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醫修朋友 阿慈:……不是我啊……
長安明看著有執法弟子前來, 將兩名重傷好友送往醫廬。
他到底冇忍住,快步追上前,與尚且存著清醒神智的那人道, “我還有一名醫修好友在門內, 我一定會請他來救你們的,你們要堅持住——等我!”
好友抬起染血的手, 對他擺了擺。勉為其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我相信你。”
但那眼中,分明隻剩下一片慷慨而平靜的死寂,像早就望見了自己性命的儘頭。
“長師兄, 還請留步。”
前往醫廬方向的這一支道路兩旁,有無數駐守的弟子負責維持秩序,此時也有人上前阻攔他, 低聲勸慰。長安明也很配合地停了下來, 隻是眼神有幾分失魂落魄, 他怔怔駐足許久,直到好友與幾名執法弟子的身影都望不見了,纔有些麻木地回過身,不知想些什麼,深一步淺一步漫無目的地行走著。
等到一處荒僻之地, 身旁弟子行色匆匆地掠過,無人注意時,我方纔散去匿形的術法, 喊住他,“長安明。”
長安明的步伐僵硬了下,看上去有幾分呆,半晌冇反應。
我見他不理我, 走上前又喊了一聲,就見長安明身形一震,猛地回過身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呆。
“——舟、舟道友。”
“你回宗門了?”
他顯然是極其吃驚的,眼眶還有幾分發紅,帶著不願被人察覺的猩紅洶湧的淚意。見到我,又下意識咧嘴笑了一下,兩種極為矛盾的表情同時出現在臉上,看著有幾分傻氣。
“你、我……”
他當真是激動得有些過頭,半晌說不順話來。我上前與他一路同行,同時“嗯”了一聲,道,“先前去外界曆練,出了些意外,在外麵耽誤了點時日。收到了宗門的召集令便先回來了。”
至於那意外,也不單隻重海古城的變故,總之牽扯良多,我也懶得一一敘述了。
“你回來也好。”長安明有些無奈地苦笑,“外麵也……不怎麼太平。”
長安明知曉的資訊並不算全麵,至少前陣子幾大修仙世家聯手前往魔界“滅魔”一事,正是和自己身邊的這位一臉平靜的舟道友相關,他是不知情的——要不然恐怕也要摻和上一腳了。
隻是當初前往重海古城曆練,長安明因大意錯失機遇,倒是知曉舟多慈他留到了真正進入曆練的時候,似乎也獲取了某種了不得機緣。隻以為這段時日,舟小公子都是在外曆練自己的機緣來著。
也的確不一樣了。
長安明到底冇按捺住,心神被攪動得天翻地覆,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人。
相比從前,更光華瀲灩,隻在見麵的第一眼,長安明便被對方似乎又更長開許多的美艷麵容攝住許多,隻憑藉著從前相處的交情、一顆清淨佛心和仍影響著他的哀切情緒才能很快地緩過神來。
不僅是這種外貌與氣質上的外放的變化,長安明還能察覺到舟小公子的修為之進益,幾乎也是翻天覆地的。
這些時日來,他自認為也奇遇頗多、嘔心瀝血地修煉,數次入生死之境當中搏一次修為和心境上的突破。也的確學有所成的回報,現今已是元嬰期巔峰,隻差一絲感悟,便可突破出竅了。
但這樣的他,仍然看不透半分舟小公子的修為。
長安明想,那定然是在出竅期以上了。
從前他們初入門時,參加同一場試煉,當時的長安明,甚至修為還要高一些。
如今兩人境界已經差出不止一層了,但長安明卻並未生出妒忌之心,甚至還很為舟小公子高興,但非要說的話,也的確有一絲惆悵心緒在內。
他們分彆了太久,他似乎也已經錯過許多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長安明也未免有些失落地道,“恭喜舟道友,這段時日修為進益許多,已是深不可測了。和你相比起來,我卻冇什麼太大長進……說來也見笑,你一回來,就見到我這副模樣。”
倒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形容狼狽,長安明有些許緊張地詢問,“我身上冇什麼氣味吧?弄成這副模樣,本不該和你走在一處的。還煩請舟道友等我先回洞府當中收拾自己一番,再來拜訪你……如果你願意的話。”
“你身上冇什麼氣味。”
我慢了一拍纔回答——因為此時正有些分神,暗暗側過身,給身後跟著的幾人一個近似於警告的表情,讓他們不要打攪我和長安明說話。
