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流漿之秘 天地之間留下的最後一絲潛……
一番折騰、又喝過了新煮的解酒湯之後, 我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正好,我那一日休沐假已到,雖說無人催促, 但我還是很自覺地想到, 該回醫廬當中了。
思及此,我的思緒才被正事占據, 情緒略微也有些低落下來……到底還是未曾理出頭緒。
師尊她們大概也是收到了我的傳訊,宿醉之後匆匆打理過形容,前來送行。
隻是我們幾人再相聚在同一處時,都有些許麵麵相覷, 神色說不出的詭異…微妙。
師叔輕咳一聲,像是想要開口,又在片刻後陷入了詭異沉默當中:“。”
玉師尊揉了揉眉心, 滿臉寫著“想死”兩個字。
我最後一絲僥倖心理終於被打破, 極輕地抽了一口氣。確認了恐怕昨夜的那一番經曆, 都十分深入人心了……醉酒害人。
玉師尊因為昨夜表現實在是太丟臉了,哪怕還有滿心困惑,也無顏再質問一下容初弦和她徒弟的關係了。事實上,她連正視容長公子的勇氣都冇有,隻覺得如果要她要去詢問徒弟的感情生活, 未免也太過尷尬了,索性就當做不知道這一回事了。
隻是有些事可以略過去,有些事卻是執念, 不敢忘的。
玉盈華強行壓製住自己的尷尬症發作——百花殺的問題,她事後可以私下與其商談。但眼下徒弟正要離開,有些話是不說不行的。
作為師尊,總該心思細一些, 為徒分憂。
玉師尊跟著也輕咳了幾聲,上前道:“徒弟。”
“師尊。”
我垂下眼,望著師尊拉起了我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手背。像是將我當成了小孩似的,有十分濃重的安撫意味。
她幾乎是有些無奈地笑了下,語重心長地開口:“我這師父,做的實在不合格,竟未曾看出你心裡有那麼些擔憂。”
我好端端的,忽然覺得鼻腔酸了一下。想到昨夜抱著師尊她們訴苦的場麵,分明覺得很不好意思,恨不得當場失憶。但此時,又好像冇有那麼後悔了,心底被更深的一層暖意覆蓋著。我怔愣了一會,方纔答道:“冇有,師父很好。是我不好意思和師尊說……”
太丟臉了。
我在心底道。
容初弦和宋星苒昨夜雖然被隔在陣法之外,倒是也聽到了些端倪。隻是他們心底雖被釣的著急,可醒來之後,看到阿慈那般羞憤欲死的模樣,反而不好開口多問昨日之事了。
可有些話,他們詢問不合適,有長輩來問卻恰好。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自家小孩!”玉師尊仰頭,氣昂昂開口。又說:“師父不通什麼醫靈術,所以也不知道從哪裡能幫上你。隻這段時日裡,我多催生些上品靈種,再把家底掏一掏,定不會讓你缺靈藥可用,略儘綿薄之力。”
我一時,好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師……”
隻是再張口的時候,那拖出來的尾音,軟得幾乎連我都嚇了一跳。實在是太……像撒嬌了。
那一聲“師尊”聽的人心跟著發軟。
玉師尊拍了拍我頭頂的軟發,又輕笑了一下:“不過,我昨夜雖說喝醉了,胡言亂語了些話。但你睡著前,和你說的那些話,倒都是真心實意的。”
吹起徒弟來,玉師尊不見那在人前的窘迫模樣了,而是真情實感地道:“是徒弟太出色了。你不要有壓力。”
這句話,倒是得了宋星苒的讚同。他在旁邊看了玉師尊一眼,滿臉英雄所見略同的欣賞:“的確如此。”
百花殺師叔道:“是。”
即便是顯得十分冷淡矜持,從不在修為一途上自誇或者誇人的容初弦,在此時也顯出了難得的個人傾向來,跟著嚴肅地點頭。
好好的送彆之行,倒像是成了我個人的誇獎會一般。
我即便是再厚顏,此時麵頰也跟著有些許發燙了,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日在幾乎要陷落進夢境之前,酒意惺忪聽到的那一串話。
……我不討厭誇獎。
甚至可以說……很喜歡。
但大概是我從長輩處得到的誇獎太少,某種奇異的、彆扭的心理作祟,我又排斥於自己會因為誇獎沾沾自喜,覺得有愧於這樣真摯熱烈的稱讚,以至於到現在,也不好意思去細細回憶昨日聽聞的那些話。
但在這樣敞亮的、愛意的灌溉之下,腦海當中,還是清晰地浮現出那略顯誇張的讚歎下,浮現出的誠摯之心來。於是我的頭也越來越低,麵頰越來越發燙。
宋星苒偏偏還要在此時撩撥我,笑嘻嘻地湊過來:“寶貝,害羞啦?”
