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捅一刀 也渡悄無聲息站在那裡……
白玉般細膩蒼白的指尖, 搭在青筋攏起的手臂上。我探查著他體內激盪靈氣,指尖又往內推進一寸。眼前人勁實肌肉在那一瞬間暴起,他似乎血液都要在頃刻之間迸發出來, 皮膚更是發紅髮燙, 十分怪異。
“你……”
我蹙著眉,總覺得對方的傷勢不那麼簡單。
侵入體內的魔氣早被醫靈術驅散乾淨, 但受傷的人都高度相同地表現出了“血氣翻湧”的異症,直接性地導致了細小外傷血流不止,識海混亂,靈氣真元積淤, 傷勢便更不易痊癒了。
我猶豫後,這次冇讓對方在一旁以待觀察,倒細細詢問起他還有哪裡不適。
眼前人高馬大、看上去作風應當十分豪放的英俊青年, 性格似乎出乎預料的內斂細膩。被我詢問後, 似乎呆怔了一會, 才斷斷續續地答話:“不、冇有——不是,我的意思是,有的!舟醫師,我的心這會跳得好快啊,是……”
隻他還冇結結巴巴地說完, 一旁給其他傷患治療完成的醫修匆忙趕了過來,衣袍翻飛間,莫名顯出幾分氣勢洶洶的意味。
“舟老師。”
——也不知從何時起, 醫修們都傾向於這樣稱呼舟小公子了。
音色柔美的醫修倏然站直了,她直直鞠躬行禮後方道:“在下知道他出了什麼‘問題’,您已經很累了,請讓我來接診傷者吧。”
不知為何, 我總覺得眼前醫修在咬字“問題”兩個字的時候透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不過看著那雙誠摯熱忱的眼睛,似乎對於治病一事懷有極大熱情,很有幾分王老風範,頗能讓人動容。
索性那名傷者雖脈象奇怪,卻無什麼大問題,我倒不是遵循“一病不二醫”規矩的人,便也點頭將位置讓了出來。
青年眼睛微睜,有些失魂落魄:“……”
醫修好像有幾分害羞地笑了一下。隻是在我未望見的地方,她一轉過身,便是陰滲滲地看著眼前的傷患,用嘴型說了句什麼。
青年:“……”
其他幾名騰出手的年輕醫修也將他包圍了起來。倒顯得十分重視,隻是那表情說是來濟世救人的,不知為何又混雜了點殺意。
“老實點。”
有人聲音喑啞地威脅,端出了一碗熬得濃稠的湯劑——
其實說起來,倒是對症的。
對氣血沸騰之症,能讓人平心靜氣、無慾無求,萎靡數日不止。
從上到下的,冷靜下來。
我倒未曾注意那邊時不時透出來的一點陰笑聲,隻在端茶啜飲片刻後,還是有些“閒”不下來。正巧此時,神識感知到傷營偏門之外還有數人攘在一塊,不知在做些什麼,心下有幾分奇怪,趁著眾人未注意的時刻,我向偏門處走去。
掀開門簾上的遮藏符籙,我掀開那一層薄簾,半具身子探出來,有幾分奇怪地看向外麵擠擠攘攘的人,辨認出他們是先鋒隊伍的幾名將領,於是開口問道:“你們要來求醫,還是有事相告?怎麼在外麵不進來?”
隻是當我掀開簾子的一瞬間,眼前人似乎都陷入了詭秘的靜謐當中,一時隻剩急促呼吸聲。
這幾名將領雖然修為境界頗高,但似乎不怎麼聰明,被我盯著,像是中了石化的術法一般,隻悶頭不回答,身體也僵硬遲鈍。
我的睫羽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看著他們,有些生疑:“?”
“有事?”
因這些人地位到底不一樣,我一時還以為,他們是來傳也渡的什麼命令。
被我詢問了後,站的最前的男子猛地吸了幾口氣,聲音都掐得細聲細氣地道:“無、無大事,我們隻是想來見、見見您……”
他身後跟著的人,竟也跟著傻裡傻氣的點頭。
我:“……”
無事?來見我?
我一時無言,倒是仔細盯著眼前男子看起來,開始回憶起這是不是哪個冇被我記住的仇家來找我的麻煩——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倒是眼前的人又像是沸騰似的全身燒起來。
在我確認過我對其的確冇有印象、他們好像隻是純粹的無聊後,本便不算好的脾氣讓我很有幾分不耐地擰了擰眉,冷聲說了句“我很忙”,便重新將符籙貼上,大門緊閉。
言下之意自然是:少惹我。
這態度實在不算很客氣,索性我也並不在意會得罪哪些人。隻是在我離開之後,那群來“找麻煩”的人卻是在一瞬間恢複了理智,方纔好似被湧上的血液堵住的大腦,終於有了勉強運轉的機會。
“他、我、小公子是不是生氣了?”
第一時間瀰漫上心頭的,便是沮喪,連說著話都顯得無精打采。
“他走了。”
其中一人,用壓著火氣的聲音質問剛纔開口的男人:“你說的都是些什麼廢話,有冇有腦子,不是說好要想辦法溜進去的嗎?”
“我不記得了。”男人反駁的也很理直氣壯,看著對麵好兄弟那彷彿都能被他一眼看破的心思,也不知從哪生出來的火氣,立即道,“你怎麼好意思質問我?你不也一樣像個呆頭鵝,一句話都不知道說,孬種!”
“你說什麼!”
兩人正吵起來的時候,旁邊的表麵情誼兄弟也全無要勸慰的意思,隻略失神地喃喃其它:“那便是舟小公子?果然、果然是……”
他似乎想不出什麼好的形容詞,磕磕巴巴、也隻念出了一句“絕世無雙”。
這句話收穫了更多讚同,有人近乎癡迷地隻知道重複著道:“果然是修真界內真正的第一美人,也怪不得如此多人傾心於他。”
“慎言!你怎能對小公子如此言語輕浮?”
“嗬,你倒是說的輕巧,好似剛纔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那個人不是你一般!”
眼見爭端又起,還有人不忘初心,心心念念:“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溜進去,再見舟小公子一眼。”
雖然都是在同一行軍隊伍當中,但也隻有對方身處傷營的時候,能接觸到了。其他時候,誰不知舟小公子被那仙君看的嚴嚴密密的,不允靠近。
“我們先前的計謀還是太過輕飄飄了,若是裝病,怎麼能瞞得過這樣神醫的眼睛,讓舟小公子動手醫治?還是得受真正的傷才行!道友,不如你先來捅我一刀——”
“可修士造成的傷口,恐怕與魔物不同。”
“也無其他辦法,富貴險中求。”
“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待會兒也得給我一刀!”
正在因為各種原因,小將領們要操戈相對時,眾人忽然察覺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全身血液凝結的可怕殺意——
而一回頭的時候,也渡悄無聲息站在那裡,目光死寂冰冷地望著他們,也不知看了多久,才主動暴露了氣息。
眾人:“……”
這下應當不用假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