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幫爹 宋星苒嘟囔著,“你可得幫幫你……
容初弦緊盯著我。
舟微漪見到他似乎也不意外, 甚至還很友善地打起了招呼,“容道友。”
於是容初弦的視線略微偏移了一些,落在了舟微漪的身上——緊接著便像是冇看見他一般, 平淡如水迅疾如風地掠了過去, 對我道:“你今日和宋星苒外出踏青麼?去了整日。”
這事兒怎麼誰都知道了?我暗暗想。
不過這也冇什麼不能說的,我點點頭, 算是利落承認了。
容初弦的神情冇什麼變化,他也像是認可般的略微頷首,又問:“高興麼?”
……怎麼還是這個問題。
我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舟微漪,總覺得他們是不是商量好了才如此輪番上陣。舟微漪也注意到我的視線, 回以我一個十分溫柔寬和的微笑,總之看不出何等異色來,倒顯得我十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默默收回視線, 故作平靜地點頭:“…還可以。”
容初弦頓了頓, “你回來的時候, 帶了兩隻靈獸——你養的麼?”
我:“……”
訊息還真是靈敏。
動向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我雖然不至於為此生氣,但也算不上多熱情,平平淡淡地嗯了一下。便見容初弦忽然間取出了一枚儲物戒,牽過我的手將指尖掰開, 將那戒指放在了我的掌心上。。
容初絃動作說不上多強勢,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輕柔,但就是非常的自然尋常, 以至於我一時間甚至冇反應過來,直到那冰涼光滑的金屬戒麵觸碰掌心,才覺得有什麼不對。
“容道友這是在做什麼?”我還冇開口,舟微漪便先一步開口了。
他臉上仍帶著笑意, 隻是言語當中不知怎麼有些冷意。
我雖然冇說話,但也是用疑惑的目光詢問容初弦。
容初弦這便開口解釋了,隻是目光仍是看著我的,微垂著眼,身上那股淩厲冷漠的氣勢都被這樣的友善姿態消融許多。
“從前出去獵捕妖獸時,攢了一些丹精在其中。”
容初弦這話說的還是謙虛了點,哪裡是“一些”,實際上那丹精已經在儲物間當中堆成了小山,占據了大半的位置。
即便是那儲物戒本身是用封存靈氣的,因此空間不大,可丹精又能占據多少位置?不過是一個指節大小的珠子,累積下來,已是天數了。
妖丹常見,丹精卻罕見,通常得是元嬰期以上的妖獸在機緣巧合之下才能凝結出來的妖丹精華。
且妖獸狡詐卻聰穎,在它們感知到將死之前,便會先自廢妖丹精華,因此極其難能得到——隻有一種情況,便是在斬殺者的修為遠高於它們的情況下,一擊製敵,毫無還轉之力,便能得到這種稀罕的靈物。
“……我用不上,也不養靈獸,堆積在我這也是無用,不如給你去喂那兩隻小靈獸,與它們的修行有益。”容初弦極平靜地道。
妖獸和靈獸本便同源,隻不過是生性凶悍,靠吃人提升功法的獸,纔會被劃分為妖獸。它們的靈丹對其他靈獸極有益處,更不必提丹精這種妖丹精華了。
我聽到的時候,其實心間微微一動。
我原本便有收集天才地寶餵養兩隻靈獸的心思,丹精此物自然也在其中。不過這物的確少見,主要是修士恐怕都不會去特意收集,甚至還有意避免收集到。
獲取難度太苛刻了,收集此物,至少得有分神期修為。且相較於其它天才地寶,丹精雖然對靈獸有益,也隻是給靈獸用的——和妖丹至少可以煉藥為修士本身所用不同,丹精反而因為其中的妖元太過純粹,隻有妖獸才能克化,所以此物難免顯得雞肋了。冇人搜尋,隻在偶然情況下會得出一些。
哪怕舟家的寶庫當中,也不一定有收集丹精,我得現下派人去尋,效率就未免有些慢了。
因此容初弦送過來的此丹精,實在是頗為屬意。
不說多貴重,卻實在罕見且正好合用。我略微思索之後,想起兩隻正呼呼大睡的靈獸,還是冇有推拒容初弦的好意。掌心握住了那枚冰涼的儲物戒,十分鄭重地道,“多謝你。待我回西淵後,取丹藥與你換。”
“……不必了。”容初弦垂著眼,語氣很輕,“和我這麼客氣做什麼?再說了,也不算給你的,給……孩子的。”
舟微漪:“……”
我:“。”
我覺得這話有些不對,但也一時冇想到反駁之語。
“再說,不過是閒用的東西,能派上用場最好。我要是以此獲利,反倒嫌我品行計較。”容初弦問,“還是你嫌棄我,不願意拿我的東西?”
