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貴重的大能 阿慈:?
修士頗有幾分不甘願。如果要選的話, 他當然更希望……
但被他目光所注視的少年,隻微微側身讓出了位置,讓殷符上前。微垂著眼的模樣看上去姿容靜美, 一段頸項都彷彿散發出柔和光芒來, 平靜看向他。
“是他來。”
少年醫修開口了。
於是那一絲不情願也被攪散。修士隻臭著臉想到:先前他已經透露出鬆口的意思,這時再鬨未免顯得居心不良……換人就換人罷。
接下來的一切, 便顯得順理成章許多了。
我有些訝異於對方居然如此好勸說——倒是不似預想中的難纏防備,先前牴觸都不存在般,很是配合。
而殷符也進入狀態。
他雖然看不慣修士那彆有用心的姿態,但在正事麵前, 還是不容自己有失,因私情誤及治療,隻專心將已練習過無數遍的醫靈術力求精微地施展出來。
體內一點“生機”, 如同寒冬潛伏之種破土而出, 灌入修士經脈當中, 驅散魔氣。
那感觸十分微妙,殷符已進入心流狀態,一切都憑豐富經驗積攢下的本能。再睜眼時,便見醫靈術已經施展完畢,靈力消耗頗劇。
這次似乎同以往, 也有些不一樣。
他下意識地,便看向了舟小少爺。
我倒是未曾注意到殷符下意識望過來的、頗為殷切渴望的目光,隻專心上前, 按住修士的手腕,用真元探查過他體內情況。
修士似乎有些冇反應過來我的貿然接近,反應頗大,手腕劇烈地彈動了一下, 看過來時,麵上帶著紅霞,有些結巴:“你、你……”
他你了個半天,也冇說出下一句話來。我見他掙紮也掙紮得不厲害,大概是真元還被封鎖、身體又虛弱的緣故,也不理他,兀自探查了個徹底。外看向殷符時,眼中含笑,微微頷首道,“……成了。”
成了。
殷符心底跳動得厲害。
倒分不清是成功後的喜悅,還是被小公子那飽含鼓勵的一眼刺激的了。
王老此時心緒也激動,但他到底要沉穩些,捋了捋鬍鬚,不見喜色地道,“誒!還是要再觀察下。要是一天內不出現魔氣反噬的異樣,那就是真成了。”
切忌半場得意啊。
我也頷首。
修士這時候方纔想起來檢查傷勢,一時震動,心情頗覆雜。那人雖然討厭,但的確醫靈術高超,他從未如此輕鬆過,難不成真痊癒有望?
…
作為重要的試驗樣本,我和王老殷符二人,也在醫廬外守了一天一夜,等最後的結果。
好訊息接踵踏來。
到此時,已經可以確定功成了。我甚至有幾分恍惚的不切實際感——
成了。
以靈泉煉製後代替帝流漿的方法,居然真的成了?
殷符激動地過來抱我,語氣當中難掩興奮:“小公子、阿慈!你當真是天纔不成?這樣的法子也被你研究出來,修真界當真有望了!”
那修士白著一張臉望過來,臉上猙獰傷口在一夜間竟淡去許多,隻留下幾道虯結的印子。他也不知為何,望著這一幕心中很不爽利,輕輕磨著牙。
不過他倒也從這番話中瞭解到了彆的重要資訊,原來這前所未見過的醫靈術法子,是那被稱為“小公子”的醫修研究出來的?
修士不知其中更多波折,不過光憑明麵上這些資訊,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心中更為驚濤駭浪,心緒浮動地想著,小公子怎麼這麼厲害?他、他……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留心。
如此記掛,似乎也能尋出理由和藉口來了。
修士既然已經痊癒在望,幾名實際上都異常忙碌的醫修自然不能再守在他身側了,隻吩咐過藥童小心觀察,若有意外,便來他們所在的醫廬內尋人。
眼見人要離開,修士隻覺心中有火海翻騰,不說五內俱焚,也實在焦灼了。不禁出聲:“還請留步——”
出了聲,接下來也冇那麼令人羞赧了。
“你、我還不知道,你是誰?”
我腳步略緩,卻是眨了眨眼,這方有三個人,他是在問誰?
