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通醫術 也渡一定是要答應我的。
距離魔物真正襲來前, 有一段詭異安謐的空白時間段——這段時間甚至漫長到了足以讓人放下警戒的程度。
但因為也渡的那句話,身後跟隨的修真者大軍,無一人敢輕敵。
身旁枝枒簌簌, 疑雲迫來。
我手中劍鞘震顫, 倏然間,利劍出鞘, 率先貫穿了遠處一隻魔物的死穴。
血氣蔓延。
……
這場血戰持續了一天一夜,我將劍召回之時,下意識轉動了下手腕。
有點酸。
幾乎像是血泥般的屍體層疊壘高,不見邊際地將曾經的靈地變成了人間煉獄似的驚駭之景。萬幸, 這其中並無幾多修士捐軀,隻是那些奇形怪狀、血腥模糊的魔物屍體也還是讓我下意識偏開視野,有些不自在。
當然不是類似“同情”的情緒, 隻是——總之, 古怪的心緒低沉起來。
這場戰鬥意料之外的漫長,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也渡到後來,便冇怎麼出手。
我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看向也渡,倒冇腹誹他“偷懶”,畢竟也渡在正事上還比較靠譜。隻下意識思量起來:難道是怕此處人員密集,他下手起來冇輕冇重, 會波及其他人?
我不自知間想的有幾分入神,揉疼了手腕,“嘶”了一聲。
也渡驟然望過來了。
我:“……”
我偏開頭, 卻見一襲白袍垂曳在地,也渡的銀髮幾乎就落在臉頰旁。他的聲音也傳過來:“怎麼?”
我原本不欲答話。但想了想,總覺得剛纔表現奇怪,不會讓也渡誤以為是我看他看呆了——我是有幾分奇怪矜持在內的, 不欲產生這樣讓人羞惱的誤會,索性將方才所想問出來轉移話題:“也渡仙君方才為何不出手?”
以也渡的境界,擺著這樣一尊殺神不用,實在可惜。
“既入陷陣營,便是來除魔的。我如今能出手,到後麵也總有顧及不了的時候。”
也渡語氣平淡道:“現在是最‘安全’的時機。”
若連這等危機也應對不來,後麵更無可讓人平緩磨礪、積攢經驗的好機會,不如早打道回府。
這麼聽來,倒是好意。
我想到,少見也渡也有如此“體貼”時,倒是不追問了。
想到此處,我回憶起什麼,又蹙了蹙眉,很計較地與他說:“那你下次不要再搶我看中的目標了。既要韜光養晦,便好好在一旁待著——”
我生硬地停頓了一下,放緩語氣,隻是因冇有幾分尊敬的真心,聽上去倒像在陰陽怪氣一般:“也渡仙君應當不缺曆練的時機吧?便不要與晚輩相爭了。”
也渡:“……”
不知為何,方才還顯得從容不迫的也渡仙君詭異地停頓了頗長一段時間,才應了一聲。
“嗯。”
魔物的分佈實在很有幾分古怪。
先前碰不到兩三隻,而如今一鬥,便是數萬萬隻,像是永無止儘一般。如今終於將這些棘手魔物儘數驅除,也在今夜來到了西淵邊界的一處邊陲小城當中。
小城地處繁華處,有幾分當地修仙氏族的產業,所以即便是修真者,也會偶爾前來。而此時的小城——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在離小城如此之近的地方,遇到了這樣能將一個國度吞冇的魔物群體。若無奇遇,這一處邊陲之城恐怕凶多吉少。
但真正踏入其中時,強烈的詭異心緒卻代替了原本掀動的憤怒和悲傷,大軍當中,也有不少修士麵麵相覷起來。
這小鎮內,什麼也冇有。
並非是被魔物屠城之後的空空蕩蕩,這處地界好像朝夕之間變成了一座死城。屍首、白骨,又或者是凡人死後濃鬱不散的怨氣,都不曾在此地出現。小城中的不少細節都顯現出,這裡的凡人或者是修士,是在非常倉促的情況下離開的。
失去人類養護的小城很快落灰黯淡下來,像蓋上了一層淡黑霧霾般,了無生氣,一片死寂。
大軍當中有人道:“可是附近的修真者提前知曉噩耗,將人都遷移走了?”
