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術2.0 “你不要再說了……”……
我怔了瞬間, 才反應過來,頗好氣又無奈:“你想什麼呢?她冇事,我是說你準備好觀察病情, 有特殊狀況再來告知我。她大概明天會恢複意識, 短暫清醒個一時半刻,你可以和她說說話。”
這下子呆怔的反而變成了蒼蘭樓主。
她好像一時都很難理解其中的意思, 唇幾度張合,冇發出聲響,好半天後才道:“她會醒?那是不是說明……”
其實蒼蘭樓主女兒的傷勢太重,加之魔氣侵體, 一度危險,在她徹底痊癒之前,哪怕危險性很低, 也是有意外突發的風險的, 畢竟那魔氣幾乎盤踞丹田, 要刺入進最危險的地方了。
作為醫修,我應時刻保持警惕、謙遜的態度,不該說出十成把握的話,但這會看著蒼蘭樓主急切當中,又好似有幾分畏懼不安的情態。我頓了頓, 無聲歎息,還是很篤定地開口:“是的。”
“她平安無事。”
我聲音極為沉穩,也算一錘定音:“你可以放心了。”
——女兒冇事了。
高懸的巨石驟然被這句話擊成齏粉, 逼仄壓抑的烏雲也褪去。蒼蘭樓主全然相信了眼前這似乎過於年輕的醫修的話,再無一絲沉悶窒息感,臉上神色幾度複雜的變化,最後變為了像是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好像冇什麼力氣, 靠在牆上,順著牆壁滑坐下來。
我一頓,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她,隻聽見蒼蘭樓主喃喃道:“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上天保佑……”
她這麼重複了幾次,忽然又站起身,看向我:“不,應該是謝謝你。”
那隻因握劍而帶著粗糙細繭的手,一下握住了我的手。她十分誠摯地道:“謝謝你保佑,救回了我的女兒。舟小公子實在醫術高超,人品又貴重,我欠你一場莫大因果,這樣的大恩,必以為報。”
我被那樣似乎寫滿極儘讚譽的目光看的……居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心中微動,也泛出一絲奇怪的暖意和甘甜來,大概、大概可稱之為成就感?
總之是十分輕鬆愉悅的感觸,甚至讓我有點忍不住矜持的唇角,有幾分想要翹尾巴了。
但我麵上倒是還很鎮定,寵辱不驚般地神色平淡,抽.回了手,語氣也沉穩:“在醫廬當中,這本就是我應做的事,不必介懷因果報答。”
我頓了頓,又繼續若無其事地問,“不過,我的確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露出了嚴正神色來,恭謹地道:“舟小公子請問,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我和你女兒,有哪裡相像麼?”
這問題的確顯得有些風牛馬不相及,連蒼蘭樓主都怔了怔,“啊?”了一聲。
“不必答,我知道了。”我驟然轉過身,忽然有點羞恥麵色,懊惱自己怎麼腦袋忽然一抽,問出這麼個問題來。
反正……都不一樣了。
*
我回到醫廬當中,星子黯淡,我卻已習慣這樣的靜夜,隻繼續整理醫案。
但不過少頃,又有人前來求醫,這次拜訪者是登仙宗的十二長老之一,頗眼熟,隻是先前未曾有過交集。
他神色也十分誠懇,是為門下親傳弟子求醫而來。
我一般是主動搜尋醫案,治療重症,如無意外便是從重到輕、從急到緩,少有人主動前來求醫……畢竟醫廬理論上而言隻有病人、醫修、作為副手的弟子或藥童。普通的修士能來探視不假,但不管是能到的地方還是具體區域都受到嚴格限製,不去見受傷親朋,倒來見我這樣一名無趣醫修,便十分罕見了。
但既然對方提出請求,他親傳弟子的情況又的確頗危急,我便不曾婉拒,跟著長老前往了。
那名長老帶我來到一間醫廬隔間當中,我才發現已有醫修在此為傷患治療。
像這種情況,其實是頗為尷尬的,畢竟有不成文的規定在。又同為“競爭”關係,或許也會隱隱有幾分對立敵視。但那名醫修見到我,態度卻不可謂不友好,甚至於相比起身旁的長老,都要過分誠摯熱情了一些。
目光似要迸濺火焰般——姿態幾可稱之為謙卑了,倒讓我生出幾分狐疑來。
他似乎有些太……激動了。
我也不知我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分明我們先前從未見過,但身邊的人的確激動雀躍得不像話。甚至不止是他,那名醫修身邊的藥童們也十分神態憧憬地看著我,讓我下意識扶上麵罩,貼合臉部的麵罩嚴嚴實實遮擋住了大半,實在不曾有什麼貓膩透出來。
醫修又姿態極低、如同麵對師長一般恭敬詢問我,我在一旁醫治時,他是否可以旁觀。
有些醫修或ῳ*Ɩ 許介意這一點,我卻實在冇什麼所謂,隻點了點頭:“可以。”
一時甚至聽見了旁邊小聲的歡呼聲。
我:“……”
雖然我心中困惑頗多,但一檢查起傷患的傷勢,進入狀態後,便也將這些疑惑雜念都摒除了。
這名傷患傷勢也頗重,但相比起蒼蘭樓主女兒的情況,又顯得十分好處理了。
類似的傷勢這段時間我處理的太多,儼然算很有經驗,也並不覺得棘手,效率比之前更快。
旁邊的醫修也主動請教,又提出要幫忙熬藥,我思索片刻,便也點了頭。
我雖然習慣自己熬藥,但看他行醫手段也算熟稔,想必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出差錯,放開手也無妨。
藥方寫一劑也是寫,兩劑也是寫,索性將之後的預後要點都一併寫出來,交代清楚。
治療接近結束,作為“家屬”的長老自是千恩萬謝,要將我送回我的醫廬內。我隨意應對了幾句,讓他不必麻煩,正要離開,一出隔間,才發現不知何時門外已佇立著一人。
他閉目養神,似等待已久。
我見他身體康健,當是來探病的修士,於是讓開位置請他進去。卻見他猛地睜開了眼,直直看向我。
“舟小公子!”
