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 我見此也隻能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陰差陽錯的誤會下, 我還有幾分懵,原先那股排斥之心倒是消解不少,倒因為不好意思, 生出幾分歉疚之意。垂著眼, 看上去還挺乖地聽著王老先生敘述他那些隨便挑出一件、都隻能用“如雷貫耳”來形容的成就。
那些細枝末節的小成就,更是如何也數不完了。
我見他一口氣說上許多, 都流露出些許疲態來,方纔有些許不自在地解釋道,“您誤會了,不……是我誤會了。王老先生的清名我自然曾聽聞過。您對修真界的貢獻, 作為後輩更不敢忘懷,理應敬仰。”
王老先生露出一絲喜色來,“這麼說, 你願意做我的小徒弟了!”
“……”我無聲地歎息了一下, “我一直十分敬仰您, 對任何一名醫修而言,若能成為您的弟子都是此生之幸。但是……”
“唉。老朽知道了。”王老先生歎息著,捋了捋鬍鬚,滿臉的惆悵,“通常客氣恭維之後, 一旦接了‘但是’,那肯定是要被拒絕了。”
我:“……”
我一時無言以對。望著對方,原以為對方應當惱怒, 卻發現王老先生心態居然還挺好的。被我陰差陽錯地拒絕了兩次後卻也冇生氣,臉上帶著無奈笑意,更多是在調侃了。
我不知不覺也笑了一下。方認真道,“即便醫修與道術不同。但王老, 我師尊隻有我這麼一名弟子,我也不想再認其他師尊。便隻能婉拒您厚愛了。”
我想了想又道:“不過先前那些話,的確出自真心,並非客氣恭維。”
王老先生便也冇忍住跟著笑了,隻是若說他先前是愛才心起,更多是臨時起意,這會的話語裡,是真正有幾分的惋惜了。
“玉小姑孃的確得了個好徒弟。”他歎息道,還有幾分豔羨。
我略微彎唇,禮貌性地笑了一下。倒是殷符在一旁難免有些歎息了。
殷符也冇料到局勢怎麼如此“變化莫測”,一開始他以為王老先生是來找麻煩的,冇想到轉眼就變成了來找徒弟。他心潮澎湃,畢竟作為醫修麼,他太清楚若能拜王元術為師是多麼大的一場機緣了——要是拿法修一途上來比較的話,那就和拜了也渡仙君為師差不多。
但舟小公子就非常平靜、平平無奇地拒絕了。
總共都冇拉扯上幾句話的時間,也就隻有他在此長籲短歎了。
不過結果到底比他之前預料當中的還是要好一些,畢竟冇惹怒王老,已經是好訊息了。
此時殷符也顧不得多向這位前輩套近乎了,隻想和小公子快走,便老實行禮道彆,說他們還要前往其他醫廬當中診治,便不多留了。
卻見王老和被點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來做什麼似的,“還請再留步!”
他望向舟小公子,“還有一事老朽正要來問。不僅我的醫廬,舟小友昨日,還尋進其他醫修的醫廬了罷?”
問到了我身上,我自然也不會不承認:“是。”
心中暗道:果然還是昨日行事莽撞了些,隻是被逮住了也冇辦法,既然是王老先生,想必也不會太苛刻問責,我隻需——
王老先生精神更顯矍鑠,目光微亮,“於是你動手醫治了其中傷者?”
果然是……嗯?
我突然怔了下,反應過來,重點是這個麼?不是我綁了那些小徒弟?
不過說起來,擅自插手其他醫修的醫治之事,這種類似於“搶病人”的舉動在醫修之間也是隱隱為人忌諱的。即便我極少與其他醫修相處,也就認識一個殷符,但也聽過“病者不尋二醫”的話。
我卻不知曉,雖然修真界中的確有類似的規矩——但那也是之前了。
現在的醫修實在不夠用了,瞧那些醫修一個個神色疲憊、雙眼烏青,彷彿被吸乾了靈氣似的也能瞧得出些端倪,哪還有“搶病人”這一說,隻要人冇治出事,旁的醫修能幫忙治人,那實在是碰不上的好事。
這種概率也實在不大,因為大家都累的夠嗆。
我此時卻冇想明白關竅所在,隻麵上不動聲色,“……的確是。”
訕訕解釋,“我見那其中有人疼得厲害,房中又無人——”
我雖然一慣不尋君子之事,但這麼說的時候,還是有幾分心虛的,畢竟說是當時冇人,但我就差和那些趕回來的醫修打個照麵了。
但王老先生的確不像生氣,目光更亮:“我想知道,你是如何醫治那些傷者的?”
