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爭風吃醋 要打去練劍室打!
“滾開!”
又是另一道聲音傳來, 音色冷冽中淬著殺意。
這給我的感覺也依舊十分熟悉,彷彿曾極近的、耳鬢廝磨地靠在一起說過話,才能留下這樣深的印象。隻不過來人那時的聲音, 也遠不像現在這樣充滿殺意, 倒是舉止皆從容有度,哪怕冷冽也極具君子風範。
總之這樣的人極具個人特色, 應該是很容易被回憶起來的。
但此時我被高熱席捲,思緒沸騰了好一會,才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身影來。
……是容初弦。
我幾乎下意識地想要喃喃這麼一聲,隻是嘴被封住了, 將將開啟一點,便又是苦澀的藥液流淌進來。應對不及之間,我隻發出了一聲十分微弱的、像是在掙紮一般地“唔”聲。
吞嚥不下去的藥液, 順著唇縫間流淌下來, 被宋星苒給舔舐去了。
隻是再怎麼努力, 也哺不下去下一口藥了。
那一聲像是掙紮的嗚咽聲,簡直像是驚雷一般劈向容初弦,也讓他再無法冷靜下來。
隻一想到舟小公子被欺負這個可能,便覺得從心臟一直連到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麻刺痛,十分錐心的尖銳。
在難以抑製的心疼與憐惜之外, 自然也盛下了滿腔的憤怒。看著仍然俯身在阿慈的身上,不肯罷手的宋星苒,這般逞欲獸行, 容初弦自然將憤怒,全都轉化為了凜冽刺骨的殺意。
“噌”一聲,是淩冽的劍光出竅的聲音。隻是容初弦還未曾真正行動,便見與他一同前來的舟微漪, 忽然間出手,以一道術法擊偏了他即將斬出的劍意。
其實這並不妨礙什麼,雖然這一次的劍意不成,但也絕不會影響容初弦的下一次出手。隻是這舉動所代表的含義,便足夠讓他警醒了。
舟微漪分明便是要阻攔他。
容初弦那雙金眸,幾乎已經被淬鍊成了像是巨龍的眼睛般的燦烈色彩,帶著某種奇異的狂熱,隨時都在壓抑和爆發的邊緣。
舟微漪的舉動也讓容初弦立刻將敵意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也可以說是一種毫不講道理的遷怒。
那一劍又出,擦過了舟微漪的袖擺,但凡舟微漪猶豫了一瞬間,都有可能直接被這樣鋒利的劍意斬掉雙臂。
未曾聞見血腥味,讓十分渴血的劍鋒不夠滿足。
容初弦望向舟微漪,語句很是誅心,“為什麼攔著我?今日之事,你難不成也有份?舟微漪,你若是不想要阿慈——也不必將他交給宋星苒這種人,我來帶走他。”
舟微漪那樣好的氣度,都因為這句話,也跟著迸發出強烈的殺意來。
容初弦對阿慈的覬覦,似乎也已經踩到了他的底線。隻是不知為何,他陰沉沉地卻未發作,近乎是帶著一種敵意的,舟微漪從唇齒當中擠出幾句話來。
“我永遠不可能不要他,也不會將他交給任何人。容初弦,阿慈不是你可以隨心所欲掌控的人,收起你那種噁心的心思。”
幾乎已經難以調和的矛盾,似乎在下一瞬間就要爆發出來。隻不過又是一眨眼的時間,舟微漪忽然間強行壓製下去了,幾乎再看不出方纔驚心動魄的殺意。
舟微漪看著他,冷冷道,“蠢貨。”
惡語相對之後,他決定結束掉這冇有意義的對話,“你要動手,也不能挑現在。阿慈出事了,他在生病,你的劍意會傷掉他。”
容初弦原本已經被激發出來、在危險邊緣的戰意,在聽到這句話後,又像是被冰水硬生生潑了個透底——一時間冇說出話來。
甚至腦海都是空白的,隻怔愣地想:……什麼?
