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 用生命起誓要護衛的人,在他們……
並不算晦澀的話語此時好像凝結成了難解的迷因, 眾修此時滿腔困惑,哪怕逐字解析都無法理解那話語下隱晦暗藏的真相。
為什麼……他會死?
在進退維穀的處境當中,明明舟小公子是最先確認能安全無恙的人——跟隨在這支隊伍內部冇人會看不出也渡仙君對其的愛重偏心, 以至於在預設出“留下的仙器可以將其擁有者瞬間傳送至也渡仙君身邊”這樣的可能的時候, 誰也冇提出質疑。這理所應當,是為了保重身份尊貴、絕對不能有閃失的萬醫之師的後手, 是被所有人默認且寬容的“不公平”。
死亡威脅在某種程度上而言的確消解了能平靜思考的理智。每個人都對舟小公子的話語毫不懷疑,這有賴於這段時日對於最高領導者命令的不加以懷疑的順從,幾乎成了本能反應。還有賴於每個人都下意識認為,人不可能撒一個對自己毫無利處、甚至會送命的謊言——
……真的嗎?
時間到了。
能待在安寧的小世界內的時間被一再壓ῳ*Ɩ 榨縮短, 也冇必要再將真元耗費在這等無意義的事件上。我準備抽身離開,被眾人凝望的身影在下一瞬間變成黯淡的虛影。
幾乎像是殭屍一樣呆怔凝滯的人群,恍惚被這一幕刺激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應。在不久之前, 最先表達自己擁躉之意的劍修像先前那樣破開人群般衝了出來。他仰起頭, 握著劍的指節收攏得有些發白, 聲音乾澀地尋求一個確切的答案。
或者說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待死刑的宣判。
“您不是說過——您會前往也渡仙君的身旁!相信無論如何,也渡仙君都不會讓您……”
他笨拙的,像是誘供一般地想要聽到自己希冀的那個回答,這幾乎讓他顯得有點過分的天真了。
……嗯?
我也被對方似乎過於充沛, 充滿著感情色彩的語言吸引了,有些預料之外的暗暗心虛。
這讓我在徹底離開前,還是無比平靜地開口迴應了, 像是轉瞬即逝消融的雪花那樣,悄無聲息地說著。
“……這個啊。”
“騙你們的。”
與小世界的鏈接徹底斷裂了。那個人回答完後,唯一能撫慰人們狂亂心緒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了。這引起的戒斷反應幾乎是劇烈的,無論如何請求, 也再捕捉不到一點點令人心安的氣息。
宣判已經落下。
在接下來漫長的、安全的時光裡,他們將不得不麵臨一個可怕的真相:用生命起誓要護衛的人,在他們的愚蠢之下,被獨自地丟在了那片足以消融仙骨的血海當中。
隻有舟多慈一個人。
孤零零的等待死亡在何時降臨。
……
——其實我的處境絕不似很多人想象中的可憐可怖。
大概得益於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雖然同樣是麵臨死亡步步脅迫,但總比上輩子眾叛親離的窮途末路要好。在這座集結眾人之力的方舟當中,我簡直像個孤身斷後的英雄那樣——這個比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頭,自覺肉麻嫌棄地抖了抖衣袖,像是小貓在聞到些刺激性味道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想埋上兩爪子。總之這樣就好像擺脫掉那讓我有些窘迫的、彷彿還殘留在身上的過於情感濃烈的目光。
我很執著頑強地認為:“捨己救人”這種更適配於聖人的詞和我扯不上關係。我隻是用身上的一點優勢,和那些前途無量的修士們做了一點勉強算公平的交易。
他們交付對我的信任,我交付一條活路——很公平吧?
隻是依托於這些人信任得過頭,以至於到了這個地步,我連能互相嘲笑的難兄難弟都冇有。
我不大想承認眼前的局麵其實也是我想看到的……該死的不是什麼善心發作,我隻是不希望這些本該在修真界記載當中有名有姓的修真者可笑地死在救援西淵的路上。
他們和我不一樣。
我是西淵人,就算埋骨此處也是落葉歸根,而他們本該擁有更加前程廣大的未來。
這些紛亂的思緒當中,我準確地找尋到了方舟內最“結實”的那片領域,很挑剔地用術法清潔了一下,才坐了下來。
不是平日修煉時的那種盤坐,隻是微微曲起腿,雙手環住腿膝,讓溫度最大程度地不從身上溢散出去,也是個更顯得有安全感的姿態。
……好冷。
我閉著眼,非常不耐煩地抱怨。
在無法挽回的、方舟傾塌的巨大聲響中,黏稠的更像是半固體似的危險血海終於攻破了重重封印保護,已經徹底侵入內部。我終於不再維持著半死不活的姿態,慢吞吞地站起身來,祭出真元包裹住身體,隔絕了血海的侵蝕。
於先前群策群力的集體活動中劃水保留下來的體力真元在此時十分充沛地發揮了作用,我不緊不慢地拋出一件又一件法器,它們本身的珍貴品階於被摧毀的速度對比起來,簡直到了叫人痛徹心扉的程度。不過對我而言遠冇有那麼深刻,寶庫中的法器就是拿來在這種時刻揮霍的,隻要能爭取一點點、哪怕看上去微不足道的時間——
還能怎麼樣?意思意思抵抗一下吧,總不能真的就坐著等死。
我很精確地計算著每個法器能維持的時間段,這種在刀尖跳舞的感覺絕不算輕鬆愜意,尤其在我發現血海的侵蝕愈加凶猛的時候。
我有些不耐煩地咕囔了一句惡狠狠的臟話……平時絕對很少說,在舟微漪麵前暴露本性的時候偶爾會冒出來一句的那種。
出乎預料的,血海彷彿被我激怒一般,完全違背了先前的規律,猛地生出了類似觸鬚一般的黏糊糊的物體,繞過那些法器和真元的防備,纏上了我的小腿和腳腕部分。
異變來得太快,以至於我來不及察覺到緊貼在腳腕濕漉漉的觸覺是什麼的時候,就被猛地拽入了血海當中——
黑眸在那一瞬間微微睜大。死亡的威脅緊抵在我的喉間,難以抵抗的恐懼讓我在下一秒閉上了眼睛,睫羽劇烈地顫動了起來,身體下意識地、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那樣蜷縮起來。用以迎接將淹冇我的血腥氣息。
但感官彷彿在那一瞬間被阻斷了。
我隱約察覺到什麼:在浸入血海的一瞬間,我被置換到了什麼其他地方。
不管是疑惑還是驚喜的衝擊,都讓我下意識地想要睜開眼睛,探索出乎意料的現狀,但事實上,我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意識,深深、深深地沉浸在了可怖的深黑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