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認出我? (1更)也是腹背受敵了……
心潮澎湃, 氣血洶湧,為情思所致,但無其他大問題。
我看著被我診脈之後, 又呆在了原地, 活像是被使了什麼定身術般無甚反應的呆頭鵝白朮,有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方纔收回手,低聲道,“待會你的那劑藥裡也得加清靈草……”
解決了最亟待處理的傷勢問題後,要祛除魔氣, 卻並非一日之計。即便是傷勢較輕的白朮,他在服完丹藥之後,也最好等到次日才能經受得起第二次的醫靈術濯體和換方新的靈藥。
我冇那麼好的耐心, 自然是不可能光待在旁邊, 守著幾人整日的。在確定好白薇的情況穩定之後, 便與長安明打聲招呼,準備先回玉靈峰,見過師尊,交代之後打理形容,再過來醫廬這邊。
長安明自然冇有不可, 反而臉上流露出了點羞愧神情,臉頰有些飄紅地想起來——舟道友方纔回宗,幾乎是馬不停蹄地為此事奔波。連他自己都曾沐浴更衣過一番, 卻不曾注意到舟小公子的勞累,實在不應該。
“自然,你也不要累壞自己。”長安明乾巴巴地這麼說了一句。
我倒是不曾意識到這底下藏著什麼關心之意,隻點頭道, “嗯,不必擔心。”
長安明能獲得的探視時間並不長,自然是不能在醫廬留到明日的。
雖然不能親眼看見兩位好友真正被治好的場麵——不過哪怕是今日發生的這些,也足夠給予長安明莫大的信心了。至少他今日回去之後,不再為好友隨時可能喪命而擔憂。
*
我雖然說著要先回去見過師尊,再隨意整理過行裝,但其實真正從醫廬離開的時候,還是不免為一些事耽誤行程。
想法倒是也十分純粹……來都來了麼。
如今的醫廬相較之前,還算是亂中有序,不過總是有難以顧及的地方。醫修太少,而現下需求診斷的傷患卻太多。
我從醫廬中心區域的無數隔間中路過,因耳力太好,即便有著陣法阻隔聲音,也還是時常能聽得到林立房中傳來的飽含痛苦的嘶吼,和像是快斷氣般的呻.吟。
腳步不經意地緩了緩,下意識地用術法,向發出聲音的那處看去。
若是有醫修正在診斷,我自然可以撒手不管。但看見那其中,隻有醫修座下弟子和小童,為了按住病人而手忙腳亂的時候,我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腿了——變成直接往那房中拐去。
而我雖然是冒昧來襲,闖入其中,在其中慌忙負責照料傷者的弟子們看見我也都會呆一呆,但見到我臉上所佩的銀色麵罩,外加在腰間晃盪的腰牌之後,確認過我的身份,倒是變得十分客氣起來。
隻詢問我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忙,還是來找他家師尊?
不過他家師尊如今去“何處何處”取藥,恐怕要晚些回來。
我則目光極冷淡地注視著對麵,等那些弟子小童都開始有些許慌張和莫名其妙的時候,方纔猛地出手,用術法桎梏住了對方,讓他們暫時不能動彈。
小童們:“?!”
正當他們心中略過無數陰謀詭計的時候,我動作也算利落地上前,先是製住那已經失去意識、口中發出含糊的嘶吼聲的傷者,用醫靈術快速地梳理過對方的經脈,簡單治療過一遍之後,便轉身往隔間的藥房處去,再煎上一劑藥。
在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我已消耗不少時間。所以通常情況下,這處隔間內負責診治的真正醫修,恐怕已經回來了——
我絲毫不懼,手上仍然十分沉穩,快速地用術法將藥方細則和精確時間都印刻在牆壁上之後,便立即離開。
依照我的修為境界,恐怕是極難有人抓得住我的。
隻偶爾走的還不夠快的時候,還能夠聽到那醫修主人回來之後,略微驚愕下的震聲:
“發生了什麼?!”
已經解開術法的弟子也還在怔愣當中,被質問之後,纔想起來哭喪著臉回話道,“回師尊,方纔突然闖入了一個身份不明的醫修,他將我們定住之後……”
“做了什麼?搶走了草藥?還是我手寫的丹方?”
“他似乎是給那個傷者用了醫靈術,隻見人忽然間好了許多,氣息也穩定下來了!隨後他就去藥房當中似乎是、熬藥?”
“……然後呢?”
“然後?然後、冇有了……”
此時回來的醫修:“……?”
製造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混亂”之後,我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下定決心催促自己,一定要立刻回到玉靈峰當中……不能再耽誤了!
偏偏就在我下瞭如此決心之後,也真正意義上地碰上了大動靜。
醫廬所籠罩的陣法交界之處,傳來混亂兵戈交接之聲。
我微微皺眉,捕捉到那無數混亂人聲中傳來的能明辨此時情形的話來。
“他、他!不行,橫行真君的修為太高,我等實在攔不住他啊師尊——”
“他發狂了,連橫行真君,也逃不過被魔氣入侵的命麼?這究竟是何等的詭異手段……”
“我宗危哉!”
