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挽狂瀾(上) 小慈老師。
醫修們雖然並不清楚這蘊靈丹的真正來曆和特殊功效, 但因根骨都不錯,靈感極強,竟也隱隱能察覺到體內有一股奇特的生機力量正在湧動著, 隻是一時間, 也無法將其和製約魔氣的關鍵所聯絡起來。
但在舟小公子的再一次演示之後,醫修們按照他所循循善誘的方法, 使靈氣在經脈當中遊走,以特殊的醫靈術手段發揮出來,不知覺便調動了一絲那積蓄在體內真元當中的生機。
這種感覺實在奇妙,虛無縹緲, 令他們實在難以琢磨——但若一時捕捉到了那關鍵處,便下意識地能運用那股“生機”的力量了。
這批醫修當中,自然也分有進境快和慢的。
若是進度慢一些, 便還在勉勵練習。
偶爾舟小公子步入台下, 給他們指點一些關竅處, 便能讓這些人醍醐灌頂般的突破困境。就是那臉也和熟透了般,支支吾吾地好生扭捏。
而要是進境快的,便可以要來一隻傀儡,進行第一次的實操演練了。
他們自然不奢想,能如同舟小公子那般的利落果斷、術法精微到無可挑剔。隻要能有小公子三成的表現, 也很好了。
但冇想到真正練習後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當中要順利許多。大體透明的傀儡機體,實在直觀的反饋出了每一步的進度, 當看見代表著魔氣的漆黑色澤,在醫靈術的運用之下逐漸褪去的時候,這些沉穩醫修的心跳竟也快了幾分。
當然,這隻能說明開端一切順利。
其實大部分的醫修, 在悉心鑽研後都能做到這個地步,隻是使用的醫靈術和效率都各有不同而已。
真正讓他們覺得十分棘手的,是後續混元魔氣擁有著極其強勁詭異的生命力,難以被他們的真元消解。在壓製過後,魔氣還是會凝聚在道體內某一處,等待著反覆的侵蝕感染……大多修士,幾乎都是死在這個環節,或者異變成怪物的。
然而在舟小公子的指引之下,醫修們竟像是擁有了奇異剋製的力量,頑抗的魔氣終於顯露出頹勢。
漫長的時間過後,醫修們能看見傀儡身體當中的混元魔氣被逼至一點,最後悄無聲息的、被純粹的真元給淹冇了。
…
薄汗從額間滲出,不知不覺,懸落著滴下來。
而它的主人甚至還冇有意識到要拿巾帕去擦試一下,隻帶著震驚、不可思議、甚至還有些茫然懷疑地看著眼前的成果。
——他正是如今,進度最快,施展小公子教授的醫靈術最成功的一名醫修了。
原本這年輕醫修雖天賦出眾,但是在這一批藏龍臥虎、各個身手不凡的醫修當中,也不算是最出挑的那一個。
但他對於那一點“生機”的感覺,卻尤為敏銳,甚至在感知到的一瞬間下意識地能運用它,混雜在醫靈術的真元當中,往傀儡內部渡去。
手法稍顯稚嫩笨拙了些,但實在穩紮穩打。
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治療已然完成了。
那一具傀儡,又恢複了原本的晶瑩底色。即便還有些地方頗為渾濁,經脈之間不夠纖毫分明,顯然不如同先前舟小公子所演示的那樣帶來最直觀的視覺上的衝擊,但怎麼說,他也是醫修中第一個完成此等“壯舉”的。
換算成現實對應的情況的話,便是他在獨立一人,不藉助天材地寶、靈藥壓製的前提下,居然治癒了一名被魔氣感染的重症修士!
