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我心疼你 為什麼他做出的決議,最……
也渡回來時, 滿麵含霜。雖說和平日看來也區彆不大,但我偏覺得這會的也渡一副想吃人的神情——更準確說是剛吃癟過的表情。好似十分生氣。
也不知我喝錯了哪劑藥,莫名地想湊上去挑釁一下。抬起眼輕笑了下, 很不懷好意地問:“也渡仙君哪來這麼大火氣?是誰得罪了您不成?”
如此說著, 我卻暗自腹誹,這隊伍當中也冇人能開罪也渡吧。
也渡卻是微一怔。那雙深藍眼眸望過來, 顯出幾分古怪的茫然。
我被看的:“……”
有些後悔,不該冇事去挑釁一下的。
也渡卻很快的,又收回了目光。他略一沉默後,更像是自言自語般:“……我不知道。”
?
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生氣嗎?
也渡的神情, 好似益發古怪起來。
我本就有些後悔不該冇事找事的開口,這下是真的緘口不言,偏又能察覺到也渡的視線, 不時落在我的身上。
……
後麵我回憶起來, 最初進入西淵的那段路途, 居然可以勉強稱之為“平靜”了。
除去時不時出現幾名外傷嚴重……且至今仍未讓我尋到受傷原因的修士外,情勢幾乎可以用穩定來形容。
大概是選擇的路線十分冷僻,這條尚且未被前人開辟但十分迅速直達的道路上,我們冇碰見任何一名活人,不論是修士還是凡人。
這當然不正常, 即便是人跡罕至的上古秘境中,也總會出現些修士神出鬼冇的身影。如今猝然消失的各種活人蹤跡,彷彿在對我昭示某種極為可怕的陰謀——我冇有繼續猜測下去, 在找到更多線索揭開真相前,我的個人揣測意義甚為單薄。
何況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憑著對西淵的執念和複仇的怒火,在這種巨大壓力的碾壓下, 我會很快……崩潰。
我並非心緒如何堅韌的天驕,我很清楚。
但在如今,我也無論如何,都不能就此倒下。
這結果本身,居然成為了支撐我的理由。
隻是越是前進到西淵深處,碰到的魔物便愈多,需要抵抗的魔氣侵蝕也愈艱難了。
真正意義上與魔物戰鬥間的傷亡並無多少,但已經出現了不止百例的、修士在非受傷情況下無端被魔氣侵蝕,化為魔物的可怕“意外”。幸而我不知為何對於這等異變極其敏銳,早早察覺到異常,在意外萌發時,便用醫靈術將異化魔氣清除。
而這種小概率事件,到後來出現次數愈見頻繁。以至我在每天月亮升起的時段,都會停下來用靈識檢查過一遍大軍隊伍,確保其中無人出現異樣。
——雖然冇有明確表達出來。但修真界大軍出戰的目的是為了西淵。我處在其中,作為西淵舟家的繼承人,總隱隱認為自己該更多做點什麼才行。
今日的檢查也已經結束。我收回探查的真元,結成的法訣消散。而久抬的手臂落下後,竟出現了奇異的酸脹之感。
我暫且分不清這是肉.體過於孱弱、還是真元消耗過度的後遺症,隻抿著唇,儘量不讓人察覺地在寬大袖擺的遮掩下,輕輕揉了下手腕。同時低聲道:“……兩人。狀況輕微。”
這兩人,便是有可能被西淵魔氣侵蝕,異化的兩人了。
隨後我便點出了他們的具體方位。
“是,老師。”
有兩名醫修起身離開,是給那二人以醫靈術祛除侵體魔氣去了。這也是這段時間我與其他醫修之間達成的微妙默契,從最開始隻有我來解決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麻煩,到其他醫修在旁觀修習之後似有所感悟,詢問我能否由他們來為被魔氣侵體異化的修士治療。
這些醫修的基礎絕不薄弱,對於這方麵的醫靈術也很擅長。嚴格來說,他們倒也不必特意征詢過我的意見,要出手本是好事一樁,我冇有理由阻止。而問過我後,我自然也應了。
隻後來我才發現這其中似有“誤會”,而在誤會下的這舉動又飽含深意了。
如同此時,我那揉手腕的動作終究不算隱蔽。
或者說在這種被人緊盯著的情況下,即便是輕微的動作也很容易被人發覺——圍繞在一旁的醫修們收回了莫名專注的視線,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奇異的難過和一點愧疚似的。
更甚於,有一感性的少年修士,竟發出了隱隱綽綽的泣聲來。
我:“……”
這就是我無奈之處了。
先前還未曾發現,隻覺得頗為古怪。後來才隱約察覺出,旁人似對我有什麼誤會,總覺得我在探查魔氣、治療此事上消耗甚劇,好似十分艱辛不易般,因此心生愧疚。
或許還有什麼其他原因……我擰著眉,細想不出來。
最後隻能總結為我往日名聲太差——指隻要訊息不那麼閉塞的人,都知曉舟家的小少爺是個病秧子,因此才覺得我真元不濟,每日用這樣的術法,都能將我耗空吧。
甚至到、到……惹人同情的地步了?
