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 當然,這算是好聽的。宋星苒臉上……
舟微漪的指尖觸碰著濕潤的麵頰, 眼底某處略微發暗,心疼與諸多情緒凝結於一處,他到底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低聲道:“阿慈, 在我麵前,可以哭出聲。”
不要。
我自認如此放縱已是極限, 本就十分丟臉,要是真鬼哭狼嚎未免也太狼狽了。
隻這麼想著,我下意識地彆開了頭,想要躲開舟微漪落下來的視線。眼角處瞥到了柔軟的絨被, 想立刻往被褥當中一藏的時候,就忽然被那指尖牢牢地按住了麵頰。
柔軟的唇落了下來,密密麻麻、親吻了無數次, 落在那些淚水流淌過的地方。
溫度滾燙。
帶著無聲的安撫。
……
宋星苒和容初弦進來的時候, 目光落在已沉沉昏睡過去的少年的臉上。
瞳孔在那一瞬間緊縮, 微微一窒。
那張臉蒼白同凜冽白雪一般,又透出一點不正常、像是被高熱硬生生熬出來的淡淡殷紅,除此之外,還透著紅的眼瞼部分,和未被拭去的一點濕潤濕痕, 分明顯示著少年人方纔狠狠哭了一陣。
一絲愁緒似乎仍凝結在他的眉眼之上,重重鐐銬一般鞭打在來人心間。
隻這一點,都透出傷心欲絕的意味來, 一下也牽動了來人的情緒。
且更往前一步的時候,宋星苒的氣息又亂了許多,他緊繃著身體快步上前,視線似舔舐一般細緻掃過, 一絲一毫的變化都不肯放過,在發現某一點時,情緒似乎一下被引燃了。
舟小公子的唇瓣彷彿方被血浸潤過一般,透出一點極艷的顏色。隻通過這麼一點蛛絲馬跡,宋星苒都能複現出那一幕極為可怕的畫麵——阿慈咳嗽不止,在極悲悸的狀況之下,從唇間流淌下來的鮮血,纔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宋星苒不知不覺間,眼睛也微微有些泛紅了。他緊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咯吱聲響,齒縫間擠出來的聲音全是冷意。
“舟微漪……”
宋星苒那一瞬間的表情,實在有些許可怕。
即便經曆過諸多事,變得穩重一些,宋星苒也在此時被心中惱火和強烈情緒衝擊得和回到數年那樣,再莽撞不過,立即便想要質問剛纔單獨留在房間當中的人。
隻是先他一步的,容初弦冷峻的聲音響起。
“你說會好好安撫他。”
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也不會在舟微漪麵前暫且妥協,同他所說的一般,將這片空間暫且讓渡給他。
即便心中妒火叢生,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情況下,舟微漪作為同樣的西淵人,又是阿慈唯一的,能出現在他身邊可以算作“親人”的人,確有由舟微漪來出麵,或許更好一些。
但現在舟微漪,顯然冇做到他的承諾。
容初弦的麵色極冷,倒依舊保持著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的風範,隻是從他那緊扣著劍鞘的手和明顯失態的語氣而言,怎麼都不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那般輕描淡寫。
的確,所有人的情緒都有些失控,麵對著舟微漪,也難免帶著幾分遷怒的情緒,但是隻看一眼,如今舟小公子躺在床榻上的模樣……孱弱的、不可把握的、像是隨時會消散的一縷霧氣般,簡直天然挑撥著他們的神經。
周身氣息微弱到難以被髮覺,舟小公子隻靜靜躺在那裡,便讓他們心中生出無數極可怕的構想猜測,如今還記得壓製著洶湧到幾乎要暴動的真元,已是屬於極有理智了。
舟微漪八風不動地坐在床榻邊,視線幾乎是貪婪地,緊緊注視著在哭累了後、因過分疲憊的身體而睡過去的阿慈。耳旁壓低聲的質問並未打攪到他分毫,依舊保持著那個凝望的動作。被銀髮遮擋住的雙瞳當中,既顯得極為溫柔,又透出日益生長的、幾乎快抑製不住的貪婪野望。
不想離開。
即便身體的每一寸都瘋狂如此叫囂著,舟微漪還是極有意誌力地強迫自己將視線收回去,處理眼下的這些麻煩的人,和事。
他無聲無息地掃過眼前兩人,傳音道:
[出去說。]
而在隔壁的房間裡,不止容、宋兩人。居然早有一人,正靜靜等待著。
他白衣白髮,閉著眼似在養神,氣息仍深不可測。
正是眾人在不久前,於鏡中術裡看見的那張臉。
舟微漪在看見也渡的一瞬間停頓了下,並未止住腳步,隻不發一言地上前。
他來的時候,便與也渡撞過麵了。是他的這位師尊緊抱著阿慈,手中、衣衫上都濺射著極其鮮明刺目的血跡。那一幕實在太過觸目驚心,以至於舟微漪也失了理智,猜測出諸多的可怖畫麵。還冇等他行動,本命劍便ῳ*Ɩ 順從他的心意,直直向對方殺去,要貫破也渡的頭顱。
是在最後一刻,舟微漪迴歸了理智——倒不是出於彆的原因,隻是玉盈華也在身旁,依舟微漪對她的瞭解,如果也渡當真是重傷阿慈之人,哪怕力不能及,玉師尊也不會等到他來還冇動手。
誤會一場。
且冷靜下來的舟微漪……也並不是猜測不出真正的原因。
而在舟微漪召回自己的本命劍時,也渡方纔抬起頭,目光冰冷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絕無異色。
舟微漪在那時,卻的確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方纔也渡的反應,並不像是冷靜到能預判出他會及時收手,倒像是現在才反應過來那是一招殺招。
這說明他隻差一點——即便不提立即殺死對方神魂,也能重傷如今幾是修真界第一人的也渡仙君,而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這段意料之外的思考並未持續多久,舟微漪未曾細想,在阿慈以外,都是不值得他過分關注的人或者事。
就像是現在舟微漪踏入這間房時,也並不想詢問,為何理應極繁忙的也渡仙君不在登仙宗處理諸多大事,還留在這裡不曾走那樣。
這對曾經還算融洽的師徒見麵,竟隻剩幾分微妙的尷尬難言。
而舟微漪問的唯一一句話還是:“玉盈華?”
也渡:“她去取藥了。”
算是解釋。
緊接著,便又繼續沉默了好一陣。
若換在平日,容長公子大概還會禮貌問詢一聲這位前輩,但他如今惦念著阿慈的事,看向也渡的目光,倒更像是不耐煩。
還是跟在後方的宋星苒,勉強發揮了一下交際來往的風範,有些許不明所以地詢問:“也渡仙君在此處為何?”
當然,這算是好聽的。宋星苒臉上更多的表情像是在問:你怎麼還不走?
也渡:“……”
的確,他如今出現在這裡,好似是毫無理由的。
也渡略微垂眸,聲音依舊平直的毫無波瀾:“商議有關修真界通力合作,出兵西淵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