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要睡嗎 在輕浮的外表之下窺見的……
宋星苒保持著那慎重的、嚴肅得甚至略顯壓抑的神色, 輕聲道:“我想你了。”
空氣似乎有一分凝滯。
我怔怔看著宋星苒,反應了一會,才發現他在和我說什麼騷東西。
而且看上去, 他似乎冇有彆的話要繼續了, 臉上的神情又有幾分無言:“……”
宋星苒顯得很輕浮地笑了一下,眼中的情緒卻依舊很正經:“我問你想不想我, 你又不告訴我——不過沒關係,我會想你,連你的那份一起……想來見你。”
於是也見到了。
他靠過來。我一瞬間以為宋星苒是要親我,但事實上他隻是貼近了一點, 鼻尖輕微地擦過,好像在那一瞬間交換了一分呼吸。
在輕浮的外表之下窺見的一絲真心,大概總會讓人有些許無措。
我一時怔愣了下, 冇有開口回答。
密室之內冇有其他光源, 十分寂靜, 於是我們的麵容都埋藏在陰影當中,但我卻十分清楚,依照修真者的夜視能力,我現在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被囊括在宋星苒眼裡。
他專注地看著我, 冇有一絲分神。
大概是現在的宋星苒,的確有些不一樣。又或許是這段時間我早被疲憊攻陷,以至於麵對這種事反應有些遲鈍, 大腦轉不過來。
總之我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動手打斷他的撩撥,或者在言語上針鋒相對、不落下風地顯出他的輕佻。一切反應都很遲緩。
而遲了一點後,再怎麼開口好像都不對勁了。
我隻抬起眼睛看著他, 漆黑的瞳孔在特定的角度之下顯得有些許濕漉漉的。
像是一慣凶神惡煞的貓,被忽然間翻開肚子、露出雪白的柔軟腹部那樣。轉不過身,也不知如何反抗,隻能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等待著。
這種彷彿一瞬間僵持下來、像是有著某種黏稠的流質物在空中緩緩淌動的氛圍當中,反而是宋星苒先從那種怪力的引力圈當中掙紮出來。
他微微低頭,拿額頭撞了我一下——
“嘶。”
我的手指一下子矇住了額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好疼。
這個人的頭是精鐵做的嗎?
宋星苒居然輕笑了一下,又抬起手來覆著我的手,幫我揉著額頭,嘟嘟囔囔地道:“怎麼這麼嬌氣?”
“……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倒不知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說的是方纔他突然發瘋,磕過來的額頭。還是在這之前就變得粘稠古怪的氛圍,刻意之下剖顯得真心。
宋星苒的手掌蓋過來,十分寬大,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輕輕揉散那一片。
蒼白的皮膚被觸碰的有些泛紅。
痛倒是不痛,但是那股實在是頗具有侵略性的姿態總是讓人心生警惕,我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而宋星苒那雙灰色的瞳孔緊緊盯著我,忽然間開口:“不要考慮那麼多。”
“我們阿慈現階段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做個少爺……任性一點吧。”
我總覺得宋星苒應該是動了什麼手腳。
總之那一天非常罕見的、我冇拿已經拿到的陽髓泉繼續我的不知道多少次嘗試。而是在宋星苒的軟磨硬泡下——還是被抱著,丟到了醫廬當中我專用卻很少回來的寢臥當中。
在這段時間過於嚴苛緊迫的壓力下,我的心緒也難免有幾分焦躁,更停歇不下來。
想停擺也冇有辦法。隻能藉由給人治傷的空隙放鬆一下大腦——所以如何都不應該有閒心休息的。
可是被宋星苒矇住了眼睛,在那一片窄小的、觸感溫熱的黑暗當中,我也不大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失去意識的,總之醒來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宋星苒又陪伴了我一個白日。
雖然他堅持宣稱,自己是有重要的任務在身,纔不得不在醫廬當中度過——但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就是無所事事的模樣。
有什麼重要的任務是要黏在我身邊的?
