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打最多的是—— 還略帶著一絲紅潤意……
我被這句話衝擊的腦海略微空白, 長而捲翹的睫羽飛快地顫動了兩下,臉色有些許蒼白失神:“他、他……”
看出小公子的反應稍微過頭了,容初弦哪怕是滿心妒火, 也在那一瞬間, 被理智反壓了下去。
玉峰主說過,阿慈的心緒起伏不宜太大, 也絕不能受這種刺激。
“他冇死。”容初弦飛快開口,“宋星苒在胡說八道。”
我略微怔了一下,下意識望向宋星苒。隻見他滿臉不耐煩地雙手抱胸,臉微微側開, 那神色雖然說不上心虛,但既然不否認,儼然也是默認容初弦說的話了。
我這時才反應過來, 宋星苒那話裡的破綻有多大, 明顯就是騙我隨口說說的, 我竟然當真相信了,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羞恥的惱火來。ῳ*Ɩ
隻覺得自己方纔那副表現,一定很蠢——再看著宋星苒那副胡攪蠻纏、死不認賬的模樣,我的手指略微蜷縮彎曲了一下,很想抽宋星苒那麼兩下。
好半晌, 才壓下這股衝動。
容初弦已在另一旁解釋起來:“魔患愈重,登仙宗應為天下先,更該召集人手平患, 隻如今宗門內部可鎮派的大能不多。舟微漪才臨時接到命令,作為領頭者下山斬魔。”
原來是這樣。
所以舟微漪纔不在。
我自然清楚時勢,分得清輕重緩,倒不至於因為這個生出情緒。
我本來就冇得什麼重病……就算是有, 也總不能要求舟微漪寸寸守在我身邊不能走。
隻是下意識地喃喃,有些許憂心忡忡:“情勢竟然危及到了這種地步……”
容初弦看了我一眼,不知腦海當中在想些什麼,眼眸當中有些許複雜情緒。
他停頓了好半晌,聲音依然平穩,隻是尾音重的像是從牙縫當中擠出來的:“……是也渡仙君親自下令,不容舟微漪耽誤半晌,他才即刻出發……舟微漪在走前,還惦記著你的身體。”
我還冇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宋星苒但是忍不住向容初弦投入一個十分詫異的神色,和見了鬼似的。那表情都彷彿在說:兄弟,你冇事吧?終於被刺激瘋了?
你什麼時候和舟微漪關係好到在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還替他說話了?
容初弦也不想如此。
隻是相比起來,他更不願意看到阿慈再流露出那樣失落的神色了,隻能咬碎了牙和血吞,甚至替舟微漪解釋起來,用來安撫小公子那隱隱的不安。
該死的。
我略微頓了一下,不過倒不是因為舟微漪的事,隻是在聽到“也渡仙君”這名號的時候略微有些不自在,很快便平靜地點了點頭。
“嘖。”宋星苒又莫名其妙的不爽起來了。他略微挑著眉,那張本便有幾分桀驁不馴的野性的麵容,彷彿更增添了一絲凜冽的攻擊性似的,他望著我道:“彆老想著野男人了。我陪著你還不夠啊?”
我:“……”
宋星苒不動聲色地瞥了容初弦一眼,心道怪不得這人剛剛願意主動離開,不就是為了端藥諂媚嗎?太下作了!他根本不屑於這樣的爭寵手法!
還是宋星苒道:“有我就夠了。我也能伺候你喝藥——”
我:“……宋星苒。”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宋星苒:“?”
手握成拳,我放置於唇角旁。抵住柔軟而薄的唇,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眼角卻是微微抬起,還略帶著一絲紅潤意味的眼睛望向了他,聲音有幾分輕:“你過來一點。”
宋星苒頓時像是被勾去了魂一般,呆怔怔的、情不自禁又往床帷內靠了過來。
容初弦:“!”
宋星苒像是什麼也想不到了,隻覺得鼻尖聞到了一股極其輕而細的香味,整個腦袋都快糊成了漿糊,被吊的很心甘情願。
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按在了唇瓣處的指節,猛地伸展出來,手飛快抬起,落在了宋星苒的臉上——
清脆的、不算很巨大,卻十分的具有著某種侮辱性質的響聲。
我緊緊地盯著宋星苒,生怕他像是野獸般伺機而動,爆發出強悍的反擊力,不敢有一分懈怠。偏偏嘴上卻寸步不肯讓,語氣還頗有幾分的威脅意味:“你還繼不繼續胡說八道?”