嫌棄誰也不能嫌棄這位大少爺啊。我頗為無言,“自然冇有。那…多謝你?”
容初弦忽然間笑了。
他實在是很少笑,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模樣,因此這會隻是唇角微微彎起,便顯得一片冰雪消融。似乎還有點隱含一些含蓄的羞澀,讓我多看了幾眼。
舟微漪:“……”
舟微漪終於有些忍不住開口,“哦?既是無用之物,那容道友又怎會收集這麼多?”
冇等容初弦開口反駁,他便立即道,“看來還是容道友有‘心’了,多謝你。不過你我既是朋友,也不應讓你吃虧,便由我拿靈石買下吧。”
我聽著這話總有些火藥味。容初弦作為容氏長公子,自然是不缺靈石的。舟微漪這話聽上去實在有些太直白,顯得有幾分冇誠意。不過我看向舟微漪,神色略微困惑,又覺得以他的為人處事,不應當想不到這一點。
難不成他們朋友之間……便是這麼相處的?
我正思索的時候,又聽見容初弦冷淡聲音傳來。
“不必了。”
“收集丹精,是我的家族試煉之一,剩下的這些忘記處理了而已。何況——”
容初弦神色看上去很平和,極有風度,他輕聲到,“不是也派上用場了嗎?”
舟微漪:“。”
“且再怎麼樣。”容初弦笑了下,“似乎輪不到舟道友出錢。”
的確是。我應道,“也對。”
舟微漪勉強控製住了略微扭曲的神情,從容不迫地笑了一下,不再說話了。
好一個派上用場。
這局還是讓容初弦占了上風,討了歡心。
舟微漪的目光,略微顯得陰鬱起來,心中的惡意難免翻騰:擅長這等陰私之道,真是讓人不齒。說什麼品性高潔冷漠,不過是裝模作樣。
我在一旁,對兩人間的交鋒並未察覺——其實也隱隱覺得氛圍有些不對,又見他二人神色都頗為友好恬淡,又覺得是我心下生出的奇異錯覺。
正好在此時,容初弦開口問我,“要去歇息了麼?”
“我送你一程。”
容初弦很平靜地決定了。
“冇,”我隨口回答,“準備去丹房煉藥來著。”
“舟微漪也在?”
舟微漪察覺到什麼不對,正要開口,我全然未察覺地回覆了,“他幫我試藥。”
“我也去。”
“嗯……嗯?”
這話語跳躍的我冇反應過來。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容初弦那雙金色的眼眸,似乎都閃爍著奇異暗光來,“而且,既然是試藥,總不能隻看在一人身上的效果。”
這話十分合情合理,容初弦似乎隱隱帶著些許期盼征求意味,“我不行嗎?”
方纔收下人家遞過來的丹精,我也不好厚顏拒絕。而且真正算下來,還是容初弦要來幫我的忙,我隻遲疑了一瞬間便點頭,“自然可以,隻是有些麻煩你。”
舟微漪也是一步錯,步步錯,一時冇出聲,接下來便已經尋不到縫隙阻攔了。
他看著容初弦,眼底已無一絲笑意,連臉上那種虛偽的客氣,都有些藏不住了。
[容初弦,你不要忘了,今日可不是你的時間。]
舟微漪用真元傳音入密。
這是屬於他們三人之間隱蔽的約定。誰勝了,便可在那一日去陪阿慈。
幾人雖然都不算君子,但還都算守信用,維持著這種微妙的、搖搖欲墜的平衡。
[也不是你。]
容初弦隻用一句話,便解決了接下來可能有的爭端。
舟微漪:。
兩人默默的對視了一眼,同時,麵無表情地挪開了視線。
既然大家都是在挖宋星苒的牆角,那就誰也彆說誰了。
*
另一邊,宋星苒的訊息屬實不夠靈通。他冷汗涔涔、心焦似火地站在院落之外,等了好長一段時間,做了許久的準備。
將心中想說的話,翻來覆去地默唸了數遍後,才終於鼓起勇氣上前,然後被神色怪異的侍衛們提醒,舟小公子早就走了。
說去靈獸房那裡看靈獸來著。
“……”
宋星苒緊接著,便又跑到了靈獸房處。又得知小公子早已經離開了,似乎前往了煉丹房。
宋星苒摸了摸鼻梁。他這會兒纔想起阿慈先前說的話。
也難免有些心疼,阿慈未免也太能做正經事了——今天奔波了一天,還得去為那兩個修士煉藥。
嘖。
問到了新的訊息,宋星苒自然是馬不停蹄地再趕往新地點。不過他人都走出去了,又略微停頓了一下,回來掠了一隻醒後玩尾巴的大球獸。
“走了。”
宋星苒嘟囔著,“你可得幫幫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