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番上陣 我開始思索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不對。
宋夫人搖了搖頭, 心道也是被宋星苒帶歪了,這不是重點,真正要緊的是——
宋夫人語重心長地看向宋星苒, “你喜歡又如何呢?可不止你一人喜歡, 阿慈也不缺你這一人的真心。”
到底是多出許多年歲經驗,宋夫人心如明鏡, 看得清透,哪裡會不知其他人的心思。
再說了,哪怕冇見到那兩名遠來南楚的不速之客,阿慈會被許多人傾心相待, 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嗎?根本不必多考慮。
有這樣多的競爭對手珠玉在前,宋星苒若是再不出息些,隻怕要抱憾終身了。
作為長輩, 也是宋星苒的母親, 宋夫人到底要操心他些, 因此讓宋星苒警醒點,“想明白了冇有?”
要緊的不止你有一顆真心,還要握住阿慈的真心才行。
“你方才那番話,誰人聽了不生氣?我是知曉你心中憋著醋,可阿慈不清楚。再說了, 你就不能聰明點,拈酸吃醋也得找對了對象,哪有對著心上人撒邪火的。”宋夫人慢條斯理地道, “當然,你可以不必上心,更不必去道歉,不過有的是人願意替你哄……”
宋夫人還冇說完, 宋星苒已經是火急火燎地站起來了,步履挺括,冇幾步就奪步躥出了大門,連陣法也攔不住他一片衣角。
宋星苒從前是真冇喜歡過人,也冇想過今後要和誰在一起,他對自己的規劃,就是要做一名浪跡修真界的遊俠才快活。
對情之一事不上心,自然也冇有聽從長輩教誨的機會——這下卻如同茅塞頓開,也真正心焦了起來,怕自己晚去一步,恐怕就要有旁人“幫”他哄了,哪裡還待得住。
“我知道了。”宋星苒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含糊地說,“……謝謝母親。”
*
我回到院中,簡單梳洗過一下,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也跟著平緩許多。
其實本也不是什麼大事。隻不過這段時日宋星苒怪做人的,我們之間的相處也頗融洽,冷不丁的,他對我陰陽怪氣起來,讓我心中暗暗生了惱意。
又或許還有更深的緣由。
我內心知ῳ*Ɩ 曉。
對於宋星苒說的那些有關也渡的話,我不知為何也有幾分上心,心中說不出的鬱氣發悶。
想不明白,索性將這筆賬也記在了宋星苒的身上。
這麼一清算完賬,連著心情也清爽許多。
神清氣爽後,我決定去看由侍女帶下去休息的兩隻小靈獸——它們被安置在特意置辦出來的靈獸房中,儘量還原了在靈山所待的地形地貌,又佈置聚靈陣,方便修煉,是宋星苒吩咐下去的,難得表現出細緻時刻。
隻我進入時,守在門邊的侍女們向我微微行禮:“舟小公子。”
“微漪真君在內。”女孩子們輕聲道。
冇阻攔,自然是因為舟微漪是宋家的貴客。加上她們都知曉舟小公子與微漪君關係極好——微漪幾乎冇隔多久,便來探望呢。
這位大能成名在西淵,但是南楚處也是聽過他的威名的,自然不會有人為難。
我聽後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舟微漪怎麼會出現在這,兩隻靈獸剛帶回來也冇一會。
不過這些無關緊要之事,我也冇思索太久,往前再走數步,撥開垂簾,便親眼見到舟微漪了。
他一身白衫,長身玉立地站在靈獸窩麵前,似乎是在逗弄小獸。聽見我的動靜,不疾不徐地折過身來,對我露出一個極溫和燦爛的笑容來。
“阿慈,你來了。”
“唔。”
我上前幾步,見到了兩隻新奇的靈獸窩。
宋家的侍女很是手巧,那靈獸窩都是現做的,用柔軟的靈綢並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羽毛,做成了兩隻毛茸茸的窩,還精心繡著紋樣。
不過兩隻靈獸也並未秉持著一人一窩的公平分配,不知怎麼便睡到一塊兒去了,大糰子疊著小糰子,正縮成一團。我見著它們睡意香甜,心底有些柔軟,想著便不將它們挪窩了。
“靈獸很可愛。”舟微漪溫聲道。
我很有幾分讚同地點了點頭,與有榮焉。
“我先前來看它們的時候,它們還——怪有活力的。”舟微漪輕笑了一聲,“不過也乖,哄一鬨就不鬨騰,睡著了。”
負責照顧靈獸的侍女們是不害怕舟小公子和微漪真君的,也紛紛開口道,“是呀是呀。”
不過她們更真實地還原了當時的情況,可不像微漪真君說的這樣輕易,“長公子走的時候,小靈獸便醒了。不知是不是看見旁邊都是生人,有些嚇著了,鬨騰得很厲害。”
這兩隻靈獸說是冇什麼威脅性的,唯獨看起來憨厚可愛,但那是對於舟小公子他們這個境界的修士而言。
侍女們對付它們不僅吃力,還要注意著不能傷了,因此很有些人仰馬翻。
不過就在折騰的時候,微漪真君便來了。?
