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考慮 我緊抿著唇,因為太過慌張,……
調兵遣將, 雖然聽上去像是凡人國度的專屬,但偶爾修真界也會奉行這種機製,派遣出修真者組成的軍隊與大將——自然, 在危及修真界的大難麵前, 纔有可能摒除門派傳承之間的隔閡,將己身投入進真正集結的力量當中群策群力, 為某個特定目標的達成。
這其中也免不了會有些修士脫離大軍,結成小隊單獨行動。但客觀條件上,比起有眾多同修資源的輔助補給,單獨行動又需脫離宗門, 如同散修一般,傷亡概率一向極高。也唯有某些心高氣傲、絕不受人管教的修士會如此選擇。
上一次修真界如此集結起來,還是萬萬年前的人魔之難。
而如今, 魔物在修真界四處為禍, 早該有所行動, 隻是因為先前隱瞞訊息,拖緩了一部分進程。
後麵宣告之後,又將更多精力集中於治療被魔氣感染的修士之上,有關大軍集結之事便一拖再拖……直到現在,西淵被魔物占據, 內裡諸人生死不明,真正是動搖整個修真界根基,也有無數修真者, 隨之膽戰心驚——這都不僅僅是唇亡齒寒這種程度的危機感了。
悄無聲息吞併整片領域的力量實在讓人恐懼,如今是西淵,誰知道下一個日夜醒來後,改頭換麵的又會不會是東洲、上降、南楚等地。
這樣的厄運隨時會流轉到自己的身上, 就如頭頂始終高懸一柄能將人梟首的鋼刀,不管是出於對同修遭逢厄運的悲悸,還是未免自己與親朋都陷入到同樣的絕望境地當中,修真大軍的組建都是意料當中的事。延遲到今日纔有所進展,已經算是反應遲鈍了。
舟微漪此時纔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地詢問:“要組建大軍,我等自全力配合——師尊也決定參與其中?”
也渡:“我為衝鋒大將。”
依照也渡的修為和如今聲望,要做衝鋒對敵的第一人絕無異議。畢竟修真界當中或許有境界比他高的,卻絕挑不出比他更能打的。
作為衝鋒大將軍,當然再合適不過。
但這句話出來,在場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變化,宋星苒更是輕挑了挑眉,覺得怪意料之外的。
至少在上一次圍剿人魔的戰鬥當中,也渡出手是出手了,但誰都知道他正好是屬於不服管教、單打獨鬥的那名修士,未曾配合納入大軍當中。
這也很正常麼,誰能管教得了這尊大神。
但這次情況,居然嚴峻到如此地步麼?連也渡這種心氣的人,都甘願入“枷鎖”當中。
在這之中,也唯舟微漪算是不動聲色了。他像是早已料到也渡的決定,也平平無奇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我也會加入——應當會率領其中一支隊伍,作為先鋒隊。”
宋星苒心道您老特意來這,就是為了討論這個的嗎?但既然已經探討上了,哪怕仍帶著些許困惑,他也下意識開口,跟著說出自己打算:“我同樣。如果加入的話,我要領一支隊伍奇襲。”
容初弦語氣毫無波瀾:“獨自行動。”
倒也很符合他的風格。
也渡:“……”
在場四人的任務在短短時間已瓜分完成。更深入的總攬全域性、協調作戰的戰略,先不說不會如此不甚嚴密地就此劃分,多少也要給那些前輩大能發揮的機會,再繼續討論也無異議。
事實上他們現在在這裡討論這個話題本身,就很詭異了。
宋星苒和容初弦都以為,也渡仙君是特意來瞭解一下舟微漪的想法。但他們都已開口報備過一聲,也渡沉默著,還是冇有要離開的意思,這下即便容初弦,也流露出了一些類似於疑惑的神情來。
也渡在這種極致難耐的沉默當中,方纔有些許艱澀地開口:“舟多慈他……”
“阿慈會與我同去。”舟微漪彷彿冇看出也渡那一點心思般,將話題與先前討論的內容承接於一處,正好也十分順應本心地道,“他和我,會在同一支隊伍裡。”
“不行!”
“不。”
幾乎是同一瞬間,反駁聲就已經先冒出來了。
宋星苒毫不遮掩自己的惱怒,微挑起來的鋒利眉眼,好似發現了某種驚天的陰謀詭計般,正氣凜然:“阿慈當然要和我一起,他肯定願意!”
其他人:“……”還以為你有什麼見解。原來也是在做美夢。
容初弦相比起宋星苒,總要有些許條理。他直直看向舟微漪:“這是你擅自決定的——你要將舟小公子,帶到最危險的陣地裡?”
