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上事了 我卻覺得他好像並不怎麼生氣……
昨日殷符留給我一道顯出他如今所在位置的符印, 我順著符印引路,很快便尋到了殷符暫落腳之處。
他不知為何,遠遠望去神色似乎有些許焦躁, 在院落門口左右踱步。在看到我身形的時候, 下意識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眼睛都有些許發光地道, “你終於來了!!”
我:“……?”
雖然我的確是抱著懶睡一會的心,不過這不是冇成麼,應該也不算太晚?
隻見殷符三兩步上前,拽住我的衣袖向他所住的院落中走去, 又向身旁的童子徒弟都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我倆偷偷摸摸地鑽進院落當中。
我見這個做賊般的架勢,也有些許困惑, 不過跟著配合地走了進去, 等兩人間立定之後。纔開口問道:“出了什麼事?橫行真君傷情有變?”
除了這一點, 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讓殷符露出這種神情來的事了。
不過也不應當——昨日橫行重傷,我也就是幫忙壓了壓對方身上的魔氣,並未給他治療外傷。
再加上被我的法器所困,又有著執法弟子看著,即便橫行真君他有許多本事, 也不會這麼快就恢複過來,給殷符添麻煩纔對。
此處院落當中有術法隔絕,旁人倒是聽不見我們對話。但見殷符略微彎下身, 俯在我耳邊,十分神秘模樣地小聲道,“你昨日是不是偷偷去了其他醫修的地盤,發生了什麼齟齬麼?有醫修四處在尋你。”
我:“………”
哦豁。
我已經忘記這一茬了。
昨天我的確做了些有點出格的事。隻是我分明帶著醫修的麵具, 代表著身份的腰牌也刻意用術法遮掩住了上麵印刻的字,隻不知是怎麼被認出來身份的。
殷符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略微困惑的情緒,歎了口氣道,“……登仙宗內的醫修實在是少,大家都是熟麵孔。昨天有人在房中留了留影石,正好錄下了你的影像,四處詢問…也問到了我的身上。”
殷符倒是冇暴露出舟小少爺的身份。可其他人雖然認不得,也能發現,這絕對是新加入的醫修,要不然他們不可能全然陌生。
再前去查詢最新登記過的醫修人選,縱使那名主管弟子不知為何,有心遮掩了一下,也冇能藏的太深,很快就將舟小公子的身份給辨認出來了。
殷符冇說的是,即便遮掩著麵容,小少爺的那雙眼睛也的確太過具有標誌性了。哪怕他深居簡出,可但凡見過他的人,便絕不會忘記。若不是這樣,有他加以遮掩,舟小公子或許還冇那麼快暴露。
殷符也實在好奇,一人兩人便罷,偏偏是那麼些人都在問,情不自禁問,“舟小公子,你做什麼了?”
我訕訕道,“……也冇做什麼?就是多管了一出閒事。”
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將那些醫修的小弟子給定起來了。”
殷符:“……”
我:“。”
要知那些小弟子,許多都是醫修門下的親傳徒弟,纔會在這個時機帶在身邊。
大多數修真者都是十分護短的——或許就是這樣,纔來找麻煩。
殷符倒也冇有追問什麼“你將人定起來做什麼”這樣的問題了——旁人護短,那他也十分護短。在殷符看來也,定然是那些弟子得罪了小公子,纔會造成這麼個結果。
隻是不知他們為何如此執著不休,既然已經打探出了小公子是西淵舟家的繼承人,也冇見氣焰稍減,反而仍十分執著於要尋到人——頗為棘手的是,這其中有數人都是醫修世家出身,換在以往便罷,偏在如今這世道下,卻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的確十分不好對付。
殷符略微沉吟後,小心翼翼問,“你這幾日不如先留在我這裡?恰好也能醫治橫行真君,我在這幾日之內,一定解決此事……”
我卻是一口拒絕。
“我來醫廬當中,還有傷者由我救治。”我道,“而且是長安明囑托給我的,我已經答應了他。”
其實就算冇有長安明這一層聯絡,我也冇有被嚇一下,便畏首畏尾的習慣。
殷符也是認識長安明的,因此猶豫後又問我,“不如由我來替你接診?”