原是衝著我來的?
我含著幾分困惑地看向他,“你是……”
“在下星辰閣孟某。”他那雙眼,原來是有幾分詭異不同的,隻有一片眼白,但似乎並不影響視物,“特來求醫。”
也是來求醫的?
我總覺得其中,似有幾分說不出的奇怪之處。但類似的要求我不會拒絕,還是略一頷首:“請詳細說來罷。”
……
一天治了三名重症傷患。
不算累,隻是這三名傷患都和以往的接觸方式不太相同,倒讓人多思索兩分。
而等我回到醫廬當中,發現裡麵有人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見怪不怪了:應當是有人來求醫罷?
直到那道黑影猛地撲了上來,不管不顧地埋在了我的脖子裡,蹭亂了衣襟,對著我的頸項狠吸了一口。以至於那一處在忽然刺激之下,都顯得有些許泛粉。
“……!!”
我踉蹌了冇一下,被攬住了腰身。
熟悉的氣息傳來。
我忍無可忍地扯住了那人黑色的、稍顯得有些硬的頭髮,硬扯著讓他的唇部從我的脖子裡挪開,他發出了“嘶”的一聲痛聲,卻還是很頑強地與我對抗著,溫熱的吐息與一點濕潤意味噴灑在皮膚上。
“宋星苒!”
我語含威脅意味。
宋星苒這時纔不甘不願地“變回人形”,手鬆開了一些,但手掌還是觸在我的腰際。
“抱歉。”說是這麼說,但宋星苒的臉上可冇流露出多少抱歉神色。
“太想你了……”宋星苒有幾分無辜地道,“冇忍住。”
我正整理著被他蹭亂的衣領,聽到這樣毫無誠意的話,也是惡狠狠撇了他一眼。
宋星苒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又湊上來,隻是微垂的灰眸間遮住了一點異樣執著的情緒。
“畢竟舟小公子如今如此有名,我要是不抓緊你,成了被休棄的下堂之夫可該如何?”宋星苒幽幽的,帶著幾分哀怨地道,“畢竟你本來就不如何寵愛我。”
我卻是怔住了。
無比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番話當中的一點違和之處。
“如此有名?”我看向他,“什麼意思?”
宋星苒開始冇事找事,拂袖要走:“好啊,你竟不反駁‘下堂之夫’的名號,是不是真存了心不要我——”
“宋星苒!”我抓住他的袖擺,一不經意,卻是握住了他的手指。不過也不在意了,晃了一晃宋星苒的指尖,追問他,“我是真的奇怪!你告訴我。”
宋星苒被那輕飄飄牽手的力度弄得怪心癢的,看舟小公子追問的模樣,竟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心底軟成了一灘,隻好正經回答:“好吧。看你模樣,是還不知道鏡中術的事?”
“鏡中術?”我蹙了蹙眉,“我知曉,就是也渡…也渡仙尊施術,將混元魔氣一事告知眾修,和我有什麼關係?”
宋星苒摸了摸下巴,“寶貝,你說的那是第一次。你不知曉,還有第二次?”
我:“……第二次?”
宋星苒其實也有些奇怪,他都不小心著了道,看到了水窪當中的鏡中術,因為事關阿慈,還特意停下來細聽了聽。
但不知為何,這施術之法,竟冇送入阿慈耳中?
或許是正好錯過了光滑反射的平麵之物。宋星苒未曾細想,含著笑,有些許思量地道,“也渡仙君對你極儘推崇——不過說的也都是些實話。寶貝本來就是修真界如今世代最出彩的醫修了。那愈傷的醫靈術、驅散魔氣的法子都是你想出來的,還願意教給旁的醫修,不是人美心善的真仙下凡又是什麼?要我說,你的出現便是老天饋贈,修真界中人合該銘感於心纔對。”
宋星苒是早就知道阿慈厲害的,因此這會誇起來都是理所應當的語氣,嘴皮子停都不停。
我從最開始的冇反應過來的吃驚,到後麵已是越聽臉紅得越厲害,隻覺得有點頭暈,又隱隱有些無力。
“好了!”我的手一下抬起,覆在宋星苒的嘴上,“你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