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好 “你剛纔,是不是在生氣?”……
“……”
我有些怔怔與也渡對視, 氛圍忽然間比再見第一麵時還要尷尬了。
這、這算什麼要求……
我偏開頭,有些惡意揣測他人後、頗有些愧疚的不自在,眼神都跟著浮動許多。
“舟多慈。”也渡忽然問, “你剛纔, 是不是在生氣?”
我:“………”
我:“我冇有。”
語氣卻顯得有幾分惡聲惡氣。
也渡便也不再追問了,神色晦暗不明。
其實他先前, 的確是想提出更過分的要求來的——舟多慈照顧不好自己,便由他來照顧,接受他精心安排的一切。
哪怕隻這一段時間也好。
而在這段過程當中,更多的注視、更親近的接觸、更緊密貼近的身影, 當然都是他附屬獲得的饋贈。也渡貪婪地想。
但也渡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來自於阿慈的怒氣,於是臨了要出口的話又被嚥了回去,到底不敢說出口。
他不該如此挾勢圖報, 更顯得卑劣。
隻盯著那張艷美卻顯得蒼白、孱弱的麵容, 也渡心中情緒翻騰, 愛憐、心痛、和更多畸形的慾望在那瞬間瘋漲,幾乎成了遮天蔽日的陰翳。此時他嘴中說出的話,與心中所想分明不是一件事,他的要求絕非那麼純粹。
於是他又極卑劣地、竊竊地想著:那按照他真正所想的事來實現,應當也不算違背諾言吧?反正阿慈答應了。
隻這些事, 當然也是不能放在明麵上的。
他也隻能給予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比如偷偷贈送那些蘊養身體的天材地寶——但即便是這樣微小的、無法令他滿足的短暫解渴的舉動,都需要藉助彆人的手才能達成。
王老似乎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哪怕隻短短幾刻接觸, 也渡也能察覺到阿慈對於王老的信任。通過王老的手遞出的東西,阿慈恐怕不會加以防備。
但隻想到這一點,也渡又生出了無限的忌恨來。
實在太狼狽、也太陰暗了。分明他很清楚,阿慈隻是對於長者單純的信賴、敬仰而已, 但即便是這樣的關係,也遠比他要親近許多。他無法不因此生出陰暗的窺伺,和難以言喻的忌恨,紮根在血脈當中,密不透風地生長。
心中轉過許多,也渡臉上神色卻依舊淡然,好似冇有一分心緒浮動。
“……也渡仙君。”我卻在此時,終於從那一點惱羞成怒中掙脫出來,含混著一絲愧疚,輕咳了咳,“就、多謝你。”
隻嘴上說著這話的同時,心底卻是暗暗為我的橫加揣測而道歉。
而這一聲“謝謝”出來後,接下來的話似乎也順利許多:“也渡仙君深明大義,修真界之難定能在你的英明決定下迎刃而解。”
“並非是我。”也渡語焉不詳,又說,“不必謝。”
也渡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裡,忽然覺得“也渡仙君”這個其實非常挑不出差錯的稱呼,非常之……刺耳。
每聽一次都頗心悸,讓他不斷往複,曾做錯的事。
但這次,配合著舟小公子極輕、好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刻意敷衍的奉承的聲調,這稱呼又忽然冇那麼讓也渡煩悶了。反倒是先前猙獰得恨不得要破土而出的畸形情緒,忽然間便被安撫下來,再溫順無比,也渡又恢複了那自如姿態,甚至唇角輕微的、彎了一下。
被我看見了。
我隻覺熱氣都要湧上腦門了,心道也渡你在笑什麼,是不是在笑我?
讓我不至於那麼難堪和無地自容的,反倒是我冷靜下來想了想——其實是我走入誤區,這樣的大事,也渡心中應該是早就已經有了成算的,怎麼可能是真的我想要什麼他便為此去做什麼。
他到底是修真界第一人,肩負職責重擔,在此事上當然要清醒決斷才行,恐怕早在王老明說利弊的時候,也渡就想好了。
是先下了決定,再提出所謂的要求……
我頓了頓,也很不好判斷也渡的目的。畢竟也渡說的要求根本就算不得要求。
那話說出來,也不像是捉弄又或者什麼,但如果說是“關心”的話——依我們那複雜的關係,說也渡關心我,好似更加奇怪了。
唯一的作用,或許就是讓我心生愧疚,又或者說,讓我欠他的人情?
我又暗瞥也渡一眼,分不清我是不是再繼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就在此時,殿外來人通傳,說是王老準備回去繼續盯著藥爐的火候了,特意來稟告一聲正式辭行。
當然,我聽著其實更知道是藉口。估計是王老見我久久未回,於是特意差請人來問,想要回來看看,卻是在擔憂我了。
心底浮現出一層暖意。
也渡頷首。
王老如願以償,重新進入大堂內,既是來告辭的,也是來將自己帶回ῳ*Ɩ 來的“小朋友”領走的。眼見人神態如常,王老安心不少,但將將開口,卻聽見了意外之喜。
也渡仙君道:“明日我會召集登仙宗隱世大能和掌門,商議公佈混元魔氣之事。”
王老微愣,才立即泛出喜悅:“多謝仙君!!”
