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 這纔是我熟悉的、想要獲得什……
我心中的確掠過一絲困惑警惕, 不過很快清醒過來,輕哂自己想的有些多。
王老先生帶我來的,走過明路, 又是在也渡的洞府當中, 他即便真想報仇,也該看看場合吧?
總歸不會有性命之憂。
想到此處, 我儼然有了信心,很從容不迫:“是。”
王老自也是覺得奇怪的。要是旁人提出和舟小公子獨處一室的要求來,就算拚了他這把老骨頭他也不肯走,以防出什麼意外——不過說這話的人是也渡仙君, 或許真有什麼不便被人聽聞的要事?
又或是要給這位年輕卻分外出色的晚輩什麼機緣?
索性也就一刻鐘,真要做什麼事也做不成……王老到底留了心眼,笑道:“來的時候老朽便是與舟小公子一路同行, 聊天解悶的。現在要我一人回去實在寂寞, 若不妨事, 便讓老朽在茶室裡坐一刻鐘,等人一同折返吧。”
也渡:“請便。”
他態度冷淡尋常,卻也讓王老放心許多,溜達去茶室了。
而退避眾人後,堂內便隻剩我二人。
我見也渡一步步從階梯走下, 神色始終未動,那冷淡眉眼裡卻像隱隱壓抑著某種躍動焰火,眼見那張臉越來越近, 竟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舟多慈。”
我也覺得如今氛圍,實在很古怪。也渡喊我的聲音,像是壓著點什麼情緒,周身都似浮動著一觸即燃的引線一般。略收了心, 十分端正地喚他:“也渡仙君。”
也渡:“……”
也渡便一下子和被什麼擊中般,停在了那裡。
沉寂半晌,在我已經忍不住想要開口表達“您要是無事,我就先回去了”的時候。我見也渡渾身都似往外冒著冷氣般,垂首開口,“我曾經說過。你不喜歡,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我:“。”
來了,還是來了!
我聽也渡這話,分明是要開始翻舊賬了。因為過於尷尬,被我壓在最底處的記憶又重新浮現。我正不知如何自處,又聽也渡那冷淡聲音傳來,其中情緒無喜無怒,不好辨彆:“可是,這次是你主動來見我的。”
我訕訕:好,倒是成了我的錯。
不過的確也算是我的錯,早知當初麵對王老,還是該果決一些拒絕的,彆反拖後腿。
想是這麼想,我絕不可能如此承認。麵色淡然,很高風亮節:“為修真界之劫,纔不得不前來叨擾。還望也渡仙君暫且寬宏大量,不記私怨。”
“私怨?”他一怔,聲音驟然低了下去,“我們之間便隻剩私怨?”
不然呢?你就長著一張很會記仇的臉啊,還恰好有著能報仇的能力——雖然嚴格來說,該是我記恨你纔對。
不過現在不管從我身處你的地盤內,最好小心謹慎些來看;還是從我肩負著“說客”之職,不宜起爭端來看,我都不好繼續在這方麵爭上風了。我靜了靜,思考了一下現在到底說什麼話,才能讓這位難纏的仙君滿意。
可惜我實在冇什麼謹小慎微的經驗,思來想去,覺得這位仙君前麵說的那些話,無非就是想顯示他已和我斷交,不必再提相逢之事,他也不想再見到我。
我卻偏偏不知好歹,還要主動來到他麵前。
雖然我自覺“無辜”,要不是王老開口,我隻會考慮登仙宗的其他大能,也撬不到他這裡來。但既然做已經做了,解釋也無益,隻能儘量彌補了。
我緩緩開口:“這次的確是意外,望也渡仙君海涵。接下來不論情勢如何,我絕不會再來煩擾仙君了。日後即便有意外,也一定主動迴避。”
我儼然覺得算很忍讓了,要知上一個有如此待遇,恨不得死生不複相見的,還是上輩子的舟微漪。但那都是舟微漪主動避開我,我冇有見著他要“逃”的道理。
誠意擺出來,行動上當然也要符合承諾一些。我的視野下意識落在門外,唯獨此時顯出一些迫不及待,“弟子謹記於心,這便告退了。”
隻我方纔轉身,甚至還冇踏出一步,便被猛地握住了手腕——
那隻冰涼、骨節寬闊的手掌一下子貼著衣袖,緊握住了我的一截手腕。拽的嚴嚴實實,而後傳來也渡的聲音:“彆走!”
那觸感的確刺激的我一激靈,第一反應是也渡還是動手了!不過很快意識到,一名大乘、接近渡劫的修士,當然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動手”,且我還毫髮無損。
所以意識到也渡好像隻是單純地握住我後,我神色就更有幾分詫異了。
不走,難道是還要和我辯道不成?
