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無罪 螢火燭光,尚可遮掩,日月之……
胸腔當中如有擂鼓, 震顫的耳膜都微微發燙,舟微漪緩了有一會,才強行將那躁動的、被撩撥的心緒壓回去。
他家的小公子實在驚才絕豔, 即便舟微漪不通醫靈之術, 也應該清楚,這在於醫修當中, 是多麼絕無罕有的天賦。
盛世當中,這樣的天賦便為人所爭搶。而在現今如此混亂的情況之下,更不必提那些門派世家為了門下血脈、直係親傳,會有多麼覬覦這樣的珍寶了。即便阿慈本身便是舟家的未來家主, 又是登仙宗長老的親傳弟子,諸多光環加諸於身,恐怕也難以防備的住基數如此龐大的、幾乎出於人慾本身的垂涎。
這註定了阿慈所在局勢當中, 天生便會比旁人要危險一些。承擔他本不應該承擔的風險。
這是修真界之幸, 對舟小公子而言, 當然算不上什麼好事。
而且……
根據現在傳來的情報,縱使冇有更具體的、更確鑿的證據,但是舟微漪與其他知覺敏銳的人當中,也有一種共同的默契。
魔氣蔓延的速度太不正常,在最開始也隱隱有些被某種手段阻撓的痕跡, 要不然如今修真界並不會如此自危,所以在修真者當中——
有內鬼。
而且這個內鬼恐怕位高權重,行事也極為隱秘, 纔沒被抓出。
這樣的人,見到了能讓他的陰謀中的一部分崩塌的舟多慈,又會做出何種不可理喻的事來?
“阿慈。”舟微漪的聲音依舊極為柔和,隻那雙銀眸在微垂下的瞬間, 略微幽深起來,帶著與他如今的語氣截然不同的殺伐果斷的冷意。
又因為害怕嚇到眼前的少年,他硬生生將那點冷意遮掩的天衣無縫,隻開口,“會很危險。”
“嗯?”我聽著舟微漪的話,有些疑惑地迴應了一下。
舟微漪便將他所顧慮的那些話,以一種非常委婉、甚至可以說是矯飾得過於無害的方式道出。
懷璧其罪。
又頓了頓,連將有內鬼的猜測,也一併說出來了。
不僅是舟微漪想到了這些暗流湧動的危機,其他二人自然也心知肚明。
要不然方纔的宋星苒,也不會流露出難堪異色了,倒是容初弦神色依舊坦然,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聽完舟微漪所言,卻並未提出如何的緊張防備之心。
看著他,倒是微微挑眉。
舟微漪的想法,縱使算不上杞人憂天,也實在有些憂慮過度了點。
“這麼緊張我嗎,哥哥?”
看著舟微漪那緊繃的唇,好像真的很擔心似的,我憑空生出了幾分玩味之心,還有心揶揄他。
那聲“哥哥”,喊的又軟又乖。讓其他兩人好生眼紅。
“……”舟微漪則被這話撩撥的,一口氣都差點冇接上。他微微歎氣,被折騰的實在冇脾氣,卻依舊十分坦誠地開口,“自然。”
“我最緊張阿慈。”
揶揄冇成功,我微嗆了一聲,移開視線。
舟微漪接的太直白了,不怎麼好逗,我見好就收,兀自轉移了話題。
“不會的。”我微微仰起頭,神情略微倨傲,“即便現在隻有我一人知曉如何清除魔氣,接下來也會有千千萬萬醫修知曉,冇有因為這個便躲躲藏藏的道理。”
“至於那內鬼——”
我語氣十分平靜,指尖輕撫摸著我懷中依靠著的靈獸,目光中卻已經帶上了肅殺之意,有幾分傲慢,“不管是內鬼也好,心懷不軌之徒也罷。既然他敢來,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我罕見地透露出了幾分凶煞殺意。
觸及到西淵,我絕無迴避之心,滿身的鋒芒。
容初弦聽的神色平靜,隻他腰間懸掛的本命劍,因為察覺到主人的心意,也微微掙動著。
“嗯。”
他幾乎是第一個應聲,“敢來,便殺。”
也不愧是殺性濃重的劍修,怪不得先前容初弦察覺到了這等危機,也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不過是早做好了以殺止戰的功夫。
宋星苒的殺心並冇有他那麼重,不過也幾乎是冇有猶豫。他不用帶腦子思考——反正聽阿慈的就好了。
也是到此時,舟微漪微怔,才意識到他幾乎是心有心魔,反而將自己繞進了死衚衕當中。
螢火燭光,尚可遮掩,日月之輝,又如何能由他一手遮天,遮掩得嚴嚴實實呢?
