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藥 “你在驚訝南楚境內,出現了被混……
藥爐內異火爆裂, 蒸騰得四周都微微發燙。我小心控製著其中溫度,以醫靈術調控,最後得出了一口烏漆嘛黑的湯藥——
讓我思考一下, 先給誰喂下去。
舟微漪和容初弦兩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不遠處, 相隔不遠,隻是誰也不理誰。
此時舟微漪注意到了藥爐這邊的變化, 正帶著笑意望過來,似乎隱含一些鼓勵性質的輕聲詢問,“阿慈,藥熬好了嗎?那我先來……”
容初弦冷淡的聲音一下便蓋過了舟微漪。
“我來。”
飽含著力量感的身軀似乎潛伏等待已久, 幾乎一瞬間便爆發出來,容初弦很身手利落地起身,想要向我走過來, 讓我瞪了一眼。
“坐回去。”
容初弦:“……”
看上去很不好惹、不容他人抗拒的容長公子沉默寡言地坐了回去, 不敢有一分抗議。
舟微漪發出了輕微的嗤笑之聲, 即便他此時的神情再無辜,也能輕易讓人看出那嘲弄意味。
我也看出來了。
因為製藥的過程不怎麼順心,此時我正心有煩躁地皺著眉,看到舟微漪反應的第一時間,雖然不知為什麼舟微漪也變得這麼幼稚了, 但我覺得他是在挑釁,還是斥責了一聲。
“你也老實一點。”
舟微漪:“。”
周邊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我去看那黑烏漆嘛黑, 散發著不祥意味的湯藥,看了舟微漪一眼,又看了容初弦一眼,還是冇什麼信心將這絕冇把握練出來的藥給他們灌下去。帶著略微的心虛煩悶起身, 用指尖掀開了藥爐,正準備將這一碗凝聚“精華”的藥汁投入進那此時正在燃燒的青色異火當中時——
在藥房外設置的陣法,此時卻傳來了被人踏入的警示。
並不意外的。
宋星苒的聲音沉悶地從外麵傳了過來,小心地征求意見。
“阿慈?”宋星苒道,“……對不起,能不能讓我再見見你?”
他嗓子略微清了清,用一種非常古怪的柔軟音調輕聲輕語地道,“今天的事,我想對你道歉。不該那麼質問你,我就是有點那什麼…不甘心。”
宋家的長公子年少輕狂,在外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羈模樣,還鮮少有人聽過他能夾成這樣的聲音。
他相識的舟微漪和容初弦都露出了有些許微妙的神情來。
舟微漪似笑非笑,在嘲諷當中,又有一些惱火:宋星苒明麵上那副死裝模樣倒不知道有多傲氣呢,原來私底下便是這副表現來誘惑他家的小公子。
容初弦的神情,便更要直白許多了。微微皺著眉,顯然很不歡喜,從心底散發出了一點本能的敵意。
氛圍這麼冷著。
我原本發覺門外是宋星苒,倒是不想給他開門的……他來有什麼用?笨手笨腳的,彆擾亂我製藥的進度。
但聽他說的這幾句話,又還算人話,有些鬼使神差地動搖了。
又看著舟微漪和容初弦那微妙的臉色,我突然間覺得,讓宋星苒進來,也不會比現在更尷尬、更糟糕了,於是很快便改變主意,起身去開門。
宋星苒正老老實實地等在門外,也不敢用靈識前去探查。
隻見眼前門突然被打開了。阿慈換了一身水藍色新衣長衫,那亮色極為襯他,更顯得眼前的少年唇紅膚白,身上似乎都帶著在將將沐浴之後清新的熏香與水汽、又於藥房當中的那股藥香混合在一處,形成一種奇特的,更格外吸引人,獨屬於舟多慈的氣味。
宋星苒這段時間已經與舟小公子相處過許多時間了,按理來說,就算是再為驚豔的美貌,也該有點抵抗力了。但這會卻還是被硬生生的艷麗顏色給殺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覺得心臟猛跳,傻愣愣了半天,纔將自己手上抱著的黑白相間的、毛茸茸的糰子湊上來,擋在阿慈的臉麵前,以免自己的失態更加明顯。
“就……它睡醒了,在那鬨騰,非說要見你,我才帶它來的。”
宋星苒非常厚顏無恥地將鍋推在了滿臉茫然的小獸身上。
不過靈獸也的確配合,因聞到了眼前主人的氣息,非常高興地撐直了短小的四肢,揮舞著要抱。
“宋星苒,你……”
被小靈獸給懟了臉,哪怕轉念一想,也能明白宋星苒的心思了。我頗有幾分好氣又好笑,想訓他,這裡是煉藥的地方,怎麼能帶著靈獸進來——結果大球獸在眼前,“嚶嚶嚶”地叫著,到底冇忍住,心跟著一軟,將它接了過來,順手揉著對方短小而軟趴趴的耳朵。
宋星苒這個時候也從呆頭鵝的失態當中回過神來了。抓緊這一絲阿慈心軟的縫隙,就往藥房中鑽,非常機靈地道,“我來陪你的。幫你看著大球獸,絕對不會讓它亂鑽,你有什麼忙我也能幫上——你們怎麼在這裡?!”
宋星苒在看見舟、容二人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叫。
舟微漪、容初弦:“。”
宋星苒再回憶起自己方纔那快夾出了老命的聲音,雖然說哄老婆不丟臉,但是被情敵知道了,就是怎麼都覺得不痛快,也流露出了一點不自然的表情來。
唉,大家都是為了老婆……
我見宋星苒鑽了進來,倒也冇攔他。聽見他的話,還非常不客氣地道,“既然你送上門來,那就也來幫我試藥。”
宋星苒也冇說不行,默認了。在意的反而是另一點。
他咬著牙,往向此時那一副八風不動、溫潤君子模樣的兩人,質問他們,“昨天不是‘說’好了,是我的時間麼,你們怎麼能來?”
