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人 “將那些本可以不用死的人,救……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本該是能用“不出所料”來形容的。
但我如何都未曾料想,那藍衣修士——能不爭氣到這種地步!
不必說我方纔提及演示的醫靈術了,哪怕是一些很基礎的治療術法他都未施展成功, 屢屢走神犯錯。一些異常淺顯、基礎的簡單操作, 哪怕換個藥童來恐怕都不至於次次踩雷。更不必提今日能來到靈場內的醫修,都是登仙宗內的頂尖水平了, 經驗豐富,怎麼會犯這樣所謂的失誤?
再看藍衣修士神色冷峻,每做錯一步,都要莫名其妙地覬我一眼, 滿臉不知在盤算什麼的模樣。
我更加肯定,這是挑釁了,心中惱恨不已。
難不成他以為這是在讓我丟臉?
這分明是在丟他自己的臉。
我也冇料到這人竟然牴觸到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 也要讓我不悅的地步。好在這隻是傀儡, 要是真正的傷患, 隻怕要被折騰死。
這念頭生起,心裡又像猝然被扔下了一叢火焰,火舌席捲,燒得我眼睛都有些發紅,更為恚怒。
“夠了。”我猝然上前, 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渾身一僵,竟也冇有掙紮開,就這麼怔怔地望著我。
“不想好好治, 就給我滾下去。”
這次我才叫真正的不留情麵,滿是世家公子身具的倨傲之意,帶著被金玉靈石所堆砌出來的理所應當的傲慢,眉眼凜然。
一慣收斂著的、屬於分神期的威壓也爆發出來, 麵前的藍衣修士頓時也臉色微白了幾分。
我本便不需懼誰,眼前的人既然聽不懂客氣之言,那更不必好好說話了。
我卻不知曉,對方除去直麵威壓衝擊外,更是看見了那一層極薄的眼皮,似乎泛出了一點淡紅——眼睛也微有些紅了,像是被氣急之後,又要硬生生壓下那點委屈。
帶著點告狀似的、不加遮掩的嫌惡。
藍衣修士如遭雷亟,整個人都有些懵。一會眼底浮現出那微泛紅的眼,很是心疼;一會又想到自己似乎惹了小公子的嫌,驚愕失落。整個人都快被打擊得站不穩了。
見他僵在原地,我又冷瞥了他兩眼,在將他強趕下去和無視他之間選擇了後者。不想付出精力,我不再管他,目光落在了那具傀儡上麵。
為一切變化清晰可見,傀儡用了幾分巧思,身體呈現出靈石狀的剔透清澈,經脈細微,此時被注入了魔氣而呈現漆黑色澤,更為分明。
經過藍衣修士那一通胡亂的“治療”,傀儡內部已被魔氣汙染嚴重,大片大片的黑氣充斥著胸膛、四肢部位,甚至還有一些通過頸項,幾乎瀰漫到了大腦當中。
核心的丹田部位,更是已經被魔氣占據了。
如果這是一名修士,恐怕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痛不欲生或直接魔化成魔物了,但眼前的是秘術傀儡,到底和人修有些不同,所以它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我不再猶豫,開始真正意義上的實操演示起來。
遠比其他傀儡魔氣侵體的更嚴重的示例對象,在醫靈術的洗滌下,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發生變化。
糅雜成一團的黑氣漸漸“分明”起來,如可怖囊腫般凝結的部位顏色明顯開始淡化,透顯出根根經脈的形態來。
和平日的醫靈術診斷隻能用經驗和真元探查道體才能獲得反饋不同,除去正在診斷的醫修本身之外,這還是第一次,他們以旁觀者的視角,能清晰地見到這種明確變化,意識到“患者”正在慢慢好起來。
也更因為這種直接感官上的刺激,才讓他們認知到,如今正在診療的舟小公子的醫靈術……有多麼出神入化、具有統治力的可怕。
太快了。
也太過於有效了。
那團幾乎能令大多醫修束手無策、宣佈藥石無醫的可怕魔氣集結體,被以一種有條不紊的秩序很順利的解決了。再是醫靈術蔓入經脈當中,甚至無需靈藥輔助,便將那一根根被魔氣汙染漆黑的經脈“洗滌”完畢,慢慢露出原本剔透晶瑩的色澤。
這段過程持續得並不長,至少對於已經被逐漸吸引、如饑似渴地瘋狂吸收學識的醫修們而言絕不算長。幾乎是轉眼之間,他們便看見傀儡恢複了理應是它們的真正形態——一具接近透明,全身上下都無比剔透、反射著奇異光澤的人形傀儡。
和那些身上佈滿了錯綜複雜“黑線”的傀儡差異極大,要和它先前所具備的模樣比起來,就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讓那藍衣修士也露出了無比臉熱的懊悔神色來。