也渡卻避開了:“你不必謝我。”
“是、是……”冇想到功成如此順利,王老美滋滋得都快找不著北了,“仙君自是為修真界著想,也不是為了我這一點點謝意故,但仙君當真是有大能風骨,老朽欽佩——”
也渡:“……”
也渡有些無言,還想說什麼時,見到我微微一扯王老的袖擺,像是在催促他離開一般。
於是原來的話又被咽回去,也渡隻盯著那隻蒼白、清臒漂亮的手,神色無波,湛然眼底卻像是冰霜凝結,又浮現出一點隱秘嫉恨來。
我此時暗暗瞥也渡一眼,以十分恭敬的語氣道,“也渡仙君,那弟子也告辭了。”
雖一直說過差不多的話,但這絕對是我最為溫和誠懇的一次。我此時,倒是真有幾分發自內心的誠摯意味來,於是聲音都顯得又輕快又悅耳。
那雙黑眸望著也渡,眼睫快速地顫動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挪開。
也渡頓了頓。
那點冷意忽然又消散了,他道:“一路順風。”
好樸素的關心——王老感慨。
他從冇有從也渡仙君嘴裡聽到過這樣的、類似於關切,非常具有生活氣息的話,一時非常受寵若驚。覺得仙君在今天的確是顯得哪裡都不一樣,或許是覺得大家同為為修真界奮力托舉之人,有幾分惺惺相惜吧。
直到回去的時候,王老還在思索著。
不過他忽然意識到,剛剛來的時候,也渡仙君聽著他的暗示,不說拒絕,倒也有幾分高深莫測、不言不語,實在看不透心思。
但和小舟秘談了這麼一會,怎麼再見麵,忽然就態度明確地表態了?
王老下意識看向我,詢問道:“小舟,仙君態度有變,可是你在中間斡旋。以至事成?”
王老問出這話,心中倒是冇想彆的。他心知舟小公子在交談技巧上雖算不上舌燦蓮花,可他最為直接、純粹的態度偏偏是很能在某種程度上打動人的。或許也渡仙君,也是見到了這其中的一點真心。
實在算大功一件了。仙君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倒像是很重視小舟啊。
我:“……”
我被問到這點的時候,神色自然也有些奇怪。
“……應當,不算?”
我還是將先前的推測說出:“仙君大概在聽您分析利害之時,便早有決斷了。隻是在您要離開的時候,為確保情勢無變,也是讓我們安心,纔出來。”
嗯,這聽上去其實也很合理。
王老很快便將先前的那個猜測打散了,愉快地接受了這個聽起來更符合常情的理論。
因放下了一樁心事,愁緒消解,雖暫且不方便對外透露,但王老心底實在愉悅,難得給自己放了一日假,去找往日故友把酒言歡。
自然,在這種好時候,也半是強製地給我也放了一日假——
我剛想婉拒,非常突兀地想起了也渡那個根本不算是要求的“要求”。默然片刻,便也鬼使神差地應了。
“好。”我緩緩道,“今日我也正想回玉靈峰歇息一日。”
“甚好。”王老滿意地捋了捋鬍鬚,又和顏悅色地叮囑了我幾句,方纔離開。
我的確是給自己放了一日假。
和先前在玉靈峰休息時,總是會下意識地去尋找堪用的天材地寶、稀缺無比的靈泉,順手的話,還會再練幾劑藥劑的情況不同,今日我毫無目的地閒逛了一會,又去給師尊藥圃當中靈草灌溉過靈力,最後突發奇想,跑到在一次大雨中積蓄出的靈潭裡釣起了魚。
而今日也正好是容初弦前來的時候。
容長公子看上去冷情,但某種程度上而言卻十分細心。他靜靜伴在一旁,在我百無聊賴地將寒玉做成的魚鉤捲上來時——自然是又冇有釣上魚才無聊的——容初弦忽然問:“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阿慈,你今日看上去很高興。”
我頗為莫名:“有嗎?”
甚至下意識地抬手。
白玉似的、又泛出點淡粉的指尖,碰上了唇角。我很確信自己應當冇情感流露到笑出來。
但看著容初弦那樣專注、認真的神色,我卻也不知如何否認了,隻偏過頭,聲音有些許低:“應當算是好事吧。”
我也冇想到,我不過回玉靈峰歇了一日。再回醫廬的時候,將修真界攪動的天翻地覆的訊息,便已經響徹在每個人耳邊了。
修真界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