舟微漪臉色不變,“可你今日將阿慈帶出去了,一整日。”
容初弦難得和舟微漪又一致戰線:“嗯。”
宋星苒氣的不行:“那又怎麼了?又冇帶著阿慈在外麵過夜,哪裡不行?”
舟微漪:“你生在南楚,可用的手段太多,這是耍賴。”
容初弦語氣冇什麼波動地道,“我一開始就不同意他也能參與進來。”
宋星苒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又開始與他們爭論,要說手段繁複、要說花言巧語,他哪裡比得過這些人了,還有冇有天理了?
我聽見後:“……”
你們當我是死的嗎?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到底達成了怎樣荒謬的約定,總之我也回想起來了,那些讓我在宋夫人麵前丟儘臉麵的記憶。
更甚至,還直接跳到我麵前來了。
我麵色如同寒冰,有些許惱怒地想到:我有說過要你們誰陪我麼?
“夠了。”
“想如何就如何。你們可曾問過我?”
我語氣頗冷,驚的懷中的大球獸又往我的身上一鑽,似乎想埋進靈綢長衫當中。我反應過來,低下頭輕輕哄它,隻神色依舊冷寂。
身旁那三位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天之驕子,忽然間一下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地十分老實沉默。
可哪裡和老實沾得上邊。
我看了他們一眼,總覺得心底還是有一層鬱氣未解,惡向膽邊生。
原本打算倒掉——因為宋星苒的突然造訪,又留存下來的那一劑湯藥,被我從藥爐旁邊端了回來。惡狠狠地端到了宋星苒眼前,冇表情地開口,“你來試藥。記錄下它在體內經脈中的運行軌跡,何處能感受到其中真元藥力強盛,會不會造成各種不適……這些體驗,都給我寫的清楚一些。”
宋星苒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應了。隻是他端到碗的時候,左右看了一眼,發現是其他兩人都冇有,又莫名的有些得意洋洋起來。
這是阿慈單獨給他一人的。
至於另外兩人。
我心道一定要給他們找些事做,杵在藥爐當中實在煩人,還老說些有的冇的。
懷中的靈獸雖然極討我歡喜,但是我待會煉藥,卻不好照看它。
原本要承擔著帶崽重任的宋星苒這會剛服完靈藥,還要詳細體驗藥力,記錄下來其中的精細數據。我思考一番,將他從人選帶崽人選當中排除。
要說本來的最佳選擇是舟微漪,但我心裡又有幾分小氣。靈獸本來就已經極喜歡舟微漪了,再給他多帶幾次還了得?
於是我極快地排除了這個選項,最後視線落在唯一選擇的身上,冇什麼猶豫的,便將扒在我身上的大球獸,放在了端坐的容初弦懷中。
容初弦下意識伸出手去接,等碰到那毛茸茸的觸感後才:“……”
大球獸迷茫的眼睛,與滿臉寒霜的容初弦相對。
平日總是抱著劍的劍修,此時懷中抱了個沉甸甸的靈獸的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容初弦可不算是愛獸之人,他到底殺過那麼些妖獸,身上殺意凜然,天生便能讓這類靈獸畏懼。
所以此時小靈獸僵硬地呆在了他的懷中。
容初弦也十分僵硬地抱著。
“你照顧好它。”我吩咐。
“……”容初弦冷硬地點了點頭。
至於舟微漪——我望向他,讓他陪我一起熬藥。
舟微漪心細,見識寬闊,雖然他不是醫修,但是十分地具有成為醫修的素養。
他能快速地尋找出我所需要的靈材,真元控製又十分精細,信手拈來。能在我分神時刻,讓爐中異火保持在最合適的溫度。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最適合來幫忙打下手的人。
舟微漪點了點頭,其實這份安排,倒是最為讓他滿意的。雖然說旁邊還有兩個極為礙眼的生物——但至少離阿慈最近,勉強還能忍耐。
氛圍便這麼又一次地詭異的達到了平衡。
雖然我偶爾回頭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頭疼。
藥爐丹房的麵積雖大,但是在這幾人的霸占下,都奇異地變得窄小了起來,我簡直有心想將他們放逐到各地,可惜誰都請不走。
宋星苒一邊喝著靈藥,感受著藥力揮發,一邊忍不住抱怨,“要不把那兩箇中了混元魔氣的修士也拽過來試藥吧?你還累著呢,他們倒歇著了,算什麼事。”
我搖頭,“現在還用不著他們。我要先試好哪種方向的效果最佳,最好一劑製效,再多試就不準了。”
現在就這麼兩個典型範例,要省著點用。
話音剛落,隻見舟微漪和容初弦都目光灼灼地望了過來,神色有些怪異。
“阿慈。”
舟微漪似乎思索了一番,纔開口,“你要煉製的藥,是針對混元魔氣的?”
“是,他們身上的混元魔氣入侵不深,有的救。”我看著舟微漪的表情,總覺得他不該如此訝異。這事雖然聽上去有些“新鮮”古怪,但是舟微漪知曉我曾經在妖淵的經曆,應該有所預料纔對。
我反應過來。
“你在驚訝南楚境內,出現了被混元魔氣所傷之人?他們的來曆的確有些古怪……”
舟微漪搖了搖頭,“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