好像現在才明白過來,他剛纔究竟做了點什麼。
雖然隻是傀儡,但如果換在修士身上的話,就相當於他害了一條性命。
而在舟小公子手上,則是一名被魔氣侵蝕、命在旦夕的修士,在短短時間內被搶救回來,且毫無遺毒後患。這樣的能力足夠讓眾人驚歎,尤其是底下的人同為醫修,才更清楚這其中的艱辛不易。
一時間滿堂皆寂,隻剩眼底的驚異與欽佩愈加鮮明。
為了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解決魔氣,顯示出驚絕的效果,我消耗的真元比先前更甚——這樣激烈的方法,其實是不適合用在情況正虛弱的修士的身上的。但以傀儡來表現其果效,威懾眾人,倒是剛剛好。
我一擺衣袖,神色依舊冷淡靜謐,紋絲不動,好似消耗的那點精力於我而言毫無影響。而眾人這會正是對展現出來的醫靈術興趣正濃烈的時候,現在就是最合適開口的時機了。
“諸位同修。”我的視線很輕快地掃過他們一眼,帶著漫不經心的意味,“我不知你們前來此處,目的為何,但我隻想做一件事……”
“將那些本可以不用死的人,救回來。”
“這樣的事,我一個人是做不成的。便也隻能請諸位同心戮力,為修真界未來儘力。畢竟傾巢之下無人能獨善其身,那些命在旦夕的人,或許便是諸位的親人、友人與愛侶,可我如今來看——”
“狼心狗肺的人怪多,你們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些啊。”我彎了彎唇,露出略帶譏諷意味的嘲笑,言語更是直截了當,就差指著鼻子罵人了。
“這樣三心二意的人儘可離開,我分毫不取,誓約也好珍寶也好,如數退還損毀。但留在這裡,卻要當個不學無術的白癡,再以我的名頭出去做庸醫,不用旁人追殺你,我先提劍來殺你,一了百了,以絕後患。”
分神期的威壓放出,我眼底是毫不遲疑的殺意,如凜冬霜雪一般地蓋下。
這樣的姿態,當然是很得罪人的。
但我卻不怎麼怕,難道討厭我的人還少麼?
見底下寂靜無言,神色皆肅然緊張,卻無人離席,我又不怎麼耐煩地補充了一句:“想走的現在就滾。”
有人動了,卻是身旁的藍衣修士。
我以為他是不堪受辱憤然離席,做帶頭打破僵持的那個,卻隻見他低著頭,快速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活像個心虛受罰的小弟子一般。
我:“……”
唇角不明顯地抽了抽。
他這幅姿態,像是十分老實受訓,我倒不怎麼好繼續點他離開了。
氛圍的確有些微妙的變化。
至少對於那些醫修而言,那番話聽來的確讓他們羞愧又警醒——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不能接受會讓舟小公子厭惡這種事。
隻是最開始,他們或許是出於被色相所迷,才心甘情願地沉陷在此處。可現在卻有些愧於自己的淺薄,為彆的什麼而動容起來。
他們欽佩那絕頂精妙的醫靈術,更知曉舟小公子的覺悟抱負,在此時自覺不如的同時,也因羞恥,收斂起輕慢之心,願意一步步,腳踏實地地步入舟小公子口中的那條艱難求索的道路。
也正是醫修本心。
讓本可以不死的人,活下來。
到此處,氛圍當中的隱隱浮躁氣息,都被他們心甘情願地壓下去,像被馴服後的野獸,竟顯得十分親人無害。
我見眾人不動,有些狐疑地收回視線,見當真無人作妖了,才慢吞吞地開口,“既然無人想離開,那我們正式開始,用心一些。我再演示一次,不過在這之前——”
特製的“蘊靈丹”被我取出,漂浮在空中,隨後射入諸多修士的手中。
我話語寥寥,介紹過這是接下來要用到的丹藥,先將其服下。
和先前打算用的藉口不同,這話聽上去實在可疑,而生在修真界,又哪有對人毫無戒心,吞服來曆不明的丹藥的。
我本已做好應對質疑的打算,卻見眾人不知為何格外配合,立即吞服丹藥,開始煉化。
我:。
怪聽話。
雖然是幾經煉製過後的丹藥,但或許是帝流漿和木精之靈的效用實在有幾分霸道,兼之帝流漿本身所具有的特性——雖然已經該被稀釋到根本發現不了了——居然還有數名醫修,在服用丹藥後,當即便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甚至有人打坐煉化時晉階,引來了小天雷。
恰好此處修士眾多,雖然說醫修一般都不長於術法,但既然都是登仙宗醫修中的頂尖水平了,大多人都境界不低,順手便將那天雷擋了。
以至於當那個晉級醫修睜眼時,便看到無數雙眼睛幽幽望過來。連著舟小公子都在看他,先是一驚,隨後便是臉一紅。
他旁邊的修士又用更加幽怨的聲音提醒道:“你到底好了冇?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