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 來都來了,順手的事。
進入醫修聚集的內部, 眾多醫修與其弟子穿梭其中,行色匆匆地往來。有關於救治的醫案早已堆積如山,翻閱不及。
許多人幾乎腳不沾地, 隻是來取藥又或是交換醫方的, 倉促間接頭聊過兩句後,便各自前往自己所負責接診的傷者之處。精神緊繃之中, 甚至不曾注意到這一方天地當中,還有新的同修到來。
我發覺在醫廬內部行走的醫修們,大多都配有一副銀色麵罩,牢牢遮掩住了鼻梁及以下的部位。
神情雖大半被遮掩住, 唯獨能看見他們正緊皺眉頭,那一雙雙暴露在外的眼睛當中有些許渾濁,眼ῳ*Ɩ 窩處深陷, 泛出淡淡青影, 顯然疲憊已久。
我也同樣領到了一隻由管事處下發的銀色麵具, 雖說是在醫廬內所用,但據發放修士的說法,在任期結束之後,也可將其作為法器,自行帶走。
略做打量之後, 我也將其配合地蓋在了臉上。
那用以打造麵具的材質頗為特殊,名為星晶銀,是一種可用來打造天級防禦的極品寶物, 幾乎不需怎麼鍛造,便可顯現出驚人的防禦能力。若能將其製成法衣,也是諸邪法寶不入的——隻是特性所致,行動上便極不方便了。
星晶銀除去在抵禦術法方麵極為出色, 它還有一處卓絕功效,便是可以極儘完善地隔絕魔氣。
我猜測,這應當是登仙宗在暫時不能透露混元魔氣現世這一訊息之前,對於這些醫修做出的某種補償性質的保護。
多少也能隔絕掉一些被魔氣侵體的風險。
其實除去星晶銀麵具外,我方纔領到的腰牌,似乎也有著類似作用。
腰盤除去證明身份之外,的確還有一緊要用途——醫廬所在之處,覆蓋了十三重大陣。和尋常的用來抵禦入侵的防禦陣法不同,醫廬當中的陣法反倒不是為了防備旁人攻入的,而是起壓製之用。
凡是踏入其中者,無論是那些有潛在魔化可能的修士傷者,又或者是前來探望的親友,皆會被壓製修為。原先的十成實力,恐隻能發揮出一成,要是修為再低一些,幾乎也與凡人無異。
此中緣由,無非是怕醫廬內部生亂。如今此處正是登仙宗最為核心、也流言蜚語最多之處,更輕忽不得。
來其中負責診治的醫修,也難免會碰見危險,所以才設下壓製陣法,又給醫修和部分負責維持秩序的法修下發了繪有特殊符文陣法的腰牌,令他們佩在身上,方可不受其中大陣壓製影響,麵對“走火入魔”者,也更有一戰之力。
我在還未進入醫廬真正的核心之地時,便隱隱察覺到那股壓製陣法之力,且越入內,壓製便越為明顯。在領到證明身份的腰牌之後,卻一下輕快許多,真元暢通,運行無阻,倒更能肯定先前猜測了。
這些事宜對我的影響也不算大。不必說那些受傷的修士了,就是他們在冇受傷之前,也不一定能在修為境界上勝過我——所以若是不通人情的話,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不過不必在這方麵有所顧慮,也很不錯。
配備齊全之後,我翻動著堆積的醫案,成功找到了新送來的兩例傷患醫案。
按常理而言,自然先該醫治重傷者,再救治輕傷者。
不過我已經答應了長安明,來到醫廬當中,自然先要看過他的朋友。
何況長安明朋友的傷勢,也的確不輕,如他所說,耽誤不得。
這兩名修士名叫白朮、白薇。是一對錶兄妹,法修兼符修,也皆是宗門內部的天之驕子,單靈根的天才,以往出任務時和長安明一同,從來是無往不利的,此時卻是一瀕死一重傷,也可見魔患之危有多嚴重了。
白朮的傷勢倒是還能再拖延一時半刻,白薇卻是不提魔氣入體之危,光是內外傷勢都已極嚴重,精血大失,危在旦夕。我不再耽擱,配齊所用的藥物之後,便前往兩人所在的醫廬隔間當中。
長安明動用了半月一次的親友探視之權進入了醫廬,正在和白朮說話。
“你不必擔心。”雖然先前對舟小公子成為了醫修此事表現出了十分的茫然和不知情,但在這之後,長安明卻極有信心地道,“舟道友很厲害,他一定能救白薇和你。”
白朮還未昏迷,不過也離疼昏過去不遠了。哪怕多說一句話都要抽一口涼氣,還是強挺著說,“我倒是還好,也活夠本了,一定要救阿薇。若不是替我擋了那一擊,她本該安然無恙回宗的。”
提到此事,長安明目光也黯淡不少,他歎息道,“也怪我耽誤了那麼久……”
而在此時,我踏入房中,聽到他們的談話敲了敲門,示意到來。
長安明站起身迎接我,兩步並作一步地上前,目光微亮,“你來了!”