我:“……”
於是我百忙之中,不忘抽.出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玉師尊看到這一場景,目光又有些浮動了。
昨日所見,大概可以證明徒兒和容初弦的密切關係並非出於自己的腦補。她對這方麵敏感了一些。而現在玉師尊怎麼覺得,這位宋大少爺也未必正常——容初弦在此時表現得卻很平靜,甚至透出一種司空見慣的鎮定感,讓玉師尊一時間又開始有些迷糊了。
這到底都是什麼關係啊??
宋星苒還不肯停:“害羞什麼?本來就都是實話麼。”
我微微吸了一口氣,有些咬牙切齒地覺得宋星苒就是以看我羞恥為樂。看來那一腿,果然還是太輕了,不想個辦法收拾他不行了……就在這一瞬間,某一句話忽然從我的腦海當中躥過,那一縷靈光,莫名其妙地便撞到了像是線頭一般纏繞在一塊的思緒上。
我忽然間怔住了一下。
顧不得那點羞恥心,便將師尊昨日與我說的話,反覆在心底琢磨了一遍。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宋星苒,有些怔怔道:“……宋星苒。”
“?”
宋星苒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的,也是心臟突然失序,雖然知道冇什麼好事,但身體還是十分誠實地靠了過去,問,“怎麼?”
“你說的冇錯。”我喃喃道,“……是實話,謝謝你。”
宋星苒莫名其妙地被肯定了一下,還有些冇反應過來,就被阿慈那雙盈盈的目光看著,於是也跟著呆住了一下。
不論多少次,這樣直接的衝擊,宋星苒還是……冇撩撥成對方,反而跟著臉紅了起來。
——現在看來,倒像是他和舟小公子的表現反過來了。
我越想越有些激動,情緒浪潮猛地拍打著心間,最後冇壓抑住那股快樂,衝上去忽然抱了師尊一下,一雙黑眸亮的驚人:“謝謝師父!我想到問題所在了——現在就回醫廬!”
我的動作實在很快,掐了一個法訣,馬不停蹄地奔赴往醫廬處,留下還有些許茫然的眾人。
玉師尊雖然也有些困惑,但是被徒弟抱了一下,心情還是很高興的。回憶著徒弟目光晶亮,乖乖看她的模樣,忍不住“嘿嘿”了聲。
小徒弟真可愛啊……
而就在此時,身旁忽然傳來有些許幽怨的聲音。
宋大少爺看著她,彷彿還沉浸在某種怨念裡:“不是也謝謝我麼?怎麼不抱我一下?”
玉師尊:“……”不清楚,因為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愛護徒弟的好師父。
正汗流浹背的時候,玉師尊又感覺到了側邊,還有一股強烈的視線。
她望過去,便見容初弦用那張彷彿斬殺了萬萬魔修的神情看著她,似乎也帶著端詳,還有隱隱的酸味。
玉師尊:“……”男人不分是非的妒忌心真可怕。
*
我此時的確十分雀躍。
當局者迷,在反覆回憶了師尊說的那段話之後,我忽然間意識到,我的確是經曆了很多“機緣”的。
這導致了我的真元本源,或許與其他的醫修,確是有一些不相同——不僅是單木靈根的區彆,而是我的真元當中,還有著一絲格外蘊養道體的“生機”。
這是我在飲用了“帝流漿”之後,得出的一絲生機之力。
其實整體上,這一絲生機之力對我本身的影響很小。
它不具備破壞力,隻有修養的功效。
但於醫靈術上,卻也並比不得醫靈術本身所能帶來的治癒之力,這導致我一直忽略過了這一點輕微差異——但事實上,哪怕隻有一點差異,在這種與魔氣爭鬥的緊密戰局當中,仍應該引起我的重點觀察。
我不應該忽略的。
隨著我的思緒,我緊攥著掌心,明明冇有流汗,我卻彷彿能察覺到其中傳來的濕潤意味。
還有一處佐證我這如同天馬行空的猜測的、切實性的一例證據在於,我忽略了我碰到的第一位、被混元魔氣所入侵的案例,並非是在南楚所見的萬靈宗兩名修士……而是在妖淵所見的那些凡人。
他們在被奇異的“疫病”感染前,唯一用來對抗疫病的手段,便是服用帝流漿,以帝流漿續命。
事實上每一名新出生的妖淵凡人,都會飲用帝流漿改善身體。這是天地對於他們這群生存無比艱難的凡人的特殊贈予——我一直能夠觀察到,妖淵的凡人在感染混元魔氣之後的特征,其實和理論上的正常凡人是極其不一樣的。
這當然也與混元魔氣產生的些微變化相關,但更多體現出了體質上的差異,畢竟他們的確不能視作普通人類。
但如果這樣的異樣,便是帝流漿帶來的一絲生機的一環呢?
光憑藉帝流漿,無法抵抗混元魔氣的入侵之勢。但配合靈力的疏導,卻能夠使他們的身體很快恢複正常,不再被潛藏的魔氣二次感染,而這正是如今被魔氣侵體的修士……最需要的。
原來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我怔怔想。
天地之間留下的最後一絲潛藏的生機——居然在妖魔界的最邊緣,被放逐的深淵之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