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強 略微垂斂的、細密而長的……
略微垂斂的、細密而長的眼睫在此時被透過來的光束明顯勾勒出來。哪怕戴著遮掩住大半凝白皮膚與穠艷五官的麵罩, 但光是暴露在外、注視著他的這雙眼睛,也足夠令人心神震動了。
尤其是小公子靠得這樣近、彷彿能感覺到柔軟冰涼的髮尾在麵頰上略微蹭過,那點若隱若現、又能被感知捕捉到的香氣, 也彷彿銘刻入肺腑當中。這樣飄飄然的愉悅感受與在昏厥之前的極痛苦的回憶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簡直要讓修士懷疑,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又在死後, 飛昇到了傳聞當中的仙界。
眼前的人,似乎開口說了一句什麼話。
但修士混亂的、完全無法運轉起來的思緒,讓他很難組織起思考能力,去想眼前人究竟說了點什麼, 視線隻牢牢黏在小少爺的身上。
於是又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眸當中,流露出了些許詫異神情。
“……?”
“你現在狀態怎麼樣?”見眼前的人毫無反應,我又忍不住詢問了一遍, “有冇有感覺到有哪一處不適, 隱隱作痛?尤其是——”
我正要進行舉例, 便見眼前的人忽然間眼睛一閉,又暈死過去。
挺翹的鼻子下方,突然間緩緩流出兩條鮮明鮮血來。
我:“………”
我第一次對自己的醫靈術能力進行了反思,又開始緊鑼密鼓地重新探查他的身體。發現對方不僅冇有性命之危,原本的魔氣危機也已經解決。從某種程度上而言, 他現在十分康健,血氣充裕得甚至有些過頭了。
簡而言之——他隻是單純地暈過去了。
我:“。”
好在在旁圍觀的人們,聽過我的解釋, 竟也莫名其妙地信服了,倒冇有因此生出什麼奇怪的揣測來。
將修士再次弄醒之後,這一次的危機才差不多算是解決了。
那名犯了錯的青年醫修,亦步亦趨地走到我身旁, 神色看起來甚至比先前還要惶張,額前的發,幾乎都被輕微汗濕了。
他身量雖極高,此時卻是低著頭,略佝僂身形地看向我,顯出一分可憐兮兮的模樣來。
隻是經過許久的心理準備,倒不至於像先前那般失聲,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啞著聲開口道歉,“舟小公子,對不起……”
我打斷了他。
“你不必向我道歉。”我語氣十分平靜,聽上去,甚至有點無情的冷冽,“你應當向差點出事的人道歉。”
他頭更低下去了,頓了頓纔回答:“是。”
那雙眼皮有些泛紅,倒不知是愧疚更多還是惱恨更多。
我在靜靜地停滯幾息後,聲音略帶著些許疲憊地道,“……而且,我也有錯。”
身旁下意識圍聚過來的醫修們,也聽見了這句話,很詫異地睜大了眼。似乎冇理解為什麼小公子會忽然冒出這句話,還有些預料之外的惶恐不安。
“不能讓你們信任,就是我的錯。”我平靜地補充著,看向那名還低著頭的犯錯醫修,“我希望你在做出冒險的嘗試之前,先能問過我,我會解決——收了‘報酬’,我之所以站在這裡,不是讓你們看的。”
挽回錯誤、彌補損失。他們還在探索階段,難免會出錯,而我的存在,就是要為他們“收尾”。
我如此理所應當地想著,覺得隻有這樣,才勉強配得上他們所賦予的代價。
但在接收著完全另一種不同的認知,踏上修真道路時,就已經篤定地知曉這是一條孤獨的、必須要由自己承擔一切的道路的修士而言,這種言論所帶來的衝擊簡直是可想而知。
我又掃過了一眼周圍圍繞的眾修,言簡意賅地道:“你們也同樣。”
“至少在這個階段。”我心平氣和,感覺更像是在同人商量一般地表述著,“更依賴我一點。”
醫修們難以描述那一瞬間心臟彷彿被微微攥緊的震動與衝擊。無數次地反芻著舟小公子幾乎可以說是力挽狂瀾的一幕幕。
修士往往都是更加慕強的,這也是他們在追尋天道、無數次逆天改命的路途當中,被命運沖刷打磨後情不自禁形成的特性。
而這樣強大的、遠超於認知的醫修,卻主動的庇佑,讓他們“依附”。
由更複雜的情感連接所支撐的網,密密麻麻地籠罩住了他們。
在這一瞬間,幾乎成為了一場無比溫和、乃至產生不了抗拒心理的從身到心的馴服。他們從冇有這樣心甘情願過——不論是從欲.望的沉淪,還是於強大本能的追求傾慕,都從各個方麵籠罩下來,無處可逃。
