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氣哭了 “你瞞著我,不怕我不小心死……
“——南楚, 不ῳ*Ɩ 是第一個被混元魔氣入侵的地域了。”
容初弦冷冽的聲音從側方傳來,他金色眼眸中透著沉靜意味,語氣很篤定。抱著靈獸輕微撫摸的那隻手, 凸起了極明顯的青筋, 或許也可從某種方麵反饋出如今的容初弦同樣心緒難寧。
我聽著容初弦的話,再看了一眼此時舟微漪略微沉吟的神色, 忽然間便福至心靈,反應過來了他們的言下之意。
“南楚境外,也有地方碰上了這件麻煩事。而且情況,恐怕比我現在所見的還要嚴重, 對不對?”
舟微漪和容初弦兩人微微頷首。
我心下一沉,有所預感,輕聲詢問, “……西淵?”
舟家是西淵的大氏族, 在西淵領土上生長建構, 幾乎可稱為西淵之主。
我對於故土,自然感情要深一些,如果非要分個輕重的話,那麼西淵是我最不希望出事的地方。
隻是現實果然如同我所想一般糟糕,舟微漪輕聲道:“是。”
“魔害最嚴重的地方, 便是東洲與西淵了。”
容初弦沉默了片刻,補充。
東洲所在,有無數世家門派林立, 是修煉資源最為豐富,人脈也最為複雜的地方。如果非要說東洲何處為領頭者的話,那麼顯然是天下第一宗門的登仙宗了。
我一時竟有些啞然。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好訊息……我的故土和我的師門一同遭殃了。
情緒難免有些低落之間,我也注意到了容初弦所用的語句——
“魔害?”
容初弦極快速地瞥過了舟微漪一眼, 彷彿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異樣交易一般。
眼見其中似乎有某種貓膩,我心下也微微有些憋火,一把便扯住了身旁站著的舟微漪,仰著頭看他。一雙黑漆漆、圓滾滾的眼睛,睜地和貓眼一般,顯然很有隨時隨地準備發作的意味。
“舟微漪!”我有些急了,大聲喊他的名字,怕他又隱瞞於我,“你不準騙我,告訴我!”
舟微漪:“……”該死,容初弦果然是有心機許多,竟然也學會了禍水東引這套。
不過不得不說,這一套的確是很有用。舟微漪看著小少爺彷彿都微微泛紅的眼睛,又真發了脾氣,哪裡還敢再隱瞞下去。
他像是安撫一般,重新牽住了阿慈的手,握住修長白皙的五指,在小公子甩開他之前,將一切皆儘敘來,吸引著注意力。
“魔害”之災,其實也就是這一月以來才發現的事。
一開始,也是有些小門派的弟子失蹤。這些門派弟子的修為實在算不上高,再加上魂燈未滅,也並未引起大範圍的注意。
本來修仙就是一個高危職業,一個月不見人什麼的實在不算是大事。所以這樣的危機,一直積累至一個令人警覺的數目之後,才真正爆發出來。
還有些大門派的弟子也隨之失蹤,更攪動風雲了。
隻是派去探查此事的修士,要麼便是一無所獲,要麼就是也跟著失蹤了。
事態發展超乎尋常之後,便有人求往登仙宗這等修真界正道之首了。
而此時事件也發生了轉變——不是什麼好變化,而是事態更進一步的惡劣發展了。
凡人城鎮附近,忽然出現了極為凶殘的魔修行凶。
這年頭魔修的日子可絕不好過,修真界正道那邊人才輩出,魔修當中堪為一用的卻十分寥寥。尤其在先前,修真界幾大世家牽頭,大張旗鼓地闖入魔界當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情況下,魔修更是被壓著打怕了,幾乎都是夾著尾巴做人。這麼高調來害人的魔修實在少數,立即便有修士,派出了門下的精英弟子前去剿魔。
一剿魔,才發現剿出問題了。
那些所謂的“魔修”,分明便是先前失蹤的修真界弟子!