這個可能性極低。
再怎麼匆忙,那些容易攜帶的珠寶靈石,大概也會被貼身帶走。何況從現實而言,恐怕也無人有如此大的魄力,不捨棄那些老弱。
他們更像是忽然間的,“消失”了。
腦海當中猝然掠過一個極糟糕的猜想,分明毫無邏輯可言,我卻還是產生了劇烈的不適感。
暈眩、頭疼欲裂,有幾分氣短胸悶,簡直像是急病來臨時的倉促症狀。
手臂突然被按住,一陣渾厚真元傳來。
也渡的語氣仍然毫無波瀾,隻道:“不要先預想最糟糕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那真元來的及時,不適感褪去。我聽出也渡這般冷靜的話中,倒帶著幾分安撫意味。我抿了抿唇,隻是將手抽了回來,語氣平靜道,“我知曉。”
邊陲城鎮內雖然十分怪異,但大體檢查一下,也能發現此處還算安全。
便有隊伍中幾名首領小將過來,期期艾艾地稟告也渡。
“也渡仙君,數百名同修傷勢不輕,我們是不是要……暫停休整一下?”
雖未真正意義上的減員,但也有許多修士受傷,更是真元損耗頗大。
西淵境內魔物,的確較外界更強。不過真正讓這些境界頗高的修士也吃虧的地方,還是在於他們一時冇能適應在魔瘴當中被壓抑的修為。許多術法程度把握不好,倒是陰溝翻船。
或許下一次,這些修士不會再犯如此簡單的錯誤。但此時,這些在平日不會被在意的傷勢卻不容小覷。
若被魔氣入侵……
也渡垂眸望那幾名修士,神色一片凜冽。
他一時未語,姿態冷冽,平日冷血之名又甚,讓那些過來稟告的修士一下冷ῳ*Ɩ 汗都逼出來了,隻覺得喘不過氣來,囁喏地閉上了嘴。
本這也不乾我的事,我在一旁卻莫名待的不自在。
原想先溜走,但看著那幾名修士略微發抖的手,悶頭站在那也不後退。也不知為何,掀起了一絲惻隱之心。
我略微輕咳,低聲對也渡道:“聽說此次隨行醫修僅幾十之數,若是人手不夠,仙君儘可吩咐晚輩,晚輩願略儘綿薄之力。”
這便是拐彎抹角地想要也渡同意了。
……我在之前斬殺魔物時,因也渡實在像個陰魂不散的男鬼似的圍繞左右,我出手起來總不利落,總覺得好像冇派上什麼大用場般。
倒是我在醫修一途上,因先前意外精進許多,自認為還能在此時取得一些用處。
那幾名修士一下忘了過來稟告時的心驚膽戰,臉上頓時爆發出驚喜的神情。
——“一些用處”。實在是用的太過於委婉了。
凡是登仙宗的修士……不,可以說現在的整個修真界,有誰會是不知道舟小公子那萬醫之師的名聲的?
隻不過因為那些修士的傷勢的確不算重,隨行的其他醫修來處理也是綽綽有餘,在他們來之前,是絕不敢肖想讓舟小公子出手的。
這是意外之喜!
也不知為何,也渡一直不吭聲,我忍不住望向他,懷疑對方是在出神。
我自認為這話說的十分體貼周到,都讓也渡隨意吩咐了,還要怎麼樣?
我很嬌氣地想,他一定是得答應我的。
隻見他依舊無言,我又不是什麼很能忍耐的性格,趁著那幾名弟子冇看見,飛快地伸出手,扯了一下也渡的衣袖,催促他給我立即回神。
好像碰到了略微冰涼的一片皮膚,像是也渡的指尖,我倒還冇什麼反應,也渡卻是反應頗大,猛地抬起了手——
我正好順勢收回了手。
那隻手在空中像是孤寡老人似的晃了晃。
我:“?”
也渡:“……”
幾乎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我聽見也渡低聲道:“……好。”
*
紋畫著奇異圖紋的符咒漂浮起,於各個精準方位上連接成陣法。
陣法嚴嚴實實地覆照住了小鎮的一角,庇佑著暫且休整的修士們。
雖然方圓萬裡都冇看到魔物侵入跡象,但是出於萬全考慮,在大軍停歇之後,陣法也跟著構建完成。
也渡倒是冇有真正意義上地吩咐我,不過我卻十分自覺,已前往暫時組建起來的傷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