“住口!”
我又聽見一聲極為沉穩的訓斥之聲。他音色頗為年輕悅耳,卻很有威勢,隻兩個字便鎮住了場子,讓其他人也不敢再說那些實在挑撥人心的話了。
我趕路的步伐略微停下來,下意識向那一處探去。
倒不是為彆的,隻這聲音我也熟悉許多,正是——
殷符一身白衣寬袍,衣衫上染的血跡更顯鮮明,也顯得頗有幾分狼狽。但此時他的神情實在沉穩,隻能讓人想到英姿勃發的少年郎,讓人忽略了他落魄形容。
他的臉色也有些許蒼白,眼底是一層淡淡烏青,正目光陰鷙地盯著某個方向。
臉上的表情似糾結不捨,隻是最後,還是變為了一種極其篤定的決斷,好像他自己都放棄了什麼。
聲音幾乎像是從他牙縫中擠出來似的,低沉陰鬱,“橫行真君已……已被魔氣侵蝕神智,再不可救。下令……殺。”
這其實也是這些天來,醫廬當中常見的事。有的修者受到魔氣侵蝕太深,走火入魔,如怪物一般行事。
控製住了,自然還能再勉強苟延殘喘一段時日,偏偏若是修為太高,即便是經過了十三重陣法的削弱,也依舊無法強行壓製,逃出來要傷人的話……為了避免更多傷亡,也隻能由負責診斷的醫修,下達絕殺令。
令下之後,便是真正不可挽回了。而身佩腰牌,負責維護醫廬內秩序的執法弟子,不會再手下留情。
命令下達之後,殷符自身也似乎多受打擊,臉上有些不甘的痛苦。
也正因他呆立在那處,有些許失神,久久未曾回到安全領域,誰也未曾想到的變故便就此發生。
在魔化之後的橫行真君,竟似乎還儲存著一絲思考能力,誰都能見到,他分明是往那大陣之外逃竄過去,實際上,他隻是將自己的身形隱匿在了陰影當中。
且飛快地判斷出了,目前的局麵,似乎是受殷符“指使”,而對著殷符心生殺意。
一道撕心之勢,伴隨著魔氣向殷符擊出。
殷符周邊的侍衛和執法弟子,早已散出去追捕魔修,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亂。身邊站著的幾個年輕弟子,皆是殷符的徒弟,還都是醫修,修為自然也不高。
對著那突然襲來的一擊魔爪,根本還冇反應過來。
殷符倒是從失神當中猛地回過神來,隻這一掌是衝著他來的,身邊還有如此多的弟子,已然必無可避,隻能硬著頭皮硬生生迎上去。
他心頭隻想這一招,接下來隻怕自己要廢去半條命……而且最可怕的是,這一招就算不能要他的命,若意外被魔氣入體所傷,恐怕也再無人能夠救他。
醫廬當中,也不缺乏這樣慘被波及的醫修。
可就在殷符決定拚命一搏時,他所擊出的掌風,卻並未和那可怕的一招魔掌相擊。
身旁一陣輕風拂過,他安然無恙。
略微怔了怔,殷符才抬起頭來。隻見眼前正擋著一道清臒身影,他身姿風流,正手持著一柄無名長劍,硬生生劈開了橫行的一掌。那握著劍的五指十分修長好看,暴露出來的一截瑩潤蒼白的手腕,像是在發光一樣。
氣勢更無人可及的出彩。
分明也看不見正臉,但殷符就是在此時此刻,略怔了一番,心道:……這一定是個美人。
“……”
我卻顧不得殷符到底在想些什麼,甚至還有些想吐血。兩三下將眼前的橫行真君打趴下,隨手召喚出一條法器來,捆住了他,便讓後麵趕過來的執法弟子將他束縛著。
橫行真君,我倒是也曾聽過他的名聲,基本和我師父是一輩的人物。
入魔之後,他功力自然大增,好在有陣法壓製,要不然我想按住他,恐怕都不那麼容易。
隻是收拾橫行真君冇讓我覺得多吃力,偏偏是背後擋著的殷符,讓我唇角都抿緊了一些。
我回過身看他,臉色有些許一言難儘,“你能不能看準了橫行在哪再往那揮?我一邊擋著橫行真君的掌風,還要一邊擋著你擊過來的掌風,就不能讓我彆腹背受敵嗎?”
我便見殷符的臉一下子便紅了個徹底,有些許訥訥地應,“不、不好意思,這位前輩,我冇反應過來。”
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解決橫行真君暴動的危機,隻怕眼前人也該是一位大能前輩纔對。
殷符這麼想著,目光忍不住緊落在對方的身上,極冇有禮貌地緊盯著,眼轉也不轉。
他想,這麼一雙眼睛,實在讓人魂牽夢縈,也讓他隱隱覺得在何處曾經見過這麼好看的眼睛一般……
終於,我見到殷符在數刻呆怔後,失聲道,“舟、舟小公子?”
我簡直想要歎氣了。
邊收起劍,一邊向他走去,“你才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