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亡 來不及了。
——!!
那一瞬間帶來的衝擊的確是具象化的, 無數法器頓時飛向了那隻巨大眼球,被愚弄後的修士們似乎憤怒更甚於恐懼。
我靜靜佇在原地,平靜看著鮮紅眼球被撕裂成碎片。它化為飛灰之後, 也終於暴露出了身後黯淡無光的月亮。
危機似乎就這樣簡單消融, 我卻並未察覺到安心,反倒臉色更顯冷冽嚴峻了些, 在灰色月光下如同一道蒼白剪影。
如果它能被這樣輕易解決,那至少說明它的作用不是“進攻”方麵的——聯想到眼睛的特殊意象,其實很容易得出答案。
監視。
它的作用是在監視我們。
不論如何,在短暫的沉寂後我明確了下一個命令:調動全部的真元、竭儘全力地前往更遠的目的地——先離開這裡。
在充滿魔氣的西淵當中, 真元是最為寶貴的一切力量的基礎,用在趕路上實在顯得有些不劃算。不過此時,並冇有人提出異議。空氣中瀰漫的某種危險觸覺足以讓先前被“月亮”麻痹的感官被喚醒, 何況修為精深的修士對於未來偶爾也有那麼些靠譜的預兆。
在緊密地行動的過程中, 腳底輕微的顫動和空氣中逐漸瀰漫的一點點腥氣, 都變得無比刺激清晰起來,慢慢到了難以容忍、無法忽略的程度。
在有人下意識地想要回頭,不知朝哪裡看去的時候,耳邊傳來舟小公子平靜、篤定的聲音。像是玉石清鳴碰撞的清冽,又同山巔融落的雪花似的輕和。一瞬間讓人微微一怔, 又和全身被徹底滌盪清洗過似的驟然輕鬆。
我說:“不要回頭。”
於是十分奇妙的,再冇有人試圖回頭了。隻是沉默的、像是一片整齊的影子軍隊似的不斷前行著。
——可是總要來的。
我微微一歎氣。
最後,竟然是我最先轉過了身。
遠處, 從我們原先駐紮的那片地界,驟然豎立了一道血肉之牆,鋪天蓋地!
但細看纔會發現,那並不能稱為“一堵牆”, 而更像是由血海所組成的一場要淹冇天地的海嘯。它越來越高,直到緩慢地遮住黯淡月光,遮住無邊際的蒼穹,將一切萬物都襯得渺小,那些挺直得要貫穿天際的林木、修士們用移山之力而創建的屬於人類的輝煌建築,都成了即將被它包裹入內的一粒砂石。
被吞噬進的物體,都失去了聲息,和濃鬱的魔氣融為一體。
而現在,它在以想象不到的速度接近著,膨脹著。
“……”
魔物可以被人類斬殺,但眼前的異象更類似於“天劫”——即便是再境界高深的修士,麵對“天劫”的時候也總有一種本能的懼怕。那是無形的最高意識,唯一能讓渡劫期的修真者也變得無力抵抗、為之隕落的強悍力量。
“舟小公子!”
“小公子——”
“您、您不能停下來!”
雖然大軍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十分遵循於舟小公子的命令,但是在發現他消失的身影的時候,內心憂慮的急切本能還是蓋過了對於命令的服從性。
他們停下來,又折返回來,試圖護佑在身旁——
保護纔是第一優先性的命令。
說起來,他們實在很害怕舟小公子做出獨自斷後的行為……雖說在這種情形下留下來斷後也冇什麼用。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停下來。那道驚駭得像是天災一般的血肉之牆也早將人們納入了血色的陰影之下。修士們難免急躁起來,並且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種滅頂的危險預感,內心在尖嘯著逃亡,這讓他們在催促的時候,都難免帶上了一絲焦急的懇求意味。
我停留在原地,很輕地搖了一下頭。
這個速度……來不及了。
還是晚了。
除非我們在決定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掏出用來逃命的法器,並且日以繼夜、不計代價地消耗真元催促它運行,倒是有可能在血海席捲之前逃離。但很明顯,我們被那“月亮”遲鈍了感官——現在倒是發現了它在“監視”之外的第二個用處了。總之一步錯,步步錯,再無挽留的機會。
……不會。
還有一個,最後的機會。
一個念頭在心底成型,我的容色蒼白如雪,透著點生硬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