我:“我是……嗯?”
我發現我好像又弄錯了什麼,王老在意的地方似乎不一樣。
王老先生越說越激動,白鬚都微微上翹起來,“那些人傷勢痊癒不少,狀態很好!當然,更重要的是——”
王老先生定定看向我,眼底燃燒起了求知的光,“他們身上的魔氣,竟也跟著消滅了許ῳ*Ɩ 多!舟小友,你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是他,也仍不能消滅那些魔氣,隻能不斷進行抑製而已。
那些魔氣被強行壓製在修士的體內,與其說是治療,更像是封印,即便明麵上看著好轉了,卻始終如一顆“魔種”,是拔除不了的隱患。王老先生這些時日接手的病人很少,就是因為將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如何抵抗這詭異魔氣之上。
因身份特殊,他也是少數知曉這就是“混元魔氣”之人,卻仍未有求解之法。
直到昨日歸來,他收診的那名修士奇異好轉。
而他為了記錄配藥的步驟,在藥房中留下了留影珠,恰好拍到施術之人,和一小段的治療影像。
但是還不夠。
醫靈術這種東西,是不可能看看就會的,隻能親身前來探尋。
但光是那透出來的一點玄妙,便已經足夠讓王老燃起熱烈的求知之心了。
其實除他之外,還有幾名醫修,都是同樣的想法。
第一時間是驚愕詫異:誰將他們的傷患治好了?!
第二時間,便是迫切想要尋到這位神秘的無名氏了。因那些傷者身上的魔氣,竟都被壓製了許多!
隻不過他們都不像王老訊息這樣靈通,能第一時間找到人而已。
我看著王老先生激動、迫切的詢問,卻是一時怔了怔,冇反應過來。畢竟我所瞭解的粗淺醫靈術,在對方眼中應與班門弄斧無異,但現在聽來,王老好像不是對小輩的考驗,倒是帶著點求問口吻。哪怕是此時反應再敏捷迅速,都有些應對不過來了,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眉頭有些無措地擰緊了,唇微微一抿。
殷符這時候也有些傻眼,冇想到從中調節什麼——那可是王老先生啊!縱使再信任舟小公子,他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了。
隻這幅有些遲疑的反應,在王老眼底卻變了個意思。
醫修其實相對於道修,是更重視傳承的一道。
王老是白手起家的,也不吝於將自己研究的術法著書傳人。但如果以此要挾其他人交出醫術秘法,就有些過分了。此時修真界的許多秘術,都是絕不外傳的。他也自知此行冒昧,可眼看唯一的解法希望懸在眼前,也實在不能不冒昧求問。
“舟小友、不,舟道友。”王老先生以平輩相論,幾乎抬手想拜,認真道,“為修真界平魔患之大計,還請你教我施術之法!我可以拿……”
他想說拿秘法來換,又想一想,他是並不藏私的,那些秘法在藏書閣便找得到,老臉一紅,“拿靈藥、法寶與你換!”
隻是舟家的小公子,恐怕是不缺這些東西的。
更甚至,在為今之計,做唯一能祛除魔氣的醫修,好處更是想不到的,恐怕是其他世家為了門下血脈,也願意傾手來換。
這麼想著,簡直是心灰意冷,隻覺自己在得知之時太過興奮激動,什麼也冇做好準備便來了。
即便如今修真界也傳有“不恥下問”的說法,但還是少見的。何況依照王老的輩分和在修真界的地位,能讓他如此行事,未免也讓人震動。
我絕不會受這一禮,反應在此時快了起來,上前牢牢扶住王老,“您折煞我了。”
隻是心底還有些迷惑的茫然——甚至隱隱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尋錯了人?昨天難不成有人和我做了同樣的事,所以認錯了?
但我此時看著王老幾乎是征求的神情,卻也冇有再拒絕不過,隻是微一歎氣,“您誤會了。這算不得什麼秘術,更無需拿任何事物來換。”
“隻是……那的確是極為簡單的醫靈術,醫修都能做到,隻操作起來稍精細一些。對您這樣的醫修大能而言,恐怕也是信手拈來的。”我在困惑中,略微沉吟,還是一一敘明,“我正好要前去診治一對兄妹,您如果願意旁觀的話,我也責無旁貸,讓您考校。隻是在這之後,或許會讓您失望。”
但對王老先生而言,他從來都是先實踐、再質疑的。
管是什麼術法,隻要能治好傷情,比什麼都重要!
王老眼睛發亮,都顧不得道謝,生怕人跑了,一連蹦了幾個“好”字。
我見此也隻能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氣,“…走吧。”
殷符已經混亂的反應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