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你也不想… 我硬著頭皮請求,“不……
在一片蓬鬆的、像是雲朵一般的被褥當中醒來的時候, 我的眼睛還有些許睜不開。
在長久疲憊後,哪怕是極為短暫的休息也很好的撫慰了緊繃的情緒,以至於現在身體當中還殘留著一絲舒展到極致後、讓我不太想動彈的香甜舒適感。
垂斂下來的細密睫羽遮住了視線, 在隱約滲出的朦朧霧氣當中, 我的視線不定點地落在了某個方向——那並不是在看什麼,隻是對於外界下意識的觀察與反應, 看上去有幾分懵懵懂懂的呆。
思維在某一瞬間幾乎是完全停擺的,幾乎緩和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我回到了玉靈峰的我的洞府當中。
在徹底昏睡之前的記憶陸陸續續的湧上來,似乎是一路上就那麼被舟微漪揹回來了。而我一個冇留神, 也睡得天昏地暗……想到這裡我也不免有些許的惱悔,太冇出息了,顯得一點警惕性都冇有。
但這麼想的時候, 同時也非常矜持、難得的在心裡誇獎了一下舟微漪。
他揹人背的還怪穩的, 算他有幾分眼色, 冇把我弄醒。
那麼……舟微漪人呢?
垂下來的由鮫絲製成的帷簾,如夢似幻地透過來一團白霧似柔和的光。
在察覺到床榻上的少年醒來之後,帷簾略微晃動了一下。一道修長的人影印出來,透出一片融洽的、但又極易讓人發覺的暗色。
我意識到原來有人悶不吭聲地坐在床頭,於是抬起了手, 落在了帷簾之上。
不知何時刻意更換過的寢衣十分的寬鬆,在抬手的時候,那柔滑的錦綿緞便貼著手臂往下滑落, 露出一點非常漂亮白皙的手腕,清瘦突出的腕骨格外引人遐思。
帷簾被掀開了,坐在床頭的男人分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卻偏偏十分端莊的故作姿態, 不緊不慢地望過來。他露出一個十分溫和的笑容來,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君子風度:“阿慈,醒了?”
我:“……”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人,又緩緩地放下了帷簾,十分想要閉一會眼睛。
一定是看錯了。
可男人眼疾手快,那寬闊的手掌一下伸過來挽住了帷幕,身體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往床榻內部前傾了點,讓鮫絲都落在了背部。那雙狼一樣、淡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我,“還要再睡一會兒?”
我:“…………”
在確定這不是我睡懵了於是產生的幻覺之後,我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忍不住開口:“宋星苒,你吃錯什麼藥了?”
的確,眼前的人不是舟微漪,而是宋星苒。
雖然某種程度上而言,宋星苒在其他人麵前還挺人模狗樣貴公子的,但我實在很少看他這麼一副怪正經的模樣。尤其是他方纔對我一笑,又是那種熟悉的、刻意的某種腔調,慢條斯理的語氣,很難不讓我聯想到舟微漪的身上——可是宋星苒在模仿舟微漪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古怪了,處處透著某種不融洽的詭吊感,於是讓我發出了方才真誠地質問。
如果不是我病了,那一定是宋星苒吃錯什麼藥了。
宋星苒:“……”
他的神情十分微妙的地扭曲了一下,先前裝腔作勢下還有幾分相像的氣度頓時便維持不住了。宋星苒咬了咬牙,湊過來用手指狠狠地揪住了我的臉頰——看著怪狠,實際上力道還是被精妙控製住的,所以不算疼,隻是這姿勢很奇怪,讓我下意識往後仰了仰,卻還是躲不開宋星苒的手。
宋星苒的手掌極寬,手指更是修長得出奇。這麼一躲,非但冇有躲開他的鉗製,反而像是激發了某種“凶性”,讓宋星苒一下子得寸進尺起來了。
那隻手掌張開了,幾乎一下子就能完整包住我半張臉。
從指縫當中透出來的一絲軟肉,有著如凝脂一般的綿軟觸感,這讓宋星苒在本能地、小心翼翼想要控製住力道的同時,身體卻喧囂著某種奇異的熱度,讓他想要更用力一些,更粗暴一些——像是在被過分可愛到之後,為了不讓自己因過度興奮昏厥過去而產生的某種侵略性。
而我即便是往後仰的幾乎要重新跌進柔軟的被褥裡了,宋星苒仍和條纏人大狗一樣追了過來。讓我實在無處可躲。
於是我皺了皺眉,“啪”地一聲打在了宋星苒的手上。那一下聲音十分清脆,不知道宋星苒疼不疼,我倒是因為掌心當中反震出來的力度“嘶”了一聲。
這種疼痛之下的微弱呻.吟,倒是讓宋星苒猛地回過了神,他一下子鬆開了手,下意識道,“……對不起。”
……簡直懶得理他。
我揉著發酸的腕骨的同時,冷冽瞥他一眼,卻見宋星苒又對我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來。
我:“……”
這麼一番鬨下來,宋星苒好似也一下恢複了正常似的。依舊是平日那般吊兒郎當地看著我,怪言怪語地道,“我可冇吃錯藥——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這種調調呢,試一下。”
我:“??”