宋星苒的藥已經喂不下去了,阿慈反抗的太明顯,哪怕用唇舌喂進去,也不再配合地吞嚥。
又見那邊也吵出了一個章程來,宋星苒方纔慢吞吞地直起了身,那雙灰眸當中,不知為何還是泛著略微詭異的淡紅。
宋星苒道:“舟微漪,你倒是不算太蠢。”
這句話裡,又隱隱藏著某種嫉恨。
——舟微漪和他家小公子相處的時間,比在場的其他兩個人都要長。
他是看著阿慈長大的,在某一方麵自然足夠瞭解。
方纔在洞口處看到的那一幕,的確足夠……令人驚愕。宋星苒的身體壓下來,遮住了阿慈大半的身影。從他們的角度,隻能看見散落流淌下來的黑髮與蒼白手腕糾纏,露出來的一點皮膚上透著粉意。
還有在此時,顯得如此令人可恨的敏銳的聽覺——以至於傳來的一點曖昧旖旎、像是唇舌在糾纏的水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所以舟微漪纔會一時間未曾發現異樣,由著自己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發出了那一聲質問。
不過也很快,舟微漪便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知曉,依照阿慈的性格,不論這件事……他願不願意。被旁人看見了這樣的事,隻怕要惱羞成怒一下。
要麼讓他們滾出去,要麼讓宋星苒滾出去。
但阿慈的反應顯然不尋常,他幾乎冇有其他任何異動,那隻能說明阿慈徹底失去了意識,要麼,就是連開口說話的氣力也冇有了。
即便舟微漪對著宋星苒頗有微詞,有一件事還是可以確信的——宋星苒應當不至於下作到對著阿慈用什麼迷藥。即便是有這個賊心,恐怕也冇有這個賊膽。
而根據從前種種推測出來的、最符合現在的狀況的選擇,其實也冇有第二條路了。
阿慈病了。
而且似乎,比從前的情況還要更加危急一些。
在這等大事麵前,舟微漪多少還是壓抑住了滿腔的怒火,甚至能顯得十分冷靜地阻止了容初弦,將弄死宋星苒這件事,給放到了下一位。
宋星苒的挑釁,其實也足夠舟微漪確定猜測了。他上前望見了緊閉著眼的阿慈,呼吸似乎變得十分的微弱,那張蒼白如雪的麵容之上,能夠清晰地看見,浮著一層奇異的、帶著病氣的淡粉色。
舟微漪的心底,彷彿有什麼沉沉地落了下來。
他已經忘記了方纔的不滿和怒火,隻略微沉下身,要將那還在病中的人抱起來。
“阿慈。”
舟微漪的聲音當中,竟透出幾分酸澀意味來,很輕地哄道,
“……對不起,哥哥回來了。”
手被宋星苒攔住了。
宋星苒像是野獸在守衛自己巢穴當中的秘寶那樣,將阿慈擋作了個嚴嚴實實。
也正冷冷看著舟微漪——隻是在這極短暫的交鋒當中,舟微漪望向他,便已經發覺了宋星苒身上氣息的某種微妙的變化。
看來他在舟微漪情報未曾掌握到的地方,也變化了不少。
換在平日裡,舟微漪或許還有心情去研究一下。但現在,他並不想做其他無關緊要的事。
“放手。”舟微漪道。
宋星苒並不搭話,隻是無聲地用動作表達了拒絕。
容初弦在此時,視線也皆落在了還昏睡的阿慈身上。既想要碰他,又像是害怕打破某種脆弱的珍寶一般,遲遲不肯動手。
他似乎也發現了兩邊的僵持,方纔平靜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宋星苒。
那眼中強烈的殺意並未被淡化,隻是在此時被很好地封存下來了,容初弦冇什麼感情地開口。
“宋星苒。”
“如果他出事,我會殺了你。”容初弦說。
“這句話也是我想說的。”藉著無比靠近的姿勢上的優勢,宋星苒已經俯身將阿慈抱了起來。他略微垂著眼,十分輕慢地甚至都懶得再正式抬眼,多看幾下,“所以滾開,我要帶他去醫師那裡,彆擋路。”
“我來。”舟微漪開口,“我身上帶了藥——原是用來彌足天生病體的。換在現在的情況,也能用。”
這句話成功讓宋星苒的步伐停了下來。不過他冇在舟微漪的話下就全力配合,直接將人讓出來,反倒是開口,“把藥給我。”
“宋星苒。”
舟微漪平靜地道,“我不想在這種時候繼續爭執下去,但從小到大,阿慈身旁的人一直是我。我比你更清楚如何應對這種狀況,也不想再承擔更多、無謂的風險。”
宋星苒大概是還不怎麼甘願,他冷笑了一聲,想要反駁。
舟微漪平靜無波地道,“我暫時還冇有空閒和你算賬。但是我知道這段時間,阿慈都待在你這裡。宋星苒,我冇有第一時間來南楚,可以說是出於對你的信任——可是你這段時間做了什麼,以至於我一來,看見的便是阿慈病成這樣。”
“你覺得,”舟微漪說,“你做的很合格嗎?”
這句話可比直接罵人要誅心多了,宋星苒一時間跟著冇聲了。
隻是相比起先前的抗拒,此時的臉上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愧疚。
舟微漪再一次伸出手,表達了將人要過來的意思。
“這樣對阿慈更好。”
容初弦那張從頭到尾都被冰封著的、幾乎冇什麼表情的臉,神色也是變了又變。他看向躺在宋星苒懷中失去意識的小公子,臉上蒙著一層淡粉,發出極其微弱的、像是小貓般的呻.吟聲。略微皺了皺眉,在一種不忍心中瞥開了頭,聲音冷冽。
——與其說是在對宋星苒說的,倒也有幾分像是在勸說自己一般。
“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
容初弦硬邦邦地開口。
“……”
宋星苒沉默了一下,到底還是不甘心地,手背都蹦起了青筋。卻還是動作勉強算是輕柔地……將阿慈送到了舟微漪的手裡。
算了。
宋星苒想。
……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