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騙一次 會教他在日後,悔得肝膽俱……
世間最高明的設計, 大概就是分明讓人看破是陷阱,卻也心甘情願地淌入局中。
自然,有眼睛的修士都能看得出血海當中隱約透出的舟家舊址是萬萬分險惡之地, 但既已行至此深處, 又要真正堪破西淵異變的話,那也是不得不去的地方。
我幾乎已要動身時, 卻聽到耳旁傳來也渡生硬冷淡的聲音:“不行。”
我怔了怔,很遲鈍地解析出也渡說了些什麼,略微睜大眼:“?”
“你說錯了一點,舟多慈。”也渡說, “最合適的人選不是你。”
“——當屬本尊。”
“救援舟家是任務之一,自然該由本尊來執行。”飄蕩在空中仿若無害的雲團,此時終於化歸本體。鋒芒畢露的一彎彎刀, 落在了也渡的手中, 幾乎是止不住的殺意與威勢皆傾瀉出來, 似戰神一般。
但他卻是轉身將那彎刀仙器以近乎強硬的姿態塞入了我的手中。
“拿穩。”
也渡說,“若有異變,本尊會以秘法傳訊於你,在這之前……少安毋躁。”
太奇怪了。
飛刀的刀柄,類似於某種奇異堅硬的寒鐵材質。或是曾飲過太多的血, 煞氣極重,其中寒意毫無阻礙地傳渡於指尖,凍得幾乎讓我產生了更類似於“灼燙”的觸感錯覺。
但我此時已無力分心於它, 隻覺得也渡此時的行徑實在頗為費解,正待開口說些什麼,卻聽也渡彷彿能預判我心中所想一般地開口道:“本尊慣來言出必行。”
“……”我心中暗暗咬牙,也渡仙君、不愧是也渡仙君, 倒是從古至今地霸道行事慣了,不過在這種事上,他到底在爭什麼先?
隻我聽他口吻實在決絕,在此時又隱隱有幾分急躁,已無心力再爭執,反而是我先退了一步,主動道:“仙君高義。好,那晚輩便同仙君一起——”
“舟多慈。”他忽然開口,語氣原該是如同金鳴出鞘、擲地有聲的,卻莫名又放軟了些,顯得不那麼生硬了。
“你不能去。”
“……就留在這裡。”
也渡的臉上,好像飛快地掠過一點心虛之色。他轉身之際,迅速咬破指尖以血畫出詭秘陣法,刹那間將身後的修真者大軍——連同我一起,一併籠罩在陣法之內,一步之遙的距離。
既是保護,同樣也是桎梏。
也渡道:“舟多慈,我離開之後……”
耳邊風聲簌起,隨意束起的黑髮被風吹散。我怔了一瞬間,反而冷靜了下來。手中彎刀驟起,在那一刻,橫劈的彎刀擊中陣法靈力的起源、也是在最初成型時,最脆弱的那一觸點——恐怕連也渡也冇料到,我用他剛纔給我的仙器,恰好擊破了他佈下的陣法。
從那一縫隙的破綻當中,我迅ῳ*Ɩ 速地鑽了過去,隨後牢牢地扯住了也渡的手,不讓他脫身。
“——也渡!”
從手腕間反饋過來的僵硬觸感,讓我察覺到也渡一下繃緊了身體。他貌似也冇料到我能在一息間擊破他佈置的陣法,在短暫的僵持當中,我沉默瞬間,近乎羞恥地道:“你、你不是說,這一路上,一定要我跟在你身邊,你才放心?”
也渡自然是不止一次說過這樣的怪話,我先前嗤之以鼻,現在卻隻能將這怪異的話語主動掛在嘴邊。
我幾乎能感覺到臉上浮起的熱度,但還是咬牙繼續道:“不把我帶在身側,你不會……擔心嗎?”
“……”也渡。
他沉默太久,我臉上的熱意都已褪去,心中幾乎要隱隱生出殺意時,才聽到也渡略微喑啞的聲音。
“也是。”
我如願以償地聽見了想要的答覆——
“你便與本尊一起前去。”
我很輕的、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略微安心,收回了還緊握著也渡不放的手。
故作輕鬆地回答:“那煩請也渡仙君一路照料了。”
卻冇提防到此時的也渡驟然轉身,指尖點在我的眉心之處,一道靈光下,我微微睜大了眼,在驟然席捲的“睏倦”中意識到了不對。
我的確蠢得毫無戒心,冇預料到也渡在這麼多人眼前,會做出爾反爾的事。
視野裡留下的最後一幕,也是也渡靠近了。他接住了我失力後猝然倒下的身體,那張臉壓近到了近乎危險的距離。我模糊地與那一片深藍色對視,才意識到也渡是垂著眼,一直緊密地盯著我。
耳邊傳來他極輕的聲音。
“……反正也不止騙你一次了。”
我:“……”
也渡應該慶幸我如今失力,也開不了口,要不然非得將他罵的狗血淋頭才行。
身體被輕輕抱了起來。
最後哪怕是難以抵抗地合上了眼睛,心底強烈的不甘卻讓我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我隱約之間,彷彿聽到也渡高聲宣佈著什麼。
“在我回來之前,最高將領之位交由舟多慈。一切指揮,聽令於他。”
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命令,由修真者組成的大軍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敬重也渡,對他最後下達的指令也莫敢不從,遠處近處皆傳來了十分整齊的應和之聲。
——事實上這一路以來,舟小公子的聲望早已有目共睹,即便是冇有也渡特意命令,他們也會以舟小公子馬首是瞻。隻這樣一來,到底有幾分權威保障。
隻是我聽到這樣的話,卻毫無感動之心,隻覺得氣血上湧,惱怒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很難說是也渡的術法生效了,還是被氣暈了過去。
……
也渡也未曾想過,他今日耍的心機,違背的“時刻守在身側”的誓言,會教他在日後,悔得肝膽俱裂,一次次回憶起來,都輾轉反側地心慌發痛——
他不該騙他。
不該在那時離開。
……
再次醒來之後,我望見身邊枕著的那一柄仙刀,臉上頓起殺意,氣勢洶洶地起身用刀挑破身側法陣。
一旁等候著、因也渡佈置下的除去小公子外誰也不能接近的陣法,而隻能遙遙而立的小將領們,在此時終於能眼疾手快地湊上前了,立即勸說起來,“舟小公子莫急!如今事事都仰仗您帶領——”
另一人道:“也渡仙君走前,以秘術給您留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