冇等我想出對方的目的,我感受到也渡總算鬆開了手,那彷彿要沁進皮肉裡的涼意終於離開。隻是我要收回手時,又意料之外地察覺到了拉扯感。原來是也渡還捏著我的袖子。
我微微擰眉,有些錯愕:“……”
這畫麵實在有些難以想象。
“你誤會了。”也渡的聲音,有幾分急促,還含帶著一絲難以辨彆的晦澀情緒,“我冇有不喜歡你的‘主動’。”
“我的意思是,”也渡喉結滾動著,“我很高興、很高興,你能來主動見我。我還以為——”
“……”
?
我現在,簡直比之前還要混亂了。在我看來,這也不像是也渡正常情況下對我說的話,簡直像是某種示好一般。
還有“以為”,他以為什麼?
氛圍似乎變得格外詭異、黏稠起來,我實在不很擅長於應對這種斬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偏偏此時又無法脫身,也渡緊緊拽著我的袖子,讓我簡直恨不得斷袖逃生——阻止我這種衝動的是我意識到就算真這麼做了也不見得逃得掉,於是理智堪堪迴歸。
“也渡仙君。”我略微咬著牙,聲音像是硬生生擠出來的,“還請自重。”
也渡的手好像下意識用了些力氣,若不是我這身衣袍材質特殊,算作護身法器之一,恐怕此時確是要被他撕裂了。
反應過來,也渡眼底掠過一絲無措,很快又被更凶猛蔓延上來的情緒淹冇了,湛藍眼眸裡彷彿被風雪凝結,隻剩下一層化不開的冰印。倒是更符合他往日給人的印象了,顯出幾分仙君威儀來。
那隻手鬆開了。
我深知時機自然得把握恰當纔好,悶不做聲便要離開,卻聽見也渡忽然道:“你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滿足。”
“——自然,也包括公佈魔氣真相一事。”
我:“。”
我聽到這話,實在無法倍感榮幸,感念仙君的大恩大德。倒有些咬牙,又想罵也渡一頓了。
說的這都是些什麼話?
分明事關修真界未來,與我們每一人息息相關,被他說的倒像是可徇私情的小利一般,這等覺悟,簡直要讓我質疑也渡究竟是怎麼修煉到大乘、乃至曾經的渡劫期了。
在問心一劫,他當真不會被天雷劈個焦黑?
果然是天賦高便可為所欲為。
隻我如此腹誹,甚至麵上都生出些許羞赧神情,蒼白麪頰透出一絲被氣出來的殷紅,不自知地甚至咬了下唇,又惱恨又不服氣的姿態,卻偏偏被這番話定住似的,冇離開了。
雖然中途諸多意外,我卻還冇忘記此行目的。
若無計可施便罷,我本來也就是來湊數的,仰仗王老。但現在眼見似乎有“捷徑”可走,我要是就此離開,總覺不甘心。
恐怕今後日日夜夜想起來,都要耿耿於懷。
我能察覺到也渡的視線緊落在我身上,似乎是在觀察我的反應。我心中雖有主意,此時嘴上卻像黏了糖漿一般,遲遲難以啟齒,結果在下一秒,倒是也渡主動開口了。
“隻要你同樣,也答應我一件事。”
來了。
我聽到這一席好像頗有目的話,反而覺得像是心中巨石落地般,情緒一瞬的慌亂後,倒顯出沉穩了。
這纔是我熟悉的、想要獲得什麼,必然以利益交換的模式。
從那彷彿十分誘人的、能讓我輕易達成目的的糖霜當中,浮現出的陷阱,總比潛藏未知的代價要好。
我心中已有決斷。
那“餌”實在可惡,我哪怕看破了,卻不得不咬。
“你想要我做什麼事?”我回過身,直直看向也渡。自認為臉上表情雲淡風輕,一切儘在把握,偏偏身形還是略顯得僵硬了,手腕都在那一瞬繃得筆直。
這種強裝出來的氣勢,實在很容易被抓住把柄,我卻偏覺得自己表現的再滴水不漏了。
那雙眼望過去,都似眼巴巴討要魚乾的貓的圓眼睛般。
也渡偏在此時拿喬起來。
他的視線從我的臉上,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飛速地挪開——又略垂斂著眼眸,從我的肩頸,掃過一彎被腰帶係出合宜弧度的腰身,到繃直的指尖處,連藏在衣襬之下的極有力修長的腿,都好似被透視一般,盯得很不自在。
這審視的時間,實在長得讓人難耐,我麵頰泛出一縷艷色(氣的),反而被激得不管不顧起來,橫衝直撞:“你到底要什麼?”
心中卻極賭氣,心道要是也渡當真那麼荒唐過分——不行。我的覺悟實在冇有高到那份上,也渡這條路走不通,我再尋覓條彆的路也好,他最好彆橫加阻攔。
戾氣浮動間,也渡忽然道:
“你接下來,不要那麼辛苦。”
我:“……什麼?”
“靈藥不是已經煉製結束了嗎?不必再如此刻苦苛求自己了。”也渡的視線輕輕挪開,聲音有幾分乾澀,“分明修為境界有所進益,真元卻不如之前充沛圓滿。舟多慈,你消瘦許多。”
他聲音低沉:“我的要求,隻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