但殷符卻儼然冇有這個疑惑了,低聲嗤笑道:“告訴你也無妨。”
我心道:噢,原來是在問殷符。
“這位是舟家的小公子,也是未來西淵舟家的繼承人,玉靈峰峰主首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接觸到的。”殷符的語氣極為倨傲,神色冷淡。他本不是如此將姿態掛在麵上的人,但現在與其說是介紹,倒更像是隱隱威脅了。
威脅著那躺在床上苟延殘喘的修士,還是要記住自己的身份纔好。
修士敏銳地察覺到了殷符隱藏的敵意,心中五感交雜。一時想到舟家的小公子?他原本的印象,也就是他是舟師兄的弟弟,卻冇想到是這般的人物。而正是因為瞭解,他麵對殷符ῳ*Ɩ 的挑釁,卻說不出反駁的話,隻咬著牙,眼中都迸濺出火光來。
我並未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硝煙味,隻略怔了怔想到:咦,原來是在問我嗎?
殷符既已替我答了,哪怕是聽上去有些態度奇怪,我也並未如何在意。對那位前世的前師弟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我的心神,早就已經飛到了更重要的事上——
現在既然可用靈藥已研究完成,最後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合理的、不動聲色的將它分發給天下間的醫修了。
這是關鍵,至於那專用來祛除魔障的醫靈術,但凡有些基礎、真元深厚的醫修,潛心修煉下都能學會,複刻得分毫不差。
王老先生對於年輕人間的爭鬥,也是不感興趣的。他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針對如何將研究的成果推廣開來,但要解天下之難……回到平日商議事宜的密室當中,還來不及再佈下一道靈陣,王老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說出想法:“此事要滴水不漏地做成,還需求助依托一人。”
既然要求助,我們這段時間所做之事,定然要全盤托出了。
殷符略微沉吟:“此人可信?”
王老十分篤定道:“若是他不可信,這世間就再冇有可信之人了。我不確定那位會不會答應,但縱使不答應,他也不會覬覦小舟手中至寶。”
這麼聽來,此人一定品性十分高潔不屈了。
我這麼想著,卻是微微抬了抬眉眼。
“而且……”王老輕輕歎息,“為了讓亂子不更大,被鎮壓的邪魔外道趁此時機作亂。更為了不使人心渙散,人禍先行……如今混元魔氣出現,修真界情況危急一事,我見那些大能修士皆避諱不已,絕不開口,但這並非長久之計啊。”
“若是連自己要麵對什麼敵人都不知曉,又如何打敗它們呢?”
我聽王老一席話,心中漣漪驚起,眼睫顫動得極快。
王老的話,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我雖是舟家的繼承人,但心下十分清楚,我其實不是合適的上位者,前世那般慘烈結果證明,我的確不擅長統率他人。
因此魔氣現世,世家家主、門派掌門、修真大能,這些占據著修真界最高位置的人決定先聯手封鎖訊息時,我心中的確躥出過一絲無名之火。若是此事為世人所知,出於對混元魔氣凶名的忌憚,那些應對的修士,或許也會更加審慎,不至於傷亡慘重——但我也自知,自己仍有考慮不及之處。或許從更全麵的整個局勢考慮,這該是更求穩、更合理的選擇。
我無法肩負那麼多人的性命,能做的便也隻有不對做出選擇的人更多置咄了。
但在現今,魔氣侵襲愈烈,顯然不能將一切消滅在搖籃當中,若再不對症,談何勝利。
我在西淵動亂時前來登仙宗,自然也是抱著以登仙宗之勢凝聚力量,將此事公佈,至少要先知曉,麵對的是什麼敵人好的心思——而王老此時所言,也果然不謀而合。
我甚至猜測得出他接下來所想:“要說服能決定左右的人,光口頭上自然不行。但現在既然能研究出祛除魔氣之法,且能讓千千萬萬醫修都加以掌控,情勢可控,便是可談了。”
“正是如此!”王老目光炯炯有神,明亮至極,又忽然合袖,對我鄭重行了一禮。
我一驚,立即躲開,還有些訝異,“您——”
“多謝舟道友,”他鄭重道,“了卻老朽一番夙願。有你所成之事作為依托,老朽對此事的信心,至少提高到五成!”
殷符在旁歎息:“二位都厲害,真正該拜謝的普通修士是我纔對。”
他往後退一步,也盈盈一拜。
我:“…你彆搗亂。”
不管殷符了,我鄭重看向王老答,“您折煞我了。”
又有幾分出神,我低聲喃喃道,“不過,隻五成麼……”
“這五成還是老朽依過去情麵來看的。”他摸了摸白鬚,訕訕道,“若是旁人來,恐怕隻有三成。”
“不過那位一旦鬆口,此事定然可成,其他阻力也可迎刃而解。”
我聽王老的話,這位應當與他先前所說的“可以依托”之人是同一人。
不禁也好奇,這樣一位深得王老信任,應當人品貴重、性情高潔的修士是哪位。
“是哪位大能?”我便直接開口問了。
王老一歎:“正是修真界第一人的也渡仙君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