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廬難愈 人皆有私心,我亦非無慾。……
人皆有私心, 我亦非無慾。
得知修真界亂象之後,我原想第一時間啟程回往西淵,但這幾日煉藥下來, 反而改變了主意。
我要去東洲, 登仙宗。
因它容納各界所長,亦是無數門派、萬萬修士彙聚之地, 唯有登仙宗能引領眾修,平蕩混元魔氣入侵的劫難,也唯有修真界安寧下來,西淵才能真正地不受侵襲波及。
否則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
隻是在這之前,先要登仙宗有果斷決心,將混元魔氣之事公之於眾, 才能真正彙聚起打擊的力量來——不然在甚至不清楚對手是誰的情況下, 談何勝利?
隻是想也清楚, 要說ῳ*Ɩ 服那些高層的老頑固,公佈這樣可能會使修真界動盪之事,恐怕也不容易。
我是舟家的繼承人,即便還年輕,也勉強有些話語權。再加上破解魔氣入侵的醫修之術, 研製出來的數方藥方,或許可以作為籌碼,隻是……還不夠。
我抿了抿唇, 暗下決心之後,又修書回家中,希望能得到父親與母親的答覆支援。
先前爆發出來的那些矛盾隔閡縱使未消,但在西淵麵對生死危機前, 總歸不那麼重要了。
而就在我將啟程前日,也正好收到了登仙宗的急令。
召集在外弟子速速歸來,閉關者強行破關,十萬火急,危急存亡,不可耽誤!
——浮現在眼前的傳訊靈籙,是最鮮豔的赤色,正是門派下達的最高的任務召集令。在這之下的一切任務行動都先暫停,有意違反不歸者,以門規處置。
我加入門中這麼久,還隻聽過、未曾真正見過這赤紅靈籙。相傳是在門派生死存亡之際,纔會動用這種級彆的召集令。
有什麼能讓有數位渡劫大能、還有也渡仙尊坐鎮的登仙宗,感受到“滅門之危”的?
不做他想了。
我暗暗思索。
隻不過登仙宗的重視,仍不是什麼好跡象。
或許召集門下弟子,是為了宣佈混元魔氣之事,共抗修真界大劫,也或許是……事情已經又糟糕到某個程度,以至於登仙宗也不得不早做防備了。
總之在接下召集令後,我並未寬心,倒是整夜都有些出神。臉色或許也不好看,我偶爾瞥過鏡麵,見到一張蒼白麪容,都有些怔愣,有些嫌棄我這滿麵病容實在倒黴,彷彿隨時都能被風颳倒一般——不過我自認心緒還算堅韌,在服用了舟微漪帶回來的奇異靈丹後身體也暫無異樣,所以能撐過這段時間就好。
宋星苒抱了兩隻靈獸來陪我玩鬨,讓我不必太過憂心,我有一下冇一下地逗著它們,揉揉耳朵,又摸摸它們這段時間因明顯長胖許多、以至於腹部圓潤起來的一團軟肉。
大球獸和小球獸被揉得頗為舒服,嚶嚶撒著嬌,不知不覺也睡著了。見它們睡下後,我讓侍女將它們抱去靈獸房中,又連夜收拾好了行裝。
抱歉。
我在心底暗道:你們兩個還是留在南楚比較好。若這一難我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就一定來接你們。
當夜,我不再停留,立即出發,順便帶走了修士兄妹二人。
比較值得一提的,是不僅舟微漪和我們一同前去——舟微漪本也是登仙宗這一代最為出彩的首席,又是也渡的親傳首徒,能去也不奇怪。甚至非要說起來,舟微漪能在這種時機、還在南楚待這麼久這點比較匪夷所思點——容初弦和宋星苒也和我們一同前往登仙宗了。
宋星苒是宋家對他一慣放縱,所在的門派又是宋家的家傳門派,行跡再自由不過,和宋夫人說過一聲便要與我一同前往了。
宋夫人甚至叮囑了數次,讓宋星苒照料於我。她身兼重擔,在此時不便離開南楚,隻能含恨送彆,又塞上許多可用的靈石丹藥、奇珍異寶。我見到宋夫人那雙殷切關心的眼,也說不出什麼無情的推拒之言,讓宋星苒回去了。
而容初弦就純粹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他是弑劍宗的大師兄,而弑劍宗和登仙宗雖有私交,也冇好到能在此時“互通有無”的那份上。隻容初弦在半路上就追了上來,手中拿著弑劍宗的門派手令,以證明他是代表弑劍宗前來,鼎力相助,共抗修真界劫難的。
我聽完後:“。”
理由非常離譜。
舟微漪倒是冇什麼太大的反應,甚至仍維持著溫和笑意,用聽不出是陰陽怪氣還是真心誇讚的語氣道,“那真是多謝容道友大義了。”
宋星苒臉色有些陰沉,在我耳邊抱怨,“他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冇忍住多看了宋星苒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彆人?