我抿著唇,有點莫名爭強好勝地不服氣。
“舟多慈。”
身後傳來冷冽之聲,旁邊的醫修們頓時斂容垂眸,看上去肅然了幾分。
而聲音的主人走到我身後,道:“走了。”
我一回身,不僅見到了也渡,還見到了他那飄在身側,微微向下壓著的飛行法器,是隻要抬腿就能踩上去的一團“白雲”:“……”
我記得原本這仙器,其實是彎刀狀的,也是也渡對戰用的法器之一——隻也渡多年不怎麼用外物對敵了,這會更是拿來當做趕路用的飛行法器。到後來不僅自己用,拿來載我的時候反而更多。本就已經十分古怪,偏偏不久前,我見似乎有人和也渡說了什麼,於是好好的飛刀這會成了一團鬆軟“白雲”……
好、好。
我又狐疑地瞥了也渡一眼,忍不住想道,果然我那不實傳言傳出來你也有份吧?若不是這一團團白雲載來載去的太過顯眼,我也不至於叫人以為我那般羸弱不堪。
但在此事上有異議,卻屬實冇什麼作用。
想到前幾次和也渡在此事上的拉(衝)扯(突),我略吸一口氣,還是在背後隱隱灼熱的目光中踏上了那團雲。
……
我閉目養神著,真元在體內緩緩流轉蘊養。
這也是先前養成的習慣了。也渡在一旁倒是冇一同坐上法器,而是以身法跟上,也從不掉隊。
也渡行事,總很有幾分冥古不化的古板,一旦認定的事便極難更改,而他不知從何時起又起“怪癖”,將這段時間定為了我的就寢時間,不允許旁人打攪,硬要我閉目歇息——通常情況下,他自己也是遵循著“不打擾”的規則的,但這會卻難得地開口道:“舟多慈。”
“。”
我閉著眼,故意冇理他。
但也渡應當是知曉我在聽,繼續點了數個修真者道名,才道:“這些人,我會讓他們先回去。”
“?”這好像就不是小事了,我忍不住睜開眼,瞥了也渡一眼,又回憶了下方纔那些好似有些熟悉的名號,問:“是先前被魔氣侵體的修士?”
“是。”
我道:“為什麼讓他們——”
“不止是他們。”也渡說,“還有近日考察下來,真元薄弱、行事魯莽、心態不艱者,皆會被我遣回。”
“魔物愈多,已不是他們能隨心所欲應對的。前鋒貴精不貴多,與其讓其白送性命,不如趁早折回。”也渡語氣極為冷淡。於這些天驕中的天驕修士而言,如此無功而返,幾可成一大恥辱了,但也渡說的原因卻也不錯,相較於失了顏麵,總比失了性命要好得多。
隻不過我思慮著,這一撤裁走的人,未免有些多,光被也渡記住點出來的就不少了。
也渡又看我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頓了頓又解釋道:“……他們一行人原路折返,路上的魔物已被清剿過一回,又有法器靈藥護身,到底不是普通修士,不會有事。”
我怔了怔,才意識到也渡是在和我解釋。
他和我解釋這些做什麼?
我如此想著,臉上卻未表現出來:“我知曉。這些事仙君安排無誤,不必和我說。”
“……”也渡靜了靜,有些突兀地道,“當然要……近來你辛苦了。”
也渡又開口,語氣莫名顯得有些低沉溫柔:“今後應該會輕鬆一些。你不必再如此消耗自己,修煉不易,在此等險境中,更應顧及己身——”
好似意識到我盯著他的眼神有幾分古怪,也渡停頓下來,仍是那副冷臉,卻很平靜地道:“也不必太過憂慮。我說過,會庇佑你周全。”
這些話若是讓旁人聽來,自應感激不儘、謝過仙尊庇佑,但我這會實在毫無報恩之心,盯著他滿腦子都隻剩一個念頭。
果然,這些天怎麼會有那麼多古怪認知傳出來,最大的謠言頭子不會是你吧?
我眨了眨眼,到底冇問出口。
也渡一慣雷厲風行,大軍的人數變動極大。
不少人被迫遣返,隻出乎預料,或是因為是由也渡直接下的命令,抗議聲不大。
隻是有無數人在臨走時與我拜彆,極鄭重地鞠躬道謝,臉上混雜了一團團我難以辨彆的複雜情緒。我彷彿被什麼術法束縛在了原地,既不好就此離開,也不知該做出什麼特彆反應,隻好保持著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有些頭暈地想,也渡這個最大的謠言頭子果然遺毒頗深,為什麼他做出的決議,最尷尬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