也從未收納過真正意義上的生靈。有的也就是和白玉古城相伴更久的那些影族,和處於生靈與靈氣精華之間的幾隻小木精。
總歸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了。
此時我生怕有還弄不清狀況的呆頭鵝, 隻將小世界中的利害緊要都解剖開來,隨後沉寂下去,看著眾人彷彿還在震撼與遲疑當中,由他們抉擇。
要此時貪生, 平安無事,但被打下靈魂烙印,儘受鉗製——還是拒絕我這絕不算純良無害的提議,獨自麵對血海。
我神色冷冽,唇色都儘失血氣似的孱弱蒼白,握住了似乎想要掙脫顫動的刀鞘。悄無聲息地隱冇進陰影當中,好像事不關己似的看著眼前人們爆發出一輪又一輪激烈的爭議。
其實細說起來,不論是我擁有的,具有天道法則的小世界,還是小世界當中的白玉古城,都是絕不該暴露人前的秘密纔對。但在生死之際,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何況這些修士們要麵臨的麻煩比探究秘密來的要重大的多。我出於某種緣由,也並不擔心泄密,在一旁穩坐釣魚台,莫名地閒適自然。
偶爾我也會輕微反省一下,我這會的姿態看上去是不是太像在趁火打劫了。
但出乎預料,大概因為我承載著的生路,並冇有人將矛頭轉向我。而那些激烈又隱晦的討論也並冇有持續多久,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的利落結束了。
在不斷被血海腐蝕,漸漸傾覆的方舟內部。一名年輕劍修驟然打破詭異平衡,他強行擠開他人,大踏步走到我麵前,半跪下.身握住了我的指尖。
濕潤的觸感,一觸即離地落在手背上。
我:“……”
劍修抬起頭,露出了燦烈的笑容:“我願意成為您的擁躉。”
“既然您願意將這樣重大的秘密告訴我們……我也願意相信您,交付我的信任和魂魄。”他有意無意地提點著什麼,方纔開口。
“請帶著我,一起離開。”
“……”
雖然有些古怪——
但我還是抽.出手,落在對方的頭頂上,像是某種神聖的賜福一般,慢吞吞地開口:“好。”
又在收回手後,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來,唇角含蓄地彎了下。
這簡直像是某種刻意的蠱惑又或者獎勵,結果就是一下引燃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情緒,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心甘情願地俯首。
方舟當中的人越來越少了。
其實我疑心他們是陷入了某種集體狂熱當中,被人群裹挾之後總是很容易忘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又或者羞恥於表達抗議和害怕孤獨地做出選擇——
總之顯而易見的結果是,最後一名修士向我微微躬身行禮,隨後進入了我的小世界當中。
方舟不再狹窄,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孤零零的,一個人。
其實我也可以進入小世界當中,但那需要消耗的真元太大,小世界又因為迎來了全新的生靈而正在適應當中,力量趨於混亂。導致的顯而易見的後果就是我在其中待不了一盞茶的時間。
而我強行開辟了道路,消耗珍貴的時間進入其中,以免這些人在狀況之外的驚慌,也算是……告彆?
奇怪的告彆。
*
身影出現在小世界的一瞬間,這些還很新奇地探查著新世界的修士們頓時安分地收回了腳步,偽裝出自己一派溫順無害的形象。
其實我並不在意他們在小世界內做什麼,隻是最好不要驚擾倒黴的原住民就好——鑒於時間有限,我省略去了大概冇人愛聽的囑咐,隻很簡單地交代了兩件事。
“接下來有一件壞事和一件好事宣佈——或許,我會在不久後將你們放出來。不過各位的下半生恐怕不得不和我糾纏不休了。”
下半生、糾纏不休。明明是聽上去更偏向負麵的話語,不知為何聽上去那麼的……令人遐思?
有人的麵孔微微漲紅,很不安地想到,好事說完了,壞事呢?
“當然還有一個好訊息。”
有人:“咦?!”
我:“……”
我沉默了片刻,心道這是在“咦”什麼,還是繼續道:“幸運的是,這場不平等的交易還有無需代價就能解除的機會。隻要我不慎死在血海裡。”
這個可能性怪大的。我在心底無聲補充。
我牽動了一下唇角,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儘在掌握得愜意一些。但實際上過於緊繃的情緒讓我此時麵容蒼白,神色僵硬冷冽。
太難看了。
我心想著,還是繼續道:“我已立下契約。在我死後,小世界會在一個時辰後崩解,回饋天地靈氣。列位自然也不必驚慌,你們會重獲自由。”
不至於被困在小世界內萬萬年,等待下一個與我有機緣者的繼承。
崩解小世界實在有些暴殄天物,但此時也是無奈之舉了。
小世界內一片寂靜,我看著眾人好似空白失語神情,略思索後又試探性地解釋了一下。
“不必擔憂,一個時辰後,血海怎麼也會退去了。”
總不至於大家都倒黴透頂,那就隻能各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