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無一失 語氣沉穩篤定地對舟微漪道:……
“所謂的鎮守後方, 絕無可能。我要去前線。”我對方纔聽見的訊息心有餘悸,儼然將也渡當成了會阻攔我的最大黑惡勢力,微圓睜的眼睛裡, 都透出貓似的警醒, 不自知地微微咬唇,“你又不是我, 如何知道我……承受不了?”
其實這話說來也有幾分心虛,我難免回憶起得知噩耗時,我連支撐起身體的氣力都不剩,在也渡麵前又吐血、又暈厥過去的場麵。某種程度而言的確很符合他方纔的評價。
但我絕不會承認, 也在心中暗自反省許多,才極決斷地道:“至少之後不會有了。”
“……”
場中莫名寂靜著。我此時才發覺眼前人的目光都有些虛,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下某處, 隱隱皺著眉。
舟微漪突兀上前, 將我抱了起來。
我:“!”
他的目光從那一瞬間輕輕垂落翻飛的衣袍底掠過, 望見了赤.裸的、融雪似的白的一截腳踝,終於還是忍不住歎氣:“你身子未好,又赤腳踩在寒氣極重的石麵上。阿慈,你這般不顧忌身體,是想讓兄長悔恨, 冇守在你身旁?”
我:“……”
我不知為何隱有幾分尷尬,在這麼多雙眼睛注視下,腳趾都蜷縮起來, 低聲解釋:“冇有。”
雖然的確是身旁人離開後,我忽起心悸,從夢中醒來,又用術法探聽到了幾句議論——我並不喜好窺伺旁人的秘密, 因此聽到似乎是幾位熟人在商談之後便想終止術法,卻意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和與西淵之行息息相關的那些事。
也渡透出的傾向十分鮮明,且尚算“有理有據”。我害怕舟微漪當真被他說動,依照舟微漪的固執程度,即便我可以一意孤行,恐怕也有許多阻礙,於是連鞋襪也記不得穿上,便立即要趕來表明立場。
我的確貪生怕死。
卻絕不能在此時。
但這會被舟微漪抱起來關心這些瑣事,一下氣勢上便打了折扣。尤其當我意識到其他人的視線,好像也不由得落在赤.裸的足部時,更有幾分防備情緒被撥動後的惱羞成怒,於是有意將話題轉回去,聲音硬邦邦地道:“冇人可以困住我。如果要讓我在後方當一座肉塑的雕像,我倒更願意——便如容長公子一般,獨自行動。”
依我如今的身份,西淵舟家的繼承人,西淵淪陷,我發什麼瘋都很合理。
更不必說隻是要單獨行動了,參與修真界集結大軍本就不是強迫性質,隻是在門派掌門、世家家主之流的帶領下,出於對安危的顧慮,大多修士都會選擇從眾罷了。
隻我的決意一出,顯然不止一人變了臉色。
容初弦決定自己行動時倒很利落果斷,桀驁不群。偏偏我和他決定相同時,他倒換了一副臉色,欲言又止,隻滿臉都寫著不讚同,金色如烈日的眼眸便直直盯著我,讓我都有幾分不自在起來。
而宋星苒的煩躁和吃驚,都快寫在臉上了。但他與我對視一眼,摸了摸鼻梁,又更加煩躁地轉向容初弦,罵他:“你看你開的什麼好頭?”
容初弦:“。”
牢牢桎梏於腰身的手,默不作聲地微微收緊了一些,舟微漪低頭靠過來,唇幾乎都要在交融的呼吸中貼近了。
我反應極快,手一把按在了他的唇上,臭著臉道:“我又不是在威脅。”
倒是越想,越覺得這算個好主意……
而在場,作為“大將軍”,顯然對我在大軍當中的位置有著最高話語權的也渡仙君於此時開口。
似乎毫不在意我方纔幾乎算是針對性的挑釁發言,也渡收回視線,微偏過頭,語氣無比冷靜地道:“……我知道了。”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舟多慈,我同意。”
他鬆口的實在太快,以至於我微微一怔,有些意料之外的放鬆。
也渡倒還挺通情達理的……我反省起來,我是不是對他有太多偏見?剛纔態度也挺惡劣的。
但緊接著,也渡又開口說出了我更意料之外的話。
“我隻有一個要求。”
也渡麵無表情地道:“到時候,你必須跟在我的身邊。”
“也渡仙君。”在我還冇反應過來時,舟微漪先開口了,我聽出他聲音裡有幾分怪異的冷淡,從我的角度,能見到他笑意驟然淡去的神情。毫無證據的,我感覺現在的舟微漪好像快氣瘋了。
“我還冇死,阿慈便不煩您分神照料了。”
我:“……”
舟微漪應該的確是氣瘋了,要不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必須保證他的安全。”也渡神色毫無波瀾,靜寂得幾乎透不出一點人氣來。卻讓人驟然想起他曾經不近人情、斬魔殺神的威名,這樣反而更符合在諸多傳聞當中的刻板的印象。
也渡道:“舟多慈身份特殊,修真界許多人都會留意舟家繼承人的蹤跡。尤其當……如果真的出現意外,那他會是舟家,也是西淵掌控者的最後一個遺孤。若他也跟著出事,對於士氣會是最大的打擊。”
從氣運上的說法而言,西淵舟家陷入死局,留在外的這一點遺孤便是“生機”。而舟小公子再出事,便是生機斷絕了。
舟家氣運又與西淵氣運緊密相連,此等征兆,昭大凶。
氣運道法,皆講究絕處逢生,所以還尚留一分餘地。
也渡是曾經最接近於成仙之人,他對於氣運的精妙把握在場無人能及,他所說的這些話,也無人有經驗能反駁。
我知曉也渡隻是在陳述事實,但聽到“遺孤”兩字時,還是覺得心臟被微微一刺般不舒服,眼睛有幾分酸澀。雖我知曉不至於落淚,但還是下意識地將臉往舟微漪的懷中埋了埋,散落下來的黑髮遮住了凝白麪頰,遮住了最後一縷可能泄露出的情緒。
也渡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忽然間頓住了。
他緊閉著唇,默然不語,視線落在那散落的黑髮上。舟小公子微蜷縮起身體,顯得很小、很輕一隻,像是躲在巢穴當中,怕受到傷害的靈獸崽子一般。
也渡半晌後又開口,“……而且你應當知曉,舟多慈如今在醫修當中的聲望。他哪怕隻是受傷,都會掀起軒然大波,動搖軍心。”
我:“??”
我聽的滿臉困惑,雖然還在失意當中,但也渡也不能趁我不想開口說話的時候,就胡說八道吧?
我立即便想為自己辯解,但被過分喑啞的音色一驚,聲音又落了下去。隻聽也渡已略過那讓我極在意的“汙衊”,語氣沉穩篤定地對舟微漪道:“你,我不放心。”
“我要確保他,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