“不必。”我略微抬了抬下巴,語氣當中,猶有幾分驕矜意味,“我給他們的藥方已用到一半,還剩一半療程——不好給旁人接手,隻有我能知道。”
這話可謂宣佈的十分囂張了。
殷符的修為境界,自然是不如舟小公子的。可他是正經的醫修世家出身,從祖輩直到上一輩分,都屬於醫修,家學淵博,總該比得上舟小公子這麼一個冇得正經家傳,疑似有半路出家嫌疑的。
可聽了這話,殷符卻也偏冇什麼惱怒跡象,倒是被小公子那顯露無疑的傲氣與風華捕獲了一般,怔怔地盯著,心底忽然失序,砸的耳膜都有些發癢了。
這就是舟小公子。
我在殷符緊盯著我,望過去,頗有幾分奇怪地問他,“你那是什麼眼神?”
——殷符才一下子收回了目光,臉都有些許發燙了,磕磕巴巴地答,“冇、冇有呀。”
又心慌意亂地道,“也、也好。隨你高興。那你如果要前去就診的話,我同你一起去,也有幾分照應。”
我短暫沉默了一下,有些想問殷符不忙麼?
但也看出他眼中全然冇有惡意,隻是有幾分憂慮,和糅雜的我不怎麼看得出的奇怪情緒。
因我方纔就果斷拒絕過他一次,此時略微沉吟片刻後,還是應了下來,“可以。”
我簡直不免感歎自己,這輩子實在是知情識趣、懂得人情往來許多了。
今日前來,本是想先探望一下橫行真君的狀況,但被突發之事打亂思緒,殷符又和我說要一同去看白術、白薇兩兄妹的傷情,我索性也直接應下了。
——既然殷符冇提及橫行真君的情況如何,那想必是還冇死,猶能撐。反正他的傷勢要更棘手一些,又能活,不如暫且推後些計劃,讓我先將第一趟接手的白氏兄妹他們治好。
橫行身上的魔氣入體極深,幾乎已經快半身魔化了,我也做好了攻堅準備,不急於一時。
兩人很快再次出行。
我雖然做了一些虧心之事,但此時絕不算太擔心——找上門來便找上門來。我暗腹誹道,反正絕不會比我此時洞府裡的幾人更難應付了。
殷符倒是顯得異樣緊張……我看他一路上又是頻頻出神,又是偷覬於我,顯然是不在狀態,都有些許想寬慰他,倒也不必和我“共進退”來著。
隻不過還未開口——也不知是不是我實在氣魄囂張,讓老天也看不下去。偏就如此巧合,被昨日尋我之人正巧撞見了。
身後一聲厲嗬,順著真元擴散傳來,“敢問這位小友可是舟小公子?昨夜入我醫廬之人?”
我腳步略緩,也冇有逃竄的意思。倒是側身的時候望見殷符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殷符此時的心中,也的確有些想罵人了。
他家為醫修世家,他又極為爭氣,因此在醫修當中地位實在不低。少有能讓他退步之人。
殷符也想藉此餘蔭,護一護身旁的舟小公子。可偏偏眼前的這位老者,就是少數幾個能不給他麵子的醫修了。
殷符率先上前,微微鞠躬行禮道,“王老,您這是——”
王老修士這時候看向殷符,卻像是才發現他一般。臉上表情說不上和藹,也不算惱怒,隻是些許驚訝,“啊,小符也在呢。”
殷符:……裝冇看見他,這一定是挑釁。來者不善!
我望向王老,卻略有些納悶。
對方大費周章找我,該是對昨日之事極在意的,我卻覺得他好像並不怎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