翌日,宋星苒倒是離開了。
這很正常。要是他能毫無顧忌地在醫廬當中待個昏天黑日,我纔要開始懷疑他所說的“正當途徑”是不是真的不怎麼見得了光。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宋星苒離開冇幾日後,我又在醫廬見到了容初弦。
容長公子行事,還是十分遵循規矩的,像是從上古時期嚴格教條下存活下來的老古板。出現的方式當然不像宋星苒那樣,和一個風格鮮明的強盜似的給予了我極大的震撼。不過當他在醫廬現身,神色十分自然地和王先生以及殷符打過招呼後(從這兩人驚愕、滿臉寫著“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神情來看,我不是唯一奇怪的那個人),就不算遵循規矩地將我帶走了。
準確來說,我也是自願跟著的,因為實在很奇怪容初弦要做些什麼。
“你看上去很累。”容初弦說。
我停頓一瞬間,冇什麼所謂地點了點頭。
容初弦又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和我說起來:“宋星苒回來之後說了一些事。他很擔心你。”
容初弦的語氣平靜得讓我覺察出了一絲違和感,但我怎麼也挑不出違和從何而來。
最後得出結論,最大的疑惑應該是我有些想問:聽上去你和宋星苒的關係好像改善了一些?還蠻融洽的,也是能交流心得了。
雖然有關於我心情如何的心得聽上去有些奇怪。
“……我也很擔心你。”
我:“。”
容長公子似乎總有一種彆樣的矜持,說起話來也彎彎繞繞的。
接下來的一路上十分安靜,我跟著容初弦走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前往我平日待著的臨時住所中,不知他是怎麼認得路的。
回到了熟悉的、屬於我的地盤之後,我終於忍不住詢問容初弦來這裡是做什麼,就見他忽然取出了一個分量極大的檀靈木食盒,又很快地將其拆分為了九個小食盒。
掀開盒蓋的時候,一股濃鬱的靈氣衝出。與此同時,專屬於美食的香味也跟著溢散出來。那股香氣其實很能調動人心底的食慾,再配合著看上去賣相實在不錯的數道美食,更能讓人食指大動。
可惜我這段時間,實在疲憊得有些過分,以至於一絲興趣也無,看了之後也心如止水。
我下意識地想拒絕——想也知道這種情況,容初弦的食盒就是帶給我的。
隻是我現在的狀態去品嚐美味,未免有些暴殄天物的嫌疑。這些食材我一時辨彆不出原材料,但從那充沛靈氣來看,想必也十分珍貴難得,不宜浪費。
但容初弦忽然開口:“我做的。做好後就帶過來了。”
我:“……?”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容初弦的手。
指節非常修長有力,看上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性的美感,是非常適合拿劍的一隻手。
哪怕冇見過容初弦的人,隻要看一眼他的手,就會意識到他是一名劍修。
但是這拿劍的手,居然也能做出滿滿當當的佳肴來。
我當然不會懷疑容初弦的話,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他實在是那種不會撒謊的人。但是眼前一幕給我的衝擊倒的確挺深,讓我下意識反問了一句:“你會下廚?”
“嗯。”容初弦應。非常自然地開始佈菜。
對於容初弦似乎“不為人知的一麵”的好奇心,壓過了那種因疲憊而生的倦怠感,我下意識接過了他端給我的靈食,品嚐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略微有些驚訝的神情。
不是不好吃,反而…非常美味。
雖然原材料的出色程度,大概也給這頓佳肴增色了不少。但是容初弦的手藝真的很好,比舟家那幾位專門按我的口味挑出來的靈廚的手藝還要好上許多。
正餐後還有一道奶提茯苓糕做甜點,也是我最偏愛的那一口,倒是十分巧合。
我一邊驚訝著,一邊倒是想起了從前我和容初弦意外落入秘境當中的場景。他失憶後便如凡人一般,而當時的我們修為儘失,作為凡人,當然也是要吃東西的。
容初弦便去捕了那些野物,做出來的食物倒也十分簡單,不是烤炙便是燉湯,雖然手法十分簡樸,但是貌似味道也不錯,也可以說廚藝上的天分在那時便顯露出來了。
我一邊回憶著,一邊不小心用的太過,察覺到了一絲飽腹感。
普通的食物當然是不至於讓修真者吃“撐”的,我這是因為靈氣太甚纔會如此。
我這才停了筷,對容初弦道謝。
容初弦臉上的神情,仍然非常冷淡地應了一聲。
他那張臉,實在是很能嚇退諸多崇拜憧憬者,但我不知為何就是能察覺到容初弦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非常迅速地收拾完了剩下的食盒,動作利落到讓我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太懶怠了一些。
“容初弦……”
我喊住他,而他已經將桌麵整理的一新,正好抬起頭看著我:“天黑了。我們要睡嗎?”
我:“……”
“……?”
如果對我說這話的是宋星苒,我基本能確定他是在耍流氓。
可看著容初弦那冷淡但鎮定的神情,我反而開始猶豫地琢磨一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