我“嗯”了一聲,順勢掃過屋內。
屋中還算寬敞明淨,點著藥草熏香,味道不算難聞。
其中有四張床榻,不過現下隻住了三人。除去白朮、白薇之外,還有一人是一天前就搬進來的修士,也在重傷昏迷當中,隻簡單地處理過外傷。
白朮見到我,似乎略微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這位是舟、舟小公子?”
我冇太多敘舊地開口,應了一聲後便將一枚丹藥取出,遞給他吞服。
先吊一吊命。我開口,“白薇傷勢更重,我先救她。”
白朮吃力地點頭,“好。”
他又看向手中所拿到的丹藥,指甲蓋大小,如白玉一般瑩潤,散發著柔和光澤,靈氣奇異充裕,化作一層白霧縈繞在旁。他雖然辨彆不出這究竟是什麼丹藥,但也看得出來必然珍稀,品階不低。隻心懷感激方纔吞服而下,頓時便覺一陣清涼靈氣遊走在經脈當中,又十分有安全感、不容入侵地護住了丹田肺腑。
那隱隱讓白朮痛苦,又不至於無法忍受的隱痛也消去不少,隻額間蒸騰出一些細汗來。
白朮閉目調息了一會,才又睜開眼,十分吃驚。
若說他先前因想到……說不定也會變成那樣不人不鬼的怪物,又因為傷勢實在嚴重,隱生死誌,隻是因為拖累了妹妹而心有不甘,強撐著一口氣不肯下嚥的話,隻服用這一枚丹藥後,竟猛地又燃起了希望。
這位小公子的手段的確如真仙一般!若是能救下妹妹,救下他,即便是苟活於世也好,總有一分希望……
在白朮的心潮猛烈湧動之時,我已經忽略過他,開始專心診治白薇了。
傷勢重,但不算棘手。
我很快挑選好合用的醫靈術,先從外傷入手,癒合那些因附著著魔氣,無法自行好轉的血淋淋的外傷。再用真元注入其中,理清內傷,打散其中淤結之處——白薇的經脈當中,也幾乎被魔氣汙穢所堆積侵蝕,真元不通。比之我曾經在妖淵中所見的那些凡人的症狀還要更為嚴重一些。但好處就是她境界已至元嬰後期,經脈強韌非凡人可比擬,因此用醫靈術清除汙穢也容易許多。
這對我而言冇有難度,是隻需要細心些就能做成的“體力活”。
事實上在我修為踏入分神期後,這點真元消耗,也不足以稱為體力活了。
進行一係列急救之後,我又按照先前配製的藥方熬了一劑藥。
在隔間的邊角處便是供醫修使用的小型藥房。或許更繁瑣精細的藥方,大概要挪個地,去醫廬中心處搭建的大型丹藥房中處理,但現下我手上的藥劑不需要這麼麻煩,就地可煉化。
在熬藥的過程當中,我順便將房中第三位昏迷不醒的傷者也看了。
傷勢不重。嚴重程度介於白朮和白薇之間。
我便也摸出一枚靈丹來先給他喂下,等會再熬合適他的藥——來都來了,順手的事。
長安明本也是更多守在白薇的病榻旁的,此時看了一眼,見她神色恬淡許多,青白中還有些發黑的臉這會也透出些血色來。若不是氣息太過微弱,簡直和假寐時冇有區彆。
大為所動,又不太敢確信地輕聲問,“舟道友、她、白薇是好了嗎?”
離“好”差的也太遠了。
我“唔”了一聲,也冇太打擊長安明,挑著好訊息說了,“估計明日也能醒。但是魔氣不好祛除,在她體內待太久了,我得再看……”
還冇說完,長安明近乎興奮地道:“明日、明日能醒?是、我看她的傷勢是痊癒許多——”
我:“……”
我頗無奈地看他高興完了,才補充,“你聽冇聽見我後麵的話?她現在身體太虛弱,不能直接清除魔氣,至少再等兩日看看情況,距離痊癒還差得遠。”
長安明從興奮的勁中緩過神來了,隻聽見我的話,又呆了一呆。
“嘩”的一聲,隻見另一旁的白朮激動得幾乎快從榻上掀身翻下來了,“魔氣、清除?舟、舟小公子,我的意思是,現在修真界還無人可——”
我見他和迴光返照似的中氣十足,臉帶紅暈地看向我,一時都有些懷疑先前用藥是不是用重出問題了,一邊前去探他的脈,一邊很平靜地重複了遍,“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