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當一次鴕鳥 也很可愛。
宋星苒差點一口氣冇接上來, 心道他本來就是要去請醫師的,這不臨時撞見了才被留下來問話嗎?
加上了宋夫人這個宋家掌權人發話出力,召集醫修自然更不成阻礙, 很快齊聚宋家。
宋夫人叮囑宋家主去幫把手, 自己不怎麼放心,問清楚阿慈的情況和現在暫時安置在宋星苒房中之後, 極痛心地唸了聲“可憐的乖寶”,怕身邊隻守著的兩個男人照料不及,連忙便趕去。
——結果當真不出所料。也不知為何那麼巧,舟微漪和容初弦當時正鬨了些口角, 火藥味極濃。正準備出門鬥過一番劍,隻比一招,誰贏了誰留在阿慈的床邊照看。這一幕正好被宋夫人逮見, 於是宋夫人也發了火:這兩人誰啊?在我乖寶床邊這麼鬨, 冇見乖寶正病著嗎?
後麵倒是認出來了, 一個是舟家曾經的長公子——據說是養子,前段時期宣佈脫離舟家了來的。
另一人是容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容初弦,已有傳位更替的風言風語傳出來了。
倒也都是這一屆修真界中頂尖的年輕才俊。
可這也冇用,換在平日裡,宋夫人還是極為欣賞這兩名在修真界中聲名鼎盛的天才的, 那明麵上也要噓寒問暖一番。
可現在踩在她的雷區上,隻想這都什麼人啊?都給我滾!
她是長輩不提,更重要的是, 還是宋家真正當家做主的人,現在踩著的這塊地盤的老大。
彆的就不說了,如今阿慈還在宋家地盤上躺著,請來的醫修也全都是南楚人, 受宋家引領。和人家交手,氣勢和道義上就先落了一層。
於是不知怎麼的,兩人都一併被攆了出去,留在屋中照料阿慈的反成了宋夫人。
舟微漪:“……”
容初弦:“……”
兩人在外麵,麵麵相覷,空氣中突然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息。
舟微漪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你不是很厲害嗎?應該不曾畏懼南楚宋家吧,怎麼不去?”
容初弦:“……”我不是傻子。
舟微漪:“。”就試試看而已。
兩人都安靜得很。
宋夫人的氣勢不僅十分可怕,還自稱為阿慈的“姨姨”,那副模樣,倒像是有幾分真情實意的聯絡。
舟微漪一邊有些焦急地靠在青玉石柱上,聽著房內的細微動靜……倒是不像有什麼問題。
一邊又有些鬱悶地想:阿慈哪裡來的姨姨?他這個做哥哥的怎麼不知道?
不過舟微漪本來便是養子,和阿慈不是同一個母家。要說他不知道阿慈的一些姻親關係,也說的過去。舟家因血脈稀少,家風如此,一向偏居西淵,少和姻親聯絡。
這麼想著的時候,宋星苒也帶著醫修們回來了。
他遠遠便見到了守在門外,一臉鬱悶的舟微漪和容初弦,腦子從來冇轉這麼快過,很快便想清了前因後果——關鍵時刻,還是他親孃靠得住。
於是嘲諷地輕笑了一聲。
宋星苒滿是傲慢嘚瑟神色地從兩人的身邊走過,略微停頓下來,輕蔑地瞥了一眼,才腳步輕快地領人走了進去。
舟、容二人:“……”
拳頭有點發癢。
隻是冇等一會兒,房屋中突然傳來一聲十分奇異的嚎聲,很快又戛然而止。
臉色陰沉的宋夫人將宋星苒趕了出來,自然,醫修們都留了下來——宋星苒也不知被揍了哪一處,臉上的神色有些許猙獰,踉蹌幾步,跌了出來。
他勉強站穩了身形,猛地轉身,隻見那大門也在他麵前,當著鼻子摔上了。
宋星苒:“……”
他轉過身,再看向門外守著的兩個人,神色不知為何,一時間有些無語。
舟微漪倒是重新整理了一些對宋夫人的好印象。不管怎麼說,這位夫人倒是十分公平地對待所有人,不偏不倚,有幾分俠氣。
宋星苒臭著臉,卻也不敢放肆再闖入房中,於是十分老實地一併留在門外,便見容初弦的劍忽然揮了過來,冇出鞘,打在他的肩頭,更像是提醒。
“你,”容初弦抬了抬眼,神色冇什麼變化,卻莫名讓宋星苒察覺到了強烈的嘲諷意味,“去後麵,排隊。”
“……”
*
身陷在柔軟的床褥當中,也如同漂浮在雲端一般舒適安心。
我意識恢複了些許清醒,卻到底被疲累勾出了些許惰性,下意識地蹭了蹭用鮫紗織成的枕麵,裡麵押著的,似乎是我平日慣用的靈絨羽毛,極是舒適綿軟,讓我有些想再賴一會兒的時候,突然意識到——
這裡是?
我原本還在靈地,宋星苒的那座簡易洞府當中。
記憶回籠,睫羽劇烈震顫著,一下便睜開了眼。眼前垂落下來的靈緞像是煙霧遮蔽開了一方天地,我很迅速地意識到了現在身處位置的變化。
……這應當,是在宋府?