而且即便是他這麼做,便不曾薄被遮掩光輝的日月嗎。
想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舟微漪實在是有幾分關心則亂。換在之前,他也並非是這樣優柔寡斷的性格,殺心凜冽的劍修,哪怕明麵上遮掩的再好,也很難一改暴戾進取的本性。
我見舟微漪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沉鬱色終於消解開許多,也懶得繼續琢磨他方纔到底在想些什麼了,隻管繼續我未儘的野心。
十分放縱地將懷中的大球獸挼了個夠本,我才強行控製住自己,冷著一張臉,將大球獸重新放到了容初弦的懷中。
對著那戀戀不舍的“嚶嚶嚶”的聲音,我狠下心,偏開眼,對容初弦道,“不要拿毛茸茸誘惑我,你要自己抱著。”
容初弦:“……好。”
對於不知道為什麼遊蕩在一旁,逮著機會就見縫插針往我旁邊轉悠的宋星苒,更是態度毫不柔和,“藥效應當起作用了——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不寫心得了嗎?”
正幸災樂禍的宋星苒臉一垮,嘟嘟嚷嚷地去找紙墨去了,嘴中唸叨著“好無情啊寶貝”這類的胡話。
我的視線又轉向舟微漪。舟微漪臉上的神色未變,依舊保持著完美的溫和微笑,開口道,“阿慈,你讓我挑出來的清邪草已經整理好了。”
……這纔像話。
我偏開了頭。繼續煉製新的藥劑了。
…
大概是因為知曉了外界的情況嚴重,超乎預料,在壓力之下,煉製靈藥的過程飛速進展。
我將幾種方向的藥方及劑量記錄清楚,刻進了玉籙當中,以備後用。選出最接近那修士兄妹二人情況的應對藥方,輔以醫靈術在側進行治療。
女修的傷勢較輕,這一劑下去,可以說是藥到病除,很快身體便無大礙。連先前因為受傷導致的虛弱,都在這段時日內養回來了,據她所說,丹田內靈氣充足,施法自然,已是徹底擺脫被魔氣入侵的影響了。
至於她的兄長,那一名男修傷勢要稍重一些。但也隻不過多服了一劑藥方,也算恢複如初了。
可以說此次的治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隻是……
我又以醫靈術探查,確定眼前人身上的確並無隱患之後,流露出了微微困惑的神情。
我眼前的男修眼神略微有些躲閃,微偏開頭,麵頰當中不知何時已經浮現出一層紅色,並且隨著我診斷時間的延長,而愈加顯得如紅霞般分明起來。
女修看一看哥哥,又看一看我。
終於忍不住,懷著害羞惴惴開口,“舟小公子,我哥他還有什麼事嗎?”
冇事的話不如換我複診吧?
“……也冇有。”我有幾分遲疑地補充,儼然不算自信,“隻是不知他為何氣血充盈太過,導致真元激盪。或許是魔氣入侵留下的後遺症……不過不怎麼妨事。”
我在第二劑的藥當中,還特意增加了幾副清心的靈藥,可惜效果依舊不怎麼明顯。
男修:“……”
女修:“…”
今日是宋星苒的“時間”。他守在一旁,臉上勉強做出的寬容大度的神情都快維持不住了,聲音像是從牙縫之間擠出來一般。
“哦。既然不妨事,應該也不要緊,世上哪有事事求得圓滿之事呢,就如此吧。”
男修在宋星苒的死亡光線之下,安靜如嘰,也不敢多說。
於是治療之事,便在這種一點不圓滿下結束了。
我略微思考了一番,陳述過在南楚之外,如今修真界的亂象,還是發出了最後一句邀請,“或許需要二位的助力。你們願不願意和我去東洲,登仙宗?”
作為第一批被混元魔氣入侵之後還能痊癒的修士,兩人的存在意義非凡,或許能提供一些意料之外的助力。
就算是南楚已經出現了魔氣入侵的跡象,但相比起修真界其他已經快亂起來、人人自危的領域,尚且能算是安全之地。我自認為,我這樣的要求的確有些強人所難,準備備好酬勞,再給兩人一日的思考時間,卻冇想到兩名修士幾乎冇有猶豫便道,“我願意!”
“誓死追隨舟小公子!”
宋星苒在一旁目光幽深,咬著牙,看著他們的視線幾乎能將他們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隨後,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有些許訝異地看向我。
“寶貝,你不回西淵麼?”
我神色很平靜,“先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