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一 是母親,還是父親?
我雖然仍在被欺騙的惱火當中, 但還勉強保留著一分理智。
輕微喘息幾聲後,我按捺住了手持武器立時闖入血海中的衝動,望向方纔說話的修士, 語氣平靜地詢問:
“什麼話?”
他遞了一枚精巧銅鈴上來。
銅鈴落在我掌心, 便立時搖動起來,落在旁人耳中, 是清脆鈴響,而我卻能聽見也渡的人聲傳來——
耐著性子聽完之後,我神情微沉,手上一冇注意便捏碎了那法器, 清脆鈴音頓止。我覆手將它握入掌心當中,清臒手背上可見用力時起伏突出的青筋,唇抿緊了。
其他人也不說話, 隻怔怔看著這一幕, 有些目眩神迷, 極不合時宜地想著大美人即便是發起火來,也這樣好看。
也渡給我留的話也冇什麼玄機,對自己的所做之事“供認不諱”,(在我看來)不鹹不淡地道過了歉。
隻後來說的話,幾乎可用紮心來形容。
一是他已前往舟家所在, 不允我複而前往——即便我再次動身入局,也不如他在其中遊刃有餘,能起到的作用更大。所以不要徒增消耗。
我被激得心中全是惱意, 當然,更令我不恥承認的是……也渡的話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是正確的。
我如今情誌上的確有幾分古怪,又頹喪又激進。即便在各方麵拉扯下平衡著理智,卻總在不經意間透出點……一心向死的癲狂死誌來。但死得其所便罷, 要是顯不出價值所在,反倒平送一條性命,就是蠢得了。
此話無誤,我卻暗暗咬牙。
第二句話,便是也渡將大軍首領之位托付給我,吩咐我不可擅離職守,要對眾多修士負責。
我聽到此話時,簡直氣得想笑出聲……他離開之後,倒後知後覺讓我負責起來了,簡直心繫下屬,好生體貼。
好、好,好一個也渡!
這樣的“一拉一扯,一收一放”,倒是將我牢牢地束縛在瞭如今這片地界中,暫不得脫身了。
不論怎麼想,我幾度急促喘息之下,反倒平靜下來了。
局麵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雖然也渡說什麼讓我暫領將領之位,但真正算起來,我待在大軍當中也一如從前,並無什麼發號施令的機會。
在也渡回來之前,我們自然是駐紮在那一片詭異血海附近,等待他傳遞訊息。
隻是幾日過去,一切如常。倒是也渡留下來的那柄意義不明的仙刀,時不時會在半夜劇烈震顫一下。我從一開始的如臨大敵,到後麵已能心平氣和地看著刀刃顫動,腦海當中掠過一個略顯詭異的想法。
這不會是也渡在給我傳達什麼資訊吧?
……可我也看不懂。
我十分複雜地想到,也渡應該不會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奇怪的默契吧。
除此之外,若非要說有什麼麻煩,大概就是處在如今的西淵深處,又是魔氣最為濃鬱的地方,時不時也有一些魔物聞到了活人的氣息,襲擊駐紮之地。
隻是先不提也渡在離開之前所留下的護仙大陣,正處於真元最為強勁的時候,若有邪祟相近,都會被一視同仁的誅滅;光是被留下來的修真者大軍之內也絕非凡俗之輩,有許多修士忍不住這段時日焦躁等候,在陣法還冇起作用的時候,便提前駕馭法器,遠遠剿滅那些魔物。
隻要是不離開陣法籠罩的範圍之內,這樣的舉動,我也一向是當做冇看到的。
反正現在有大把的時間蘊養被消耗的真元,再拘束著他們也冇什麼意義。
何況即便是我也閒不下來,動手煉製了數爐丹藥,消磨時間和耐心。
*
就在一如往常的夜間,也渡留下的那柄斬仙飛刀又開始震顫起來。
我正在閉目修煉當中——雖然說在如今這種境況下能吸取到的靈氣少的可憐,但也聊勝於無了——察覺到異常之後,我停下來,已經十分習慣地半閉著眼睛,便順手摸向那柄震顫的飛刀。
我如今也是習慣了,這仙器時不時就動彈作妖一下,在之前隻要我前去拍一拍、安撫一下它,飛刀便會很快安靜下來。
這一次我握著刀柄,如同以前一樣敷衍地撫了撫仙刀,它卻並未恢複正常,反倒顫動得越加激烈,一下子從我的手中脫出,穿過了營帳,在夜空當中劃出如流星一般燦烈的流光。
“……!”
我這會倒是一下清醒了起來,頓時翻身下榻,順手也扯上了一件狐裘風衣披在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駐紮在外的修真者們倒都十分警醒,也看到了那劃過去的飛刀,隻認出這(暫且)是我的武器後,不曾輕舉妄動。此時望見我從營帳當中走出,便立即有人上前問詢。
我原想簡略地答一句無事,卻在忽然之間,感覺到了心臟輕微緊縮後的刺痛之感。
更像是對於危機的一種本能直覺。
在夜色當中,我的麵容蒼白如雪。被黯淡的月色照的更像是籠著一層淡色的霜,麵容被光芒勾勒清晰,莫名生出幾分神聖之感。
那些上前詢問的修真者不知為何竟怔了怔,有些看出神了。
正在此時,我的睫羽略微垂下,轉過身追向飛出去的飛刀時,隨意披在身上的狐裘隨著我的動作被風吹的颯遝作響。
“——全體警戒。”
這是我在也渡離開之後,真正意義上下達的第一個指令。
這本應該是很莫名其妙的。在如此多的修士天驕組成的大軍當中,自然也不缺乏分神大能,但此時除了我之外,並無一人能察覺到有敵襲的征兆。
但作為小將領的修士隻是因為很個人的原因愣怔了一下,便毫不猶豫地以術法將命令傳播下去,響徹整片營帳當中。
“舟小公子有令!”
“全體警戒!”
而在我追逐飛刀跡象時,眼睛忽然間靈氣波動,一道術法卷軸徐徐在空中隱現展開。
我身旁的修士一驚,嘴中喊著“保護小公子”的同時,已萬分戒備地要出手,我卻按住了他,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異變。
“不是敵襲。”我說。
“……這是我家的家傳秘術,傳訊之術。”
現在給我傳急訊的人是誰?
……舟微漪?
不對,雖然他知曉秘術的用法,身上卻冇帶著施展秘術最重要的道具“夢生煙”。
何況現在在西淵之內,能給我傳訊的人選,狹窄到了幾乎隻能二選一的地步——
是母親,還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