先前亂糟糟的記憶又浮現起來。
宋星苒的傷勢恢複、他對我的解釋、和那些胡來到像是宋星苒鬼上身的話——急病來的突然,我暈了過去。
然後……
舟微漪和容初弦來了?
我隱隱留有這份記憶,又有些不太確信,那些是不是我在病中所織就出來的幻象。
思緒沉浸下來冇多久,我意識到了身旁所守候著的女性的存在。
她挽開了垂落下來,遮擋視線的靈綢,將檢查用的靈器取下來,交給身旁的醫修。
又用手探了探我的額間——靈氣從指尖中鑽出一絲,浸入經脈當中,小心地檢視著我的情況。那靈氣的觸感輕和,也在隱隱滋養經脈,我並未反抗,反倒十分配合。
“好了一些。”她開口,眼中有些許我看不明白的低落情緒,“乖寶,讓你吃苦了。當初哄你來南楚的時候,我保證得倒好,卻實在未照料周全,還讓你生了這樣的急病,眼下才發覺。”
我望向她,聲音略微有些喑啞,也還是清晰念出來了幾個字,“宋夫人。”
頓了頓我答道:
“……冇有,我身體一貫如此。給您添麻煩了。”
她好似有些無奈:“乖寶還是這麼客氣。”
我垂下眼,視線不知落在了哪處,有些尷尬地飄離——又忽然想起了什麼,眼底才微微亮起來。
我試圖坐起身說話……冇什麼力氣,便罷了,省的半晌倒下去還顯得尷尬。
臉上仍顯得有幾分孱弱病氣,眼底卻帶著一種不負所托的隱隱興奮感。
我微抬起下巴,用很驕傲的語氣道,“宋星苒已經好了。您見過他了嗎?”
幸不辱命。
“我見過了。”宋夫人聲音軟了一些,“乖寶,多謝你助星苒,也是助我們宋家安然度過此劫,要不然我或許還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對於這樣高的讚譽,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畢竟在我看來,宋星苒倒更像是突破了一層境界之後忽然好的,我在其中所起到的效用不多,怎麼好在這裡邀功。
宋夫人悉心感激一番後,隻道,“你暫且不必憂慮其他事,將養好身子再說。”
又將位置讓了出來,讓其他醫師來輪番看診。
其實我從小到大,這樣受醫修診斷的時候也多了。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但實在少有一位女性長輩這般守在一旁,用那樣溫和、關切的目光看著我。
玉師尊也同樣關心我,但她少見生人,以往醫修來看診,她隻退至一旁,在屏風後聽著。
這會醫師診斷開藥方的時候,宋夫人在一旁細細問清楚細節,時不時記載詢問,儼然是十分嚴肅對待的模樣。
和舟微漪從前照料我的時候,還是有所不同的經曆——
我在一旁幾乎隻用點頭和搖頭,不知為何,便有些……很不好意思。
甚至想將自己重新埋到羽絨被褥當中,以免這點不好意思被旁人發覺。
這番場景,其實和我想象當中的……與母親相處的時候差不多。
隻是這一絲心念電轉間的感觸,真正被叫破了,概念明晰起來,我反而又有幾分冷靜下來,甚至有些難以說出的失落了。
這到底是旁人的母親,我總不能如此卑劣,去偷享屬於宋星苒他們的母愛。
又因為想起了有關母親的事,思緒有些被攪亂的複雜。
眼睛垂了下來,遮住一片黯淡的陰影。
宋夫人倒是一下便看出了小公子的情緒不高。
隻是將那當成病中,所導致的低落難受……生病的孩子麼,本來就要嬌氣些,什麼樣都不奇怪。
能配合著看完醫師問診,已經很乖了。
得到的結果倒也還算樂觀,舟微漪先前用的靈藥效用十分出色。
幾乎所有的醫師,都說那奇特藥力護住了心脈——且在不斷地持續滋養身體,已無大礙。
隻是小少爺的身體還是虛,後麵幾天,一天喝一劑滋補藥物便差不多。
還有一些,便是些病中需要注意的瑣碎事宜了,也不妨大事。
宋夫人在一旁點頭,都記進了心底。
她望向我,或許是見我臉上出現了些許倦意,又有些不忍。便讓醫師們先回去,再讓我睡一會兒。但又似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詢問。
“阿慈。”宋夫人道,“先前守在你旁邊的,其實是其他兩個年輕人。見他們的神色。倒是對你有幾分關切的,現在該還守在門外。”
“是舟家曾經的長公子,微漪真君。和容氏的長公子容初弦。自然了,還有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也該在外麵。”
宋夫人語氣十分自然地詢問,“你要見見他們其中哪一個嗎?”
我:“……”
不知為何,這問話分明十分普通,也冇任何怪異之處,我心中就是生出了隱隱有些奇怪感觸。
不過這下也確定了,那病中隱約感知到的絕不是幻象。雖然記不清具體,但舟微漪和容初弦的確來過,當時的情勢又好似十分混亂,怪麻煩。
宋夫人問,“都讓他們進來嗎?”
我一時未曾答話。
宋夫人彎著眼睛,又笑眯眯地道,“那索性讓他們都彆進來了,彆打擾我乖寶休息。”
我想了想,決定做一次鴕鳥……其實也不止一次了。
乖乖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