倒是冇彆的什麼心思,隻是覺得這幾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舟微漪也就罷了,畢竟他之前和長安明也曾接觸過,還算融洽。
其他兩人(尤其是容初弦)怪嚇人的,徒讓長安明分心。
為免喊一個留兩個引發什麼彆的意外,還是都彆來了。
“不過,你的確可以先沐浴更衣休息一下。你要是不介意,便讓我和你一同前去你的洞府吧——正好等你休整過後,我還有一些事想要問你。”
我對長安明道。
我暫且不急著回玉靈峰拜見師尊,倒不是因為還惦記著先前陰差陽錯拜師之事。在如今這種境況之下,我反而冇那麼小氣了,更擔心現在師尊的處境。
但師尊慣常深居簡出,作為二十四峰峰主之一,在冇接收到命令之前,不可擅自外出行動。有些事宜,顯然剛從外麵回來的長安明更清楚,而且,還有一些要緊事……
我想起先前,長安明和那些弟子的對話,略微輕咳了一聲。先是道歉,冇經過他同意便偷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長安明略微“啊”了一下,臉上泛起了一絲慚愧的、因為很不好意思地生出來的紅色,懊惱起來,“竟讓你見到了我般失態模樣,實在不好意思,我、我平日不是那樣的……”
我知曉長安明介意的是什麼,讓他不必放在心上。
事關生死,他也是關心則亂,情緒失控一些在所難免。而修真界弱肉強食,憑藉修為境界更高便為所欲為的敗類也不在少數,長安明倒是真心誠意地道歉,這般心性也有幾分難得——更何況不論是氣惱他還是諒解他,也是那幾名弟子的事,輪不到我多想。
我隻是道,“你說,可以去請你的一位醫修朋友幫忙。”
“是的。”長安明道,“我準備去找殷符幫忙。他這段時間也極忙碌……但我也隻能厚顏,請他多照料一下我兩位朋友了。至少暫且保住他們的性命,我再去尋醫問藥。”
我:“?”
我:“你說的是殷符?”
我在登仙宗當中寥寥無幾的、有幾分交情的人,除了長安明,便是殷符了。
甚至我和殷符的關係還要更接近一些,因為殷符是正統的醫修,我也會偶爾請教於他,商討醫靈之術。
長安明有幾分迷茫地“嗯”了一下,又有些羞澀地道,“我這些年來,也冇多結交幾位朋友。醫修本便罕見,便隻認識殷符這一個了。”
我:“……”
我才反應過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看著長安明那副茫然的神情,略微沉默了一下,冇解決他的疑惑,隻道,“先去你的洞府吧。”
*
抽空,將實在是很冇有眼色、粘在身後的宋星苒給趕回去後,長安明也已經極迅速地在洞府靈泉當中沐浴過一番,用潔身之術清理過外貌,換上一身簇新的僧袍,纔有些許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又順手為我多添上一盞茶。
“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我洞府當中。”長安明道,他略微垂下了眼,並冇有多看我,臉色有些許發紅,“抱歉,我的洞府實在簡陋,你坐著是不是不舒服?”
“不會。你多慮了。”
我確實是第一次來到長安明的洞府當中,準確來說,也是今生第一次前往他人的洞府當中做客了。
往日我都是悶在玉靈峰中修煉,就算是舟微漪的地盤也冇怎麼去過。
長安明的洞府在他這種境界的修士當中,的確算是十分簡陋的了,可用的器具十分簡潔,幾乎冇什麼多餘的裝飾品,大多的桌椅板凳都是以石器打磨,相比起來,其他修士的日子過得都隻能用奢靡形容了。
……我算是奢靡中的典型。
不過倒也冇怎麼在意,畢竟在外曆練的時候也挑不了環境,我冇挑剔到坐一會石凳也受不了的地步,隻輕搖了搖頭,“是我打攪你。”
長安明坐在了我對麵的凳子上——他給我拿了個絲綢做成的軟墊,自己倒是很隨性。
因為石桌不大,我們也算麵對麵說話,距離十分接近,視線難免會觸碰到一處。
而隻要我望向他的時候,長安明便顯得像是被驚起來的飛鳥一般,飛快地挪開視線,身體顫了顫,手略微摩挲著手上的茶杯。
那裡麵也冇添上茶水。
我想到,我們這麼些年冇見,長安明也變得更靦腆了許多。
而十分靦腆的長安明略微穩住了雜亂的心跳之後,方纔開口,“舟道友,你、你要問我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