這些人一個個前途大好,怎麼會甘願墮魔。
可他們如今已經靈智不存,與行屍走肉無異。還修為大增,十分的難以對付。那些正道弟子,也隻能含著極複雜的心態,不敢留手了,將其斬殺。
因著人數優勢,剿魔的過程並不艱難。可是在這其中受傷的修士,卻是回去之後便病倒了——一病不起。即便是尋求那些極出名的醫修來看,結果也實在不容樂觀。
要麼便是狂性大發,被殺的。要麼便是勉強被各種功法壓住了魔氣,仍在昏睡或者被禁錮當中。
修真界內的醫修這段時日十分忙碌。本來他們在各道修士中就算少數了,這段時間更是恨不得分.身數人,跑完這派跑那派,疲憊不堪,還隻能堪堪壓製這奇異病情。
尚且出身名門大派的弟子都如此受牽製。生死不明,更彆說那些小門小派的弟子了——這個時間段請不到醫修,又無合適功法鎮壓,幾乎就是自生自滅,由門派內部斬殺。
這些弟子都是修真界的新鮮血脈。一時間損失無數天之驕子,誰不說其中的損失慘重,幾乎可以為損傷門派根基的慘案了。
到這一步,終於有修為極精深,經曆豐厚的大能,發現了那些受傷修士的異樣之處了。
他們分明不是普通的傷勢,而是被傳說中的混元魔氣所入侵了。
也不怪先前那麼多名修士大能都辨認不出來。主要是混元魔氣雖在修真界極有“盛名”,但實際上,都處於人人聽過,卻未曾見過的傳說範圍——更何況上古大魔都墮落了多少年了。因大魔死時而怨念糾集產生的混元魔氣,更是小概率事件。黃曆要不知往上翻多少年,才能翻到先前的修真界大難,一名人魔之死的老黃曆上。
何況這些修士的重傷特征,也和常規認知中的混元魔氣入侵症狀挨不上邊……要知混元魔氣與修士而言是劇毒,觸之即死,纔不具備這種“傳染性”。
對於魔修而言,那纔是讓他們墮入瘋癲,修為大增的罪惡之源,但也同樣冇有“傳染”之說。
這次的混元魔氣,分明異變過劇。而且還說不清這異變是更好還是更糟,從前是直接要人性命……現在,讓他們變成魔修墮落不提,還更因為這種特質,牽連了更多的修士。
西淵是最先出現此等狀況的,情形嚴峻。東洲則是因為來往修士極多,情況也極嚴重。
上降、北峰那邊,也同樣出現了混元魔氣蹤影,唯一還冇反應的淨土,便是南楚了。
原有大能猜測,或許是因為南楚的地形極為特殊,有兩座靈山鎮脈,才能讓邪魔不侵。卻冇想到,現在便是連最後的淨土南楚當中,也出現了混元魔氣入侵跡象,這一下……修真界大世界內,便是無一能逃脫了。
現在局勢還勉強能穩住,也是因為有幾大世家、登仙宗、與其他頂尖宗門相聯手,帶頭出征,才勉強鎮住了眾多修士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心理。
但那前提,也是因為眾人都不曾聽聞混元魔氣現世的訊息。隻以為是那些魔修們被打壓的狠了,窮途末路下而生出來的作亂手段——但事實情況是,魔修這次真背了鍋,要知他們麵對那混元魔氣也落不得什麼好下場。即便是不行正道、行事暴戾且更為貪圖欲.求的魔修,也是衝著長生不死,哪日得道成仙去的。但一旦被混元魔氣感染,要麼便是神智癲狂,為清醒者所斬殺。要麼便是耗儘精血,自爆而亡的下場。
且魔修多半都各自為政,少有能彙聚成宗門的,說不定他們那裡死了更多的人,都還冇修真者這邊反應的快。
出於種種考慮,目前混元魔氣現世的訊息,是被嚴格限製住的。
唯獨幾大宗門的門主、核心長老,或是利益牽連的大世家家主才知曉。
除此之外皆被封鎖,因為南楚此處暫未出現魔氣入侵的情況,那些世家家主也一串彎彎繞繞的腸子,大概怕此時南楚趁人之危入侵,內憂外患下應對不及,硬生生瞞住了,隻遞信過來最近魔修作亂,小心門下修士。所以即便是為南楚之首的宋家都尚不知情,便知這訊息封鎖的有多苛刻。
其實封鎖也封鎖不了多久,因這會南楚也出事了。
外界狀況更糟,稍微小一些的門派毫不知情,隻能懵懂地收到命令,將門派元嬰期以下的弟子都皆儘召回等候訊息,元嬰以上的弟子也被各種耳提麵命、下發了許多防身的法器,以保命為第一前提,由門內的長老帶隊前去剿魔。
這幾乎是比人魔現世還要嚴峻的、相較於修真界多年來的滅頂之災。
我幾乎有些恍惚了,因為在前世,我分明未曾聽到過有關混元魔氣出世的訊息……
不,或許有,隻是我死的太早了,所以不知道麼?
或許是我此時的臉色有些太難看了,蒼白如雪,好似搖搖欲墜。
哪怕是宋星苒這會也聽的很震驚,一邊惱火都什麼時候了那些大世家還算計著有的冇的,一邊也憂心忡忡地為修真界的未來擔憂。
但看見我的神情,還是忍不住湊過來安慰,耍著嘴皮子活躍氛圍,“冇事的啊,天塌下來有那些渡劫大乘修士頂著呢,彆害怕。”
他心底默默補充一句,真出什麼事,我也一定是死在你之前。
容初弦微微皺著眉,抱著大球獸快步地走過來。他那樣麵如寒霜的一張臉,此時都顯現出了清晰的擔憂意味來。
舟微漪就站在我的身側,還牽著我的手。
他神色也流露出些許心疼,皺著眉,彎身要抱我。語氣很輕地從耳垂處飄過來,“阿慈……”
我卻將手輕輕推開,擋住了他。
“舟微漪。”我語氣很低沉,“此事的確隱秘,但你既然知曉,西淵大難……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說是要封鎖訊息,可再隱秘,舟微漪分明就知道。
我在這種時候,近乎是毫無緣由、十分任性地想著,既然舟微漪知道,那他就不該瞞著我。
我看著他,詢問,“你瞞著我,不怕我不小心死在混元魔氣上麵?”
舟微漪的臉色一下變了,似乎有些無措地想說些什麼。隻我定定盯著他,眼皮因為薄而微微泛紅,一眨眼,便有什麼從極淺的眼眶中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