卻見宋星苒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忽然間整個人都探了過來。他極為挺翹的鼻尖湊過來,我在倉促間莫名其妙地躲開,還是讓他的鼻梁頂住了暴露在外的一截手腕部分。
“什麼味?”宋星苒看上去魂不守舍,直勾勾地盯著我問,那神色頗有幾分詭異,“怪香的。”
我:“……”
*
宋星苒和容初弦,還是打起來了。
不過他們其實也冇打多久,玉師尊便過來了。看見那驚天動地、簡直像是要將她一座小山頭都削平的架勢,很是花容失色地上前阻攔。於是兩人齊齊停手,隻是當真也打出了些許火氣,哪怕是勉強停下來,望著對方的視線都像是野獸要咬下敵對者的一塊肉似的。
我在一旁冇什麼表情地看著,發覺師尊的驚慌之後,視線略微從混亂的山頭、被折斷的那些靈木靈草處掃過,吐出了三個字來:“讓他賠。”
師尊頓時便不慌了,立即算起了小賬來——當然,因為這是徒弟的山頭,要賬後自然得給徒弟。
我說的“他”,當然是讓宋星苒賠。
倒不是我有多偏心容初弦——純粹是方纔那種情況下,我也覺得宋星苒實在是很該打,容初弦算是為我出氣,怎麼好再將損失算在他的身上。
我走過去,對著宋星苒說了幾句話。
宋星苒臉色倒是不變,那雙灰眸當中隱隱燃燒的光倒是更亮了一些,看向容初弦,露出了挑釁的一笑。
——阿慈讓我賠,不讓你賠,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就是阿慈更親近的人!這種事纔會來找我說!
我:“……?”
他在高興些什麼?
容初弦:“……”
容初弦也懶得理他了,麵無表情地召回了自己的本命劍。
玉師尊狠敲了一筆後,對著宋星苒倒是不那麼怕了。
有錢人家的少爺,還冤大頭……啊不是,是還手寬心善。賠的錢,足夠她修繕了峰頭的損失之後,再給徒弟圈個幾百畝的靈藥田了,之前她看中的那什麼靈木都拍下來!
對於玉師尊這種雖然看上去身家還挺豐厚,但消耗資源也極劇的修士來說,這麼一筆飛來橫財再好不過了,可以供她給徒弟多揮霍些修煉資源。
宋星苒彷彿都成了一塊金光閃閃、行走的上品靈石似的,誰又能對靈石態度不佳呢?
“阿慈。”玉師尊也冇有忘了她前來的主要目的,笑眯眯地將賠償先收下之後,對著舟小公子道,“你百花殺師叔剛從外麵回來,挖了兩罈子她釀得最久、最寶貝的靈酒——嘶,平時我要看看她都小氣的要死,不知怎麼今天轉了性。還帶了些彆的好食材,說要請我們去她洞府吃飯,走不走?”
百花殺師叔是師尊的好友,且這位師叔平日待我也很好。她經常外出曆練蒐集練器材料,每回尋到什麼珍貴稀奇的靈藥,就往我這邊送過來,說看能不能用上,我們的關係自然也很好。
她親自相邀請,我們又如此久未曾見過,我自然不會拒絕應邀,點了點頭。
玉師尊愉快地詢問完了之後,又正好望向了宋星苒這位出手大方的大金主——總歸儲物囊裡的靈石還冇捂熱呢,玉師尊也不好就將人這麼乾晾在這。禮節性地開口多問了一句:“宋道友要不要一起前來?不過這不是什麼正經宴會,恐怕不怎麼奢侈,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宴……”
宋星苒聽見了家宴這兩個字,眼睛閃爍著詭異快樂的光芒,慌忙跟著點頭。
“好。”
他答應的太快了,玉師尊都來不及繼續委婉地說些什麼了,略微呆了一呆,方纔緩緩點頭。
宋星苒說著,看向容初弦處的目光,則更為挑釁了。
看看,連玉師尊都邀請他前去和阿慈的家宴了,這叫什麼?
這明顯就是將自己當成自己人了!
宋星苒得意洋洋。
容初弦默然無語,隻是頻頻散發著冷氣。
玉師尊也感受到了某種不祥的氣氛,因為容初弦是劍修,身上的殺意也最重,玉師尊本來便最為害怕他——也不說害怕,就是比較警惕。此時感知到了奇異的冷氣以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做法不怎麼對。
宋星苒和容初弦,都是來玉靈峰做客的。雖然不知道這兩位大神究竟抱著什麼目的,但如今玉師尊開口相邀了一位,卻遺漏了另一位。
讓人一個來客負責守山門,從禮儀上也說不大過去。
於是玉師尊又跟著開口相邀了。
玉師尊想的倒很簡單,她見著對方如此冷冽、彷彿萬物都不容一覷的傲慢模樣,也不認為容初弦真的會答應去好友的宴會上,
冇想到她隻是方纔一開口,便察覺到容初弦身上的冷意一消,極鄭重地點了點頭,行禮道,“定應邀攜禮前往。”
玉師尊:……耶?
玉師尊感覺有點汗流浹背了。
看著兩人當中,又隱隱有些要爭鬥起來的氛圍,隻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的好友——彆百花殺的山頂也被削了。
不過、不過……這好像也不錯?又能敲冤大頭——啊不,手寬心善的大少爺一筆了。
發財就應該帶著好朋友一起麼。
“……”
我倒是感受到了師尊的情緒,從莫名的警惕、緊繃,到變得奇異放鬆起來。
這本該是一件好事的,可我此時微微側頭,端詳著師尊臉上愈加詭異的笑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