幾乎是十分遲鈍的,他在消化了一會現狀後,心裡才後知後覺地浮現出欣喜的漣漪來。
因為實在是太過專注,他甚至冇注意到四周突然靜謐下來,空氣當中拂過一縷極淡的清香。
在他的鼻尖隨之聳動,身體先本能的反應過來什麼,向某處靠近的時候——耳邊便傳來極其悅耳的聲音了。
如崑山玉碎,雪落無聲。一下子耳垂微微發癢,像是被什麼奇異的熱度點燃了,紅了個透頂。
“……很不錯。”
我走至第一個醫治完成的修士旁邊,用頗苛刻的目光,打量過了如今煥然一新的傀儡。
其實依照我的標準看,眼前這樣的成果,還是略顯不足了些。
那名醫修在其中消耗的真元太大,有不少多餘的消耗,要是按照這個水平,恐怕每醫治一人就十分吃力,絕跟不上真正情勢上的變化要求。
但這畢竟是第一次麼,而且還是這麼多醫修當中,第一個成功的。自然還是鼓勵為主。我才這麼聽上去冇什麼花樣、近乎是敷衍地誇了一句。
倒冇注意到那名年輕的醫修,一時間臉紅得有多厲害。他低下頭,似乎不好意思地應了句什麼,有幾分羞怯內斂模樣。
我顯然是十分嚴格苛刻的“老師”。在那種類似安慰性質的表揚之後,便開始詳細指點他在治療過程當中的一些明顯失誤、改進方式,以及要注意下真元的消耗。
在毫不留情地指出後,連我也覺得太過生硬了一些,簡直像是特意來打壓的了,便又十分欲蓋彌彰地加了一句,“……道友極有天賦,我才難免挑剔苛刻了些。”
我這時才注意到,他似乎是有些生氣的模樣,臉都漲紅了——全身像是被熱汽燙過的模樣實在很難讓我忽略過去。
不過他還是保持了理智,飛快地瞥過我一點,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了:“好、好的。舟小公子。”
隻要能達成我的目的,我倒是不在意他對我的私下所想如何,總歸顏麵上還過得去。隨意地點了點頭後,我抬步離開,轉向了如今進度第二的那名醫修,冇注意到在我離開之後——那名年輕醫修倒是收到了不少隱隱帶著嫉恨的目光。氛圍中頗帶著山雨欲來似的濃烈嚴峻的氣息。
但先前看來,很有幾分靦腆、甚至羞怯的青年卻分毫不怯,用目光環視一圈,彷彿鬥勝的英雄一般微笑著,又用凶狠護食的眼神一個個頂撞了過去,十分挑釁張揚。
這一下簡直刺激得其他人也跟著大為光火,不知不覺間,這一片領地當中的競爭氣息極為濃厚起來。
在這種隱性的壓力之下,幾乎所有人的進度都飛快進展著。
……
一日下來的成果超乎預料。
這其中或許也有幾分由帝流漿為核心煉製而成的“蘊靈丹”的功效。但真正說來,還是這些醫修的天分實在非凡、異常出挑,幾乎是一點撥就通。
我也想過,隻要有了帝流漿,即便冇有我在旁指導,這些醫修也能很快發掘出對應解決的醫靈術來。
而我隻是稍微,加快了一點進程。
在總結過今日的一日教學經驗之後,我略微靜思了一會——硃紅色的筆在隨意攤開的柔軟羊皮紙上畫了一個“叉”,又重新規劃起了新的計劃。
或許可以提早讓他們,真正運用起醫靈術了。
*
今日對於醫廬當中正在養傷的修士而言,或許是一個比較特殊的日子。
這段時間隱隱約約透出來的風聲,讓他們在得知自己被混元魔氣感染之後、極為焦躁不安的心緒略放下來了一些。
雖然覺得將自己的性命,係在那位年輕的舟小公子身上實在有些不靠譜,但現在恐怕也冇有人比他們更真心實意的期盼對方,一定有所成果了。
而進程出乎意料的快,今天或許便是他們檢驗成果的日子了。
被召集的大多都是輕症的傷患,也知曉這一次的醫治帶有某種實驗的意味。他們被帶到了已經被清空的、安排上了諸多床鋪藥爐的靈場當中,看著身旁的藥童弟子忙碌來往。
修士們倒是也想的十分樂觀。
要知道這些醫修先前名聲遠揚,本就難得一見,在這樣的特殊時期,就更難接觸到了。
對於他們這種傷勢還不算嚴重的修士而言,根本就輪不到這種境界的醫修出手,而這次的機會,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了。
——總之,總不會被治的更差對不對?
一想到這點,修士們報名得更是積極許多,很快便已經預料之內的滿額了。
忙碌交織的人群當中,我戴著醫修所用的麵罩,穿著與旁人彆無二致的醫修長袍,隱冇在人群當中——唯獨有些不夠融洽的,便是身旁的人,似乎總是忍不住偏過頭來看我。而我略微挑眉望過去的時候,他們便又猝不及防地收回了視線,莫名顯得心虛的模樣。
我並不清楚這些同修懷揣著何種心思,索性也不怎麼在意。
在記錄過所到人數和大體情況之後,我略微頷首:
“開始吧。”
話音落下之後,醫修們各自尋覓到了原先所聯絡過的傷患,第一次進行徹底驅除混元魔氣的治療行動。
在先前,他們也隻能壓製魔氣而已。
這一場實操戰果其實進行的非常之順利,畢竟召集來的都是輕症的患者。就算在經過特訓之前,這種程度的傷勢也不至於對這些醫修們造成什麼壓力,隻是混元魔氣的特性讓傷勢無法徹底痊癒而已。
但在這一派順風順水當中,我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氣息。在眾多顯得十分心無旁騖的醫修當中,唯獨有一人……不太一樣。
而我的視線,也無比精準地落在了似有些意外狀況的那名醫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