舟微漪神色不變:“我可以保證,在我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金色的瞳孔當中,彷彿冰封凝結著某種焰火般,容初弦在某種程度上也被激怒了:“自大。”
“彼此。”舟微漪答。
“至今為止,我們並不清楚自己所麵對的敵人的全貌。”也渡忽然開口。
“舟微漪。”也渡說,“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在深陷其中時,能做到萬無一失。”
何況對於本就更善戰而捨命的劍修而言,保護身邊的人,也並非是強項。
舟微漪一時沉默下來。
他的確善於口舌之爭,但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任何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疲憊,是無能者的狡猾。
連也渡也說做不到萬無一失——他縱使修為至合體後期,天生劍骨,又如何能說勝得過也渡。
隻是這種由心底而生的晦暗情緒並未持續多久,舟微漪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把握。他坦然無比地看向也渡:“可阿慈願意。”
“他答應了,要和我一起回西淵。”
極其強烈、扭曲,濃烈的妒忌之意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來。其他幾人的神情幾乎是僵在了麵上。
雖然宋星苒之前也口口聲聲說著阿慈肯定願意,但心中也知道,那嬌氣的小少爺可未必願意跟著自己。偏偏舟微漪說出來的這話,可能性卻十分之高。
小公子就是願意栽在他的手上。
“狗東西……”宋星苒眼睛都有些發紅,十分陰暗地這麼唸了兩句。
容初弦垂著眼,其中神色不定,覆著些許一意孤行的冷寂。
但總之,這也的確是對於也渡的最好反擊。
指節微微收攏,被挑釁的仙君在此時實在氣度儘失,臉色極致難看。可他卻好似未曾察覺自己的異常,隻是牢牢地盯著舟微漪。
也渡道:“哀愴入肺,傷及心腑。你去見過他,便該知道舟多慈因哀情大病了一場,他如今的身體,不適應高強度的戰鬥。且……”
他靜靜凝望著舟微漪,氣息在剛纔的一番話中已重新平穩起來:“你知他如今心傷,惦念西淵。而你身份特殊,是他曾經的兄長。舟微漪,你敢說他的決定當中,冇有受這些因素一分影響?而你,絕不曾——”
也渡一字一頓道:“趁人之危?”
舟微漪神色沉靜,卻如何都算不上坦然。他看著絕不似從前的也渡仙君,停頓片刻後開口。
“師尊。”
這一聲,倒是喊的十分尊敬。好像舟微漪現在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了眼前的人,與自己有師長之名那樣:“您是以什麼身份來勸告於弟子……或者說,更想勸告於阿慈的?”
年長與年輕者的交鋒在此時開始,作為上位者已久的仙君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挑釁。但後來的年輕人的確覬覦於他的權柄,又在此時半步不退地透出了爭奪的銳氣來。
在這種詭異氛圍當中,即便容初弦和宋星苒無心瞭解他們之間的事,也彷彿被點明了某條思緒,萌生警惕地瞧著那位仙君。
都說也渡仙君是半仙之體,心中隻有成仙斬魔,不問世俗……現在看來。有人嗤笑一聲。
實在誇大其詞許多,名不副實。
半仙也還是人,他也不過還是凡人之體,囿於欲.望,當然也會覬覦於珍寶。
這種本不容露怯的爭鋒當中,劍輕鳴而起,戰意極濃烈。也渡卻在最後,輕描淡寫地偏開了視線,如同退步一般。
他隻是道:“舟多慈在醫術上天賦卓絕,又與眾多醫修交好。這次修真界大劫當中,他的功績有目共睹,在修士之間……尤其是醫修間,極有名望。如果由我來安排,他更適合坐鎮後方,作為坐鎮的醫修之首,哪怕不做其它,他的存在便足夠讓人信服且安心。”
“至於戰場最前線,依照他的修為,當然也可前去。但舟微漪,我希望你考慮清楚,舟多慈因鬱結而病,真正見證西淵慘狀,於他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何況會發生什麼,我……你們,應當都無從預料。”
“哪怕為他的安危。你多考慮幾分罷。”
“——不用考慮。”
然而話音未曾落下,門被驟然推開。
極悅耳清冽聲音,也從門外傳來。
修長而漂亮的指節微微彎曲著,伸進來一截,像細琢而成的白玉,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人又走近一步,站在交界之處,一水月光傾瀉下來,落在舟小公子散落的黑髮,與雪一般清透蒼白的麵容之間。
我緊抿著唇,因為太過慌張,忙得什麼都顧不上,赤腳踩在冰涼的石麵之上,眼睛還洇著一點淡紅。但即便衣著上顯出幾分狼狽,頭卻是微微揚起,氣勢上不落分毫的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