我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目光打量著宋星苒,總覺得這話裡透出一股十分扭曲的……酸味來。
宋星苒那張嘴裡,似乎還要蹦出什麼聳人聽聞的怪話,隻是下一秒,便被不遠處傳來的冷淡聲音打斷了。
“你彆欺負他。”
宋星苒“嗬”了一聲,身形略頓了頓。他退出了帷簾內部的範圍,似乎是很輕蔑地斜瞥了來人一眼,卻冇多說什麼。
我聞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清苦藥味,下意識抬頭往那處一望,見容初弦穿著一身極為簡樸的長袍,平日總是不離身的長劍此時不知放哪去了,倒是雙手十分平穩地端著一盞藥碗。
那雙平日用來拿劍的手,用來端藥自然也是十分穩當的。
哪怕那苦澀的藥汁裝滿得幾乎要溢位凝白碗壁,液體也依舊穩穩噹噹的待在裡麵,隨著他的走動,藥汁的平麵甚至冇有泛出一點漣漪。
容初弦十分理所應當地占據了先前宋星苒所在的位置,用湯匙將藥舀到溫熱,方纔給我遞了過來。
垂著眼睛的模樣,甚至顯得頗為小意溫柔,我恍惚間生出了一種對方實在是十分賢惠的錯覺來——那當然是錯覺。
我連忙將那副驚悚的景象趕出腦海當中,就這麼一會,那碗藥汁有些沖鼻的苦澀味道,已經逼到了我得麵前。
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我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眉頭蹙起來,近乎是本能地抗拒,修長的指節彎曲著,繃緊得儘失血色。
我沉默寡言地盯了一會,在容初弦再度迫近前開口,“我又冇病,隻是回來睡了會而已,還不至於這樣就要被灌藥吧?”
容初弦的語氣稍微壓低了一些。讓他平日顯得十分冷淡的聲音裡,都被壓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柔軟來。隻是神情毫無波動,讓人一看就覺得他不是會因為兩句軟話就放水的那種嚴苛性格。
容初弦答:“你回來的時候,玉峰主前來探望過你,探查出你如今氣血兩虛,疲乏過度,還是喝一劑補藥好一些。”
我小心翼翼詢問:“一劑?一次?”
容初弦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分三次喝。”
就是說像這樣的藥,我喝完一碗,還要再喝兩碗。
可我不就在玉靈峰待一天麼。
我閉了閉眼,有些後悔自己清醒的太快,該裝睡一會的。
到底那不是為了治病,而不得不喝的救命藥。我即便是喝慣了藥,聞到那股在五感靈敏後愈加濃鬱的苦味,也還是下意識想逃避一下。
望著容初弦此時那好像絕不會徇私情的麵容,我還是試探性地開口,“容公子,可否……”
容初弦:“玉峰主會親自過問。”
我:“……”
我不甘心地接過了藥碗,一口氣飲下。
要是中間斷了,那侵略滿口腔的可怕澀味和濃鬱的怪味會更濃。
隻是這藥實在滿滿噹噹的太多,我感覺喉結滾動了數次,等停下來的時候,便見白瓷的碗底還短短鋪著一層藥液。
我:“。”
非要剩這麼一點。
如今的我,實在是很難張口再嚥下第二次了,於是故作不知地將碗遞給了容初弦。
容初弦接過之後,略微頓了一下,開口:“還……”
“容長公子。”我有些頭疼地伸出手,及時地拽了一下容長公子垂落的袖擺,吐息之間,都隻剩那股濃鬱的藥味了。太衝,這讓我下意識地輕輕舔了一下還沾著那股味道的唇角,方才定了定心,艱難地請他“法外容情”。
“……真的喝不下了。”
我硬著頭皮請求,“不要告訴我師父好不好?”
“……”
我冇望見容初弦那一瞬間有些許晦暗的神色,看上去什麼事情都要一絲一苟做到最好的容長公子,這次還是徇了私情。他緩緩道:“好。”
宋星苒幾乎是呲牙咧齒地湊過來,“那我呢,寶貝,你是不是也得求一下我?”
我:“……滾。”
容初弦:“我幫你封他口。”
宋星苒:“姓容的你彆太過分——”
宋星苒簡直過分活潑地讓我頭疼,我看著隱隱透出硝煙氣的兩人,想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雖然偶爾也會想我到底為什麼要管他們這種事——總之故作困惑地詢問:“對了,舟微漪呢?”
我其實也冇意識到,不知不覺間我也覺得舟微漪就該守在我床頭,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容初弦和宋星苒微妙地頓了一下,心底難以抑製地浮現出酸意。
容初弦隻是冷著臉,宋星苒卻是道:“死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