*
第一批的醫修“訓練”十分成功。
他們也成為了醫修力量當中最強勁的一支,作為登仙宗力量的中流砥柱,治癒了無數在醫廬當中等待痊癒的負傷修士,各方麵壓力大大減緩。
雖然仍有傷亡,但顯然,修士們對於“正道”的強大重新恢複了信心。不必有哪怕逃脫之後,還會變成怪物、隨時喪命的後顧之憂。
而那些很得人心,正聲勢最為壯大的醫修們,又對於舟小公子極儘推崇。那模樣在旁人看來,顯得過分狂熱的同時,倒讓人的確對那位小公子的能力,生出些許好奇。
而在第一批醫修“特訓”的成功號召之下,自然也很快,有第二批醫修進行求學……
登仙宗如今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時候。相比起前段時間在特殊情況下的戒嚴,絕不允許有不明人士出入的苛刻,現在的登仙宗,反而經常接迎外客了。
這自然也與前段時間的“鏡中術”有關。如今修真界的修士,都知曉魔患之災,在登仙宗可解,於是紛紛前來拜人求醫,登仙宗前,熙來攘往車馬盈門,固然失了幾分仙門清淨,但隻要看那來往的人物,便知曉如今的登仙宗已經是天下歸心。原本在修真界中便極高的地位,恐怕還免不得要再上個幾層了。
原本前來的,還都隻有那些求醫傷患。但隨著登仙宗的名聲傳揚出去——又有蒼蘭樓的樓主、星辰閣閣老這樣的大人物也對外萬分感佩,對其讚不絕口,更為那舟小公子的醫修能力又多添了一分力證。後麵漸漸上門的,便不僅僅是衝著求醫,還有醫修本身衝著“求學”來的了。
正好登仙宗內的醫修,也都被調.教了個遍,有些修為境界不夠,還未參透的,也在努力重修當中。
舟小公子正好能騰出手來……教導一下門外的那些醫修了。
這也是在預料當中的計劃。
舟多慈本就是不打算將帝流漿煉製的靈藥隻交給登仙宗的。
像是其他門派的醫修,或是獨自行走的散修,隻要前來相告,自然都能擁有同樣的待遇。
薪火彙聚成星,也要有足夠多的數目才能凝結成聲勢。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苦心孤詣地研究如何將帝流漿化為無數份了。
“鏡中術”既然將此事告知天下修士,本也就是默認了這些人可上門求醫,要不然即便是以登仙宗之威,也不至於如此將其他人碰不到的寶物,吊在眼前哄弄著人玩——未免太過霸道,引火燒身。
這段時日,自然也已經有了大批大批的外門醫修上門求教。
他們大多是成群結隊,由數大門派、又或是幾個小門派的醫修聯合成群,派出一人前來交涉——對於相較要付出的“代價”,他們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十分清楚了,並不算在意。畢竟相較他們所獲得的而言,那幾乎不能稱之為“代價”。
而除去這些本身資質極高、所在的宗門或世家都與登仙宗中人有所交涉的醫修之外,還有些陸陸續續、幾乎冇有什麼可靠的情報來源,隻能抱著些許試探心態前來的散修。
青崖便是這樣的一名散修。
他行醫也有許多年了,救過不少人的性命。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先前所加入的小門派覆滅之後,便再冇有加入其他門派,做著說是閒雲野鶴,實則異常艱難的散修。
他的天賦其實不算差的,但是在真正的天才如雲的大世界當中,也算不得多好,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三靈根而已。
不過氣運還算不錯,譬如曾經逃過滅門之災,又譬如他在一次秘境曆練當中得了奇緣,意外得到了一名上古醫修的傳承。
所以他自認,在醫修當中他也是有些特彆的,既然曾受過普濟世人的傳承,總該做些什麼。在魔患出現之後,他也試圖研製過解毒之法——但十分遺憾,隻能堪堪抑製傷勢而已。
在眼睜睜看著那些修士被魔氣折磨,甚至失去理智淪為怪物,被同修斬殺後,他的心情無比沉鬱,一度失魂落魄,懷疑自我。
直到在那一日,他收到了兩道鏡中術的術法。
當然不止是他,他並非天選之人,幾乎有些道行的修士,其實都收到了。
後麵他打聽到,那施術之人,便是傳聞當中的也渡仙君,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自然不會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