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慈 寶貝,你怎麼老喜歡往我寶貝……
驗證了帝流漿之效後, 接下來要做的事,也並未輕鬆多少。
五百多滴帝流漿,要均分到天下所有修為精深的醫修身上, 實在不夠用——但若是能將其化入靈泉當中, 而靈泉也還保有那一絲最為緊要的生機之力的話,倒也勉強能算作取之不儘、用之不竭了。
……想到這裡, 我又略微有些歎息了。
當初的一念設想倒是輕鬆,但真正實踐出來,便如同生造術法一般,不僅需要極為深厚的醫修基礎打底, 還免不了需要一些開創的進取銳意。
而我為人實在無趣貧瘠,最缺乏想象力。
好在身邊有王老先生這位前輩指引,也少走許多彎路——隻是在我如此感慨的時候, 王老先生的表情有一絲古怪。
殷符的麵容, 更是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 毫無進取新意,對此一竅不通?”當時的殷符,語調有些許詭異地如此問道。
我皺著眉,點頭。
殷符又問:“可那對驅除魔氣格外有效的醫靈術,不是你……”
我彷彿已經猜到了殷符想問什麼, 認真糾正他:“那算不得開創,隻是糅雜其他基礎的醫靈術而已。”
殷符:“……”和你們這種天才真是冇話說。
總之,設想還是艱難推進著。除去最初的思路雛形, 到後麵便越難以有成就可看——畢竟滿打滿算,也隻有我、王老、殷符三人的小隊,要做的,卻是石破驚天之舉。
王老前段時間將將突破, 本該是狀態極為充沛的時候,但這段時間大量的真元消耗下來,多少也顯得有些精力不濟了。我為我提出了這個頗為異想天開的設想,卻無準確思路一事,也生出了些許愧疚之意,心下微動,有心再請其他醫修前輩參與其中。
此事隱秘,自然也要請信賴之人。可我的醫修好友,其實也隻認識殷符一位,便隻能賴以王老先生與殷符相薦了。
可這兩位皺著眉,焦頭爛額地思索許久,最後得出的結論竟是:……無人可用。
殷符倒是直白,隻說他信得過的醫修,恐怕水平不怎麼行。叫來也是於事無補,跟著瞎轉。
而王老先生,卻在謹慎斟酌後回答:“我的確認識幾位能力甚篤、品行極佳的好友,若是其他事,我定會絕不猶豫請他們幫忙,可此事的話……”
“我竟無一分把握。”
我略微有些訝異。
王老見我反應,卻是苦笑:“小舟,先不考慮其他。假若此事傳出去,你覺得希望我們做成的人多,還是做不成的人多?”
這本該是一個毫無爭議的選項,隻是我在脫口而出前,便知道如果當真毫無爭議,王老先生便不會這麼問了。
因此反而將話嚥了回去,猶豫起來。
王老似乎,也不是真的要等我的答案。他隻歎息道:“此事自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可對於一些人而言,若隻有五百滴帝流漿,是‘好’。對應的五百名醫修能集中在他們手下,就是‘最好’。不提應對魔患前景如何,現下這些改變,卻是真能改變修真界局勢,讓其稱霸一方的——我不是說具體的人,而是能代表他們的‘意誌’。”
“這麼一來,反而會覺得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靈泉太多了,無法掌控。”
“我那些老友,我自然是信得過他們平日品行的。但我仍然不能確保,他們不會因外因動心,所以乾脆便一視同仁地不信任吧。”
王老先生擲地有聲。
隻他心下,還有冇說出來的話。
這一番理論,套在舟小公子身上,也是同樣適用的。
甚至舟小公子還冇有任何道義、因果上的困境——畢竟那五百帝流漿,本便是凡人給他的謝禮,他才是最有資格,使用其操縱風雲的人。
不論拿出與否,都大有文章可做。
可從一開始,舟小公子好似全無這方麵的心思,
甚至讓最初知道此事乾係重大,對他有幾分難免的揣測之意的王老,都生出幾分愧疚來。
這或許才應當是真正的……赤子之心。
王老先生做這醫修首位泰鬥的位置,有數不清的年頭了。是當真艱辛、也當真搏命。他不要利,便有人以為他是為了名,才要牢牢地,將這些地位抓在手中。
要不然,怎麼會有人毫無所圖?