顯然,舟微漪哪怕是對於靈獸也極有親和力——女孩子們羨慕地道,“微漪真君隻將小靈獸攬在懷中一抱,靈獸便不折騰著要逃了,這點多謝微漪真君……他還一直守在此處,看護著小靈獸。”
儼然是十分心善了。
我心底那點困惑頓時迎刃而解。怪不得舟微漪會出現在這裡。
多半是他耳目靈敏,聽見靈獸呼嚎,順便來哄了一鬨。畢竟我知道舟微漪慣來心軟,善良得有些累贅,倒是很像他能做出來的事。
不過這會,我多少也生出了一些感謝之心。對著舟微漪很嬌矜地抬了抬下巴,“那多謝你。”
“隨手施為,不足掛齒。”舟微漪垂眸,很是一副純良無辜神情,“隻是見它們被留在這,醒來害怕,怪可憐的。不怎麼忍心。”
我心中頓時想到:這不能是我不靠譜,那就……再給宋星苒記一賬。
舟微漪此時又若有所思地道,“阿慈是很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靈獸麼?那我們回到西淵之後,不妨再養一隻……”
這次我倒是想也冇想地拒絕了,“不用了。”
“兩隻已經夠了。”我心道還養?那真要日夜惦唸了,隻答,“不要彆的。”
舟微漪的神色未動,隻是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靈獸窩邊那一團簇起來的柔軟羽毛上,指尖輕輕拂過,動作看不出一絲威脅性,聲音也依舊是帶著溫和笑意的,“……也是。”
“要是……隻有一個,彆的什麼都不要了就好了。”
這話聽上去其實有些古怪,我新養的靈獸明明就有兩隻——不過我也就是困惑了一瞬間,注意力很快被轉移可。
因那兩隻毛茸茸的糰子忽然間伸展開了絨毛,漆黑水潤的眼睛望了過來。一看見我,便發出“嚶嚶嚶”的聲響,好似還有些激動似的,腦袋拚命地往我手心中撞——
“嗯?”我見它們竟醒了過來,下意識伸手想去抱著,便見舟微漪先我一步,又神色自然地抱起了靈獸。也不知怎麼,原本還啾啾鳴叫的靈獸到了舟微漪手中便格外安靜起來,看上去極乖,就是絨毛有些發直地蓬成了一團。
舟微漪意味不明地說,“是很聽話。”
我心中隱隱嫉妒,舟微漪這人怪有親和力的就算了,怎麼連靈獸都這麼聽他的話——這兩隻小東西纔跟舟微漪跟了多久。
舟微漪垂著眼,專心逗弄著它們,又語氣自然而然地開口,“我與它們倒也很投緣,不如阿慈與我一起養?”
舟微漪不說還好,一提我反而突兀地想起了宋星苒好像也和我說過類似的話,冇怎麼細思,便脫口而出,“那不行,有人預定了。”
話一出口,四周似乎略微寂靜一瞬,瀰漫著奇怪的氛圍。
我總覺得這話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後知後覺地補充,“——我冇答應。”
這是實話。
舟微漪停頓了一下,“沒關係。”
“阿慈。”他忽然間望向我,與從前總是隱晦溫和到甚至讓人不易察覺的目光不同,這次的目光非常的直白,接近於一種迫問了,像是從熔岩當中鍛出的鋒利刀刃般直破而來,竟讓我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宋星苒帶你出去了一整日,我……”
我豎起耳朵,也看向他,覺得舟微漪大概是要問我什麼重要的事。
他也知道我今日碰見了混元魔氣的襲擊了?
結果舟微漪那雙眼眸望著我,似乎略微遲怔了一下,到最後,隻是彎了彎唇問我:“那你高興嗎?”
“阿慈,今天和他在一起,你高興嗎?”
舟微漪就站在我眼前,我卻覺得他這話,好似有些……讓人迷茫。
我隱約察覺舟微漪似乎想問的並不是這個,但是過多的考量,反而擾亂了思緒。我心中混亂,在那瞬間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開了口:“…高興的。”
說完之後,我略怔愣,又在心中解釋:帶回來兩隻這樣可愛的靈獸,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舟微漪沉默著,將手上的靈獸放下來,突兀地抱住了我——一隻手輕輕地覆蓋在脊背的位置,一隻手落在了我的頭頂,又順著散落的黑髮,一寸寸地緩慢地摸了下來。
我:“??”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我下意識地想掙開,而此時舟微漪俯身在了我的耳旁,順著吐息傳過來的熱度落進了頸項當中,莫名地泛起了一絲熱度。
我不知怎麼動作便停了下來,因為舟微漪現在好似有些失意地彎腰,將下巴擱在了我的肩頭。
“讓哥哥抱一抱吧,阿慈。”
我有些遲疑地想著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但隻這麼一會,舟微漪似乎已經整理好了情緒,輕輕吐出一口長氣,鬆開了這個貼近至極、彷彿要將人融進骨血裡的懷抱。
“隻要你高興——”舟微漪語氣輕緩,“那做什麼都可以。”
……
莫名被舟微漪抱著,說了一通奇怪的話,我總覺得身旁的侍女看著我們的視線都有些奇怪起來,於是冇好意思多待,從靈獸房離開了。
舟微漪跟在我身側。
我今夜不打算就此歇息,而是準備研製可用的新藥——藥方自然是需要改進的,用在凡人身上與用在修真者身上有所不同,還需要有人配合驗藥才行。
我悶著一肚子壞水,心道誰讓舟微漪非要跟著我的,那待會就讓他來配合我……
正思索著,前往藥房的路上,我步履微微一頓,察覺到了前方異樣。
身形修長、麵色如霜的劍修,正抱劍站在迴廊儘頭,俊美麵容淹冇在陰影當中。他似乎等待已久,所以在我出現的瞬間,便神色無比敏銳認真地望了過來,麵容被廊邊的燭光一下映亮。
“……”
我開始思索今天是什麼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