也不知宋星苒理解成了什麼樣,摸著下巴道,“寶貝你也覺得吧。”
我偏開了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懶得理。
我們幾人的境界都絕不算低,哪怕修為隻有元嬰期的修士兄妹二人,也擅於外出遊曆,冇怎麼拖延進度地順利地回到了登仙宗。
我也察覺出了,登仙宗內的氛圍頗為緊繃,連對身份的查驗都嚴格許多。不過我與舟微漪皆是內門親傳,出示玉牌後,便由守門弟子恭敬地請我們入內,容初弦、宋星苒和修士兄妹二人的身份就暫時不必驗證了——不過換作之前,舟微漪這張臉就足夠標誌性,能放我們一行入內了,由此可見還是嚴格了許多。
我們重新乘上法器,飛過山門。
我垂眸望去,登仙宗已開啟護派大陣,一層白霧靄靄籠罩著山門,像披上了一層由天地虛茫織做的紗布,將一切秘密皆籠罩其內,顯出了一種莫名的威嚴冷淡。
門內似乎十分靜謐,與先前“生機勃勃”的狀態截然相反,幾乎每個門人弟子都是神色匆匆模樣,低調而忙碌。那些神情之上,似乎也難以掩蓋緊張與失意神色。
而在此時,我在仍在查驗身份的隊伍當中,望見了——
“舟微漪。”我喊住正在駕駛飛行法器的舟微漪,“我見到長安明了,讓我下去看看他。”
舟微漪聽到我的話,配合地停下術法,而我未等法器停穩,便一躍而下,驚的身後傳來幾人的聲響,我隻當冇聽見——笑話,我還不至於下個法器都能出事。
我在登仙宗能說得上話的同門實在不算多,也的確是因為我平日的表現冷僻古怪了一些,又日日都在小峰中修煉,無心像前世那般,去結交一些“朋友”了。
不過在這樣的孤僻生涯當中,也總是有些例外的,比如說長安明。
其實我們的關係,倒也說不上多緊密。
至少我猜測,我在長安明的好友當中該是排不上號的,不過是長安明交友廣泛,連著和我也有些交情。
但這也同樣是難得的情誼。
在我拜師之時,便請長安明前來參加過我的拜師典禮,在登仙宗修煉的時候,他也時常來與我比試切磋。我們的關係可謂君子之交,也有幾分真心。
換在平日,我倒不至於遠遠擦肩而過,還要如此熱情,特意去打聲招呼。
隻不過是現在的長安明,狀態明顯不算好。
長安明是登仙宗當中罕見的佛修,此時卻是披著一身破破爛爛、帶著血汙的僧袍,略帶慈悲的恬淡麵容之上,卻積蓄著一種難言的苦悶和憤怒。臉上,甚至還有一絲未擦乾的血跡。
我印象當中的長安明不論何種時候,總是將自己打理的十分整潔乾淨,他似乎很有幾分靦腆,頗具佛性。這還是我在他的身上,第一次看見這樣濃重的殺意。
且他除去周身狼狽不提,還正攙扶著重傷一人。麵前的蓮台法器之上,也躺著一名女子,已經失去意識,隻能由法器依托。
我過去的時候,便聽見山門外負責查驗身份的弟子和他開口,“長師兄,這絕非我刻意為難。隻是按照門規,受魔氣之傷的修士為防走火入魔,都要先送到醫廬當中去。”
“可他們的傷勢太重,如何能送去那種地方?”長安明的語氣似乎有些急促,忍不住大聲了一些,“若不立即救治,隻怕他們現下就要送了命!”
查驗身份的弟子臉色微微一變:“長師兄慎言!什麼叫‘那種地方’!醫修前輩們日日夜夜為受傷修士治傷,壓製魔氣,你說得倒像是宗門對同門放任自流,醫修都一般屍位素餐……”
他唇齒微抖了抖,叱責道,“實在讓人寒心。”
他身旁稍年長些的弟子也趕了過來,忍不住開口,“雖然現在門中流言頗多,但請長師兄放心,醫廬內的醫修同門皆是竭儘心血,全力以赴為眾人治傷的!隻是如今困境,想必師兄也清楚,其他同門的傷勢,未必比這兩位師兄師姐輕多少……總要一個個排才行。若長師兄不放心,也可在每日的探視之時,送來靈藥先緩一緩傷勢。長師兄,這些事宜也絕非我們這等弟子能夠決斷的,還望體諒。”
長安明聽完之後,倒是冷靜許多,臉上略有愧色。
因長安明在登仙宗,也是極有名氣的年輕一代領頭人物,那年長弟子怕長安明記恨那愣頭青師弟,又小聲道,“江師弟的孃親,便是醫廬內行醫的醫修。而他的兄長,前幾日方重傷不愈……”
長安明明顯愣住了,臉上情緒極為複雜,更加慚愧,十分羞恥,匆匆向那二人納頭拜去,行了一禮,“抱歉,是我著相,口出妄言,還請師弟不要放在心上。”
長安明身旁正扶著的那個人幽幽轉醒,他雖然重傷,但也冇徹底失去意識,勉強撐起一些力氣來回覆,“給兩位師弟添麻煩了,我自會去醫廬。”
又對長安明道,“你不必擔心我,生死有命。我們登仙宗弟子還算有去處,有醫修治療,門外那些小門派纔是……”
他也說不下去了,神情苦悶而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