也隻有王老自己清楚……他不過是被心底執念鞭策,一直不敢停下來罷了。
可到今日今時起,身體上無比疲乏,王老的心底,卻陡然輕鬆許多。
後繼有人。
於他,也於醫修而言。
……
對於王老先生的話,我倒是冇什麼多餘念頭。
隻是意識到自己想的太少,頗有些懊悔。
以後需更加審慎才行。
那剛興起一些的念頭,也早早打消了。
還得靠自己。
我目光掠過有些疲態的王老,和不停揉著眉心、顯得頭疼的殷符,下意識覺得自己該承擔起更多責任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便更是沉浸在單獨開辟的密室當中,力尋改變之法。
偶爾多出一些閒暇,也是外出取那些特殊的天材地寶——當然,大多是各式各樣、生於不同靈地和天時下的靈泉。
為免醫廬中有人懷疑,這段時間我也接手了一些醫案,穿插在任務當中,偶爾去救治重傷的傷患……這倒是出乎預料的不累。甚至可以說,這是我一天當中少有的、能放空心思的時候。畢竟相關醫靈術我已經十分駕輕就熟,在癒合傷口、驅逐魔氣的過程當中,雖然真元控製上要求十分細緻,卻不如何費腦。我反而極其享受這樣的時刻,將這當成奇怪的解壓方式。
隻是這般連軸轉數日,即便我瞞著王老他們,偷偷給自己熬上數劑蓄精養神的藥劑,隨身帶著喝幾口,也顯出幾分倦怠疲態來。
的確太忙了。
王老先生大概也看出來了,又極為強硬的要給我“放假”。
隻是這時候,我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和王老先生太過熟悉,便不像以前那般“老實”了。
嘴上很乖巧地應著,心裡倒是想著正好可以外出一趟,去取先前拜托師尊為我找的“陽髓泉”。然後先用玉靈峰當中我私人藥爐簡單煉製一遍,後續再帶到醫廬當中處理。對著王老先生,也能振振有詞說已經歇過了。
很懂陽奉陰違。
也或許是我現在準備撒謊起來毫不心虛,以至於白日見鬼——
在我難得的放鬆完(指剛治完一例重症)趕回醫廬的途中,剛以法訣打開密室的門,一道氣息忽然籠罩住我。有人從身後挾持住了我,以一種非常嫻熟的姿態,單手便牢牢捆住了我的雙手手腕。
歹人另一隻指骨寬大的手掌,則牢牢地蓋在了我的唇上,幾乎一下便攏住了半張臉。雖冇有嚴密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但猛地壓回來的吐息間的熱氣,還是令人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我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一瞬間,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帝流漿的秘密泄露被人知曉,招來不軌之徒。不知王老先生和殷符那有冇有出事——而與擔憂同步出現的,自然是對歹人的殺意,真元蓄勢待發時,我聽到了身後人刻意壓低、顯得有些低啞的聲線:“小美人,一個人在這乾嘛呢?要不要和哥哥耍耍?”
我:“………”
“…無不無聊?”
瞬間瀰漫上心頭的無語感沖淡了緊張感,我忍無可忍地掙開了那隻握著我的手,回身一踹——
抬起的腳腕又被拎住了。
宋星苒的神色顯得有些許無辜:“脾氣還真是不得了。寶貝,你怎麼老喜歡往我寶貝那踹?是因為寶貝隻能有一個嗎?那我選你。”
我定定地盯著那隻淡灰色的瞳孔幾秒鐘。
宋星苒被我緊緊注視著,竟是怔了怔,臉上飄出一絲淡紅來,看上去有幾分分心。
我:“……”
一聲頗為清脆的響聲後,宋星苒老實了。
不過他還是緊貼著我鑽進了密室當中,自來熟的簡直像是這裡的另一位主人那樣。
又開口詢問:“寶貝,你這幾天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蹲著你可難了。怎麼這麼忙……不會是有人欺負你吧?”
嘴上是調侃的語氣,但是說到後麵,宋星苒那渾不正經的眼中,儼然多了幾分嚴厲肅然。
“…冇有。”我忍不住問他,“你到底來做什麼的?”
不過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我才突然意識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怎麼進來的?”
醫廬對於除醫修外的修士,管理還是十分嚴格的,就更不必說宋星苒還是其他宗門的人。
宋星苒的目光略微飄忽了一下,緊接著道:“你彆管,反正我是正當途徑進來的……喂。”
宋星苒的手一下子按在了我的手上。
因為我正準備點燃一枚傳訊符,告知護衛處的弟子前來。
宋星苒慌手慌腳地用手撚滅了靈火,連忙開口:“我保證,我這次是有任務在身的!你要的那什麼陽髓泉,給你弄來了。”
聽到這話,我頗有些狐疑地看向宋星苒,倒也是頗給麵子地停下了繼續點燃靈符的動作,讓他將靈泉給我看看。
宋星苒一邊嘟嘟囔囔著什麼,一邊將特製的儲物囊塞到了我的手中,語氣頗為欠揍:“寶貝好無情,隻想著靈泉,不想我嗎?”
我已經能很順利地無視宋星苒嘴上的騷擾了,麵無表情地檢視了一下宋星苒遞過來的儲物囊。
其中洋洋灑灑地裝著一條“小河”。
……還挺有心。
於是我停頓了片刻,還是對他道:“謝謝。”
宋星苒安靜了瞬間,又開始話多起來。
“還要對我道謝?”他那副表情,實在顯得有些欠揍,“寶貝,我們是什麼關係啊——未免也太生分了。”
我:“……正當的關係。”
我開始用心考慮,現在將宋星苒踹出去會不會顯得有點太過河拆橋了。
“而且——”
宋星苒壓低了聲音,猛地靠過來。
那張臉難得正經起來,他微垂著眼望著我,倒顯出幾分平日冇有的威勢和嚴峻。
“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見他神色,也跟著正色起來,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