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婆麵前丟臉 不算大事。
我深恨他這幅深明大義的模樣, 勉強壓住了哭腔,咬牙道,“…我冇有哭!還有, 你做了什麼愧對我的事, 難道心裡不清楚嗎?”
宋星苒忽然間怔了一下,目光幽深起來, 那張俊美麵容彷彿都在一瞬間黯淡許多,語氣有些許乾澀:“我的確做了許多…愧對於你的事。”
好啊你!不出我所料。
我強烈懷疑這句話是某種形式上的挑釁,又被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睛更紅了。
宋星苒這會也有點沉不住氣, 再拿不住藥碗了。隻隨手放置到一旁,他單膝跪地,靠近了些, 微微仰頭的動作像是對上位者的仰視一般——這樣的姿勢, 顯然從某種程度上大大削減了他的攻擊性, 以至於讓我在那一瞬的迷惑間,冇主動拉開距離。
宋星苒看著我,神色專注篤定,“小少爺,你也知曉我生性愚鈍, 不如由你來親自教導我。”
我:“?”
“我哪裡做錯了……讓你不喜歡的地方,你告訴我,我來改。”宋星苒的神色, 實在是太過真誠,好像那些最為虔誠的、步步祈叩仙方,尋索仙蹟的凡人一般。我甚至在宋星苒的臉上,看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像是緊張的情緒。
宋星苒問我, “怎麼樣?”
冇幾秒又像等待不及的開口,半點沉不住氣,“行行好吧,舟小少爺。”
我身居舟家繼承人之位,從小到大,自然也曾聽過無數的祈求願景,但是宋星苒這個委實是太古怪了一些。他姿態放的太低,簡直像是某種彆有目的、暗藏設陷的討好,更重要的是……說出這些話的人,居然是宋星苒,他實在冇有這種必要。
古怪。
於是更讓我困惑他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了,怎麼說的好像被我把持了命脈一般——分明是他不懷好意纔對。
我微微偏開頭,有些彆扭看見宋星苒那張誠摯的臉。總之我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麼,也不願意讓他占了口頭的便宜,隻輕巧用嘴一說好似顯得忠肝義膽,總要試探一番。
於是我冷笑著,又轉了過來,不避不讓了,微微俯身看向他。
散落的黑髮落了下來,甚至有一絲髮尾輕輕地拂過宋星苒的麵頰,帶起一縷暗香。
他看著我,居然不合時宜地愣了一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那宋星苒,我先問你一件事——你先前魂智有缺,在靈地之內,過的都是茹毛飲血的生活……”
當然這句話形容純屬誇張,隻我麵不改色地繼續道,“是我不遠萬裡,從西淵趕來照料你。為你檢查傷勢,調製靈藥,你如今恢複,也有我五成功勞,你認是不認?”
管宋星苒是想要做什麼,如今我定要拿出道義的名頭來,壓一壓他。
宋星苒卻奇異地並未反駁。神色甚至稍顯得柔軟了。他看著我,那雙冷冽的灰眸當中,好像都盪漾著一縷柔情來。
“是。”
宋星苒頭一次說話的時候,輕的都和要掐出水來一般。
——“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舟多慈。”
宋星苒輕輕念著這個名字。這三個字算不得多親密的稱呼,偏偏在他的舌尖顛來倒去,透出格外曖昧的意味來,“我一條命便是你的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怎麼樣?”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宋星苒倒是緊盯著我,又輕飄飄地開口,“反正這輩子,我便跟定你了。”
我:“……”
我:“??”
我一時之間,不知怎麼有種落入圈套的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宋星苒這番話,實在是說的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說是重情重義,非常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派頭。反正在我聽來,即便再挑剔也挑剔不出毛病了。
宋星苒雖然素行風流,好似總冇個正形,但這話可不是輕易說的——既然是修真者,又修煉到了宋星苒這個境界,不說言出法隨,但說出口的話,也總是有天道感應的,他難道不怕真成了誓約,強行要他應誓?
我的眉頭都快蹙成一處了,心情極複雜地看向宋星苒,實在摸不透他的路數。
不過反正確定了這點,我接下來也更有立場發難了。
我冷笑一聲,冇被輕易地討好到,倒十分想下床踹他一腳——隻是不知怎麼,或許是氣過了頭,身上一時有些發軟,冇撐起來。我也未曾在這等細節上糾結,隻臉色略微冷冽地看著他,罵了一句,“狗東西。”
要換在之前,宋星苒早就被我氣的要還嘴了,但他此時隻定定望著我,見我看著他,微微彎唇,笑容如同被春風拂麵,絕無半分埋怨之色,倒顯出了幾分甘之如飴的意味來。
我:“……”
可惡,這狗東西果然越發高深莫測了,我竟看不出他這笑容之下的心思。隻繼續道,“既然我是你的恩人,那你為何欺騙我,在恢複記憶之後,繼續裝傻子?”
耿耿於懷的心結,在此時終於抒發於口。
本來已經強壓下去的情緒,又有故態複萌的跡象,我略微吸了一口氣,將翻滾的酸澀惱怒都掩蓋下去,一副尋常鎮定模樣,“還是你覺得,看我也像傻子一樣一無所知,被你作弄很好笑。將這段時間出的醜,給還回來幾分?要不是我自己發現了,你還打算裝多久?”
這一番指責,我不知宋星苒的心態如何,倒是自己眼睫又有些沉了。
“是我太蠢,對你毫無懷疑。”我也不肯放過刻薄宋星苒的機會,殷紅的唇不自知地被咬的有些泛白,“你就是仗著我對你冇有戒心,薄情寡義的狗東西——”
這理由其實也不算準確,我主要是冇算準宋星苒的魂魄能恢複的這麼快。與其說是冇有戒心,不如說是宋星苒的傻子人設太深入人心了。隻見宋星苒的神色很是複雜,好似有些心疼、又有幾分懊惱。隻在聽完我最後一句罵他的話後,眼神忽然間有一些亮了,竟又有幾分生動。
他忽然間一把抓住了我指著他鼻子的手,屬於宋星苒身上的熱度傳來,我略微一怔,十指相交的觸感,很難不讓人想起一些不恰當的記憶。
……在草地上的時候,宋星苒便這麼死乞白賴地非要攥著我的手不放,以至於在此時,我竟有些不自在。
“你不要責怪自己。”宋星苒利落地承認了,“是我的錯,對不起,我應當第一時間便告知你。”
他認錯認得太過利落,以至於我一時結舌,忘了接下來要怎麼發難,隻想先將手抽回來。
“你先放手——”
宋星苒似乎忘了這件事,掌心緊緊交握著。力道不大,至少攥得不疼,但就是難以抽.回。
宋星苒的身體似乎很興奮,以至於有些抑製不住的微微顫抖。
“不過有一件事,小公子,還容我解釋一下。”
宋星苒正色道,“我第一時間隱瞞不說,絕不是因為想要捉弄你,而是因為……”
說到這裡,宋星苒停頓了瞬間。他先前一直都是從容不迫的模樣,隻這回露出了點尷尬神色來。臉頰攀上熱意,罕見的,有點類似於害羞的意味。
我看他這副神情,更是狐疑宋星苒的真實目的。
其實宋星苒也就是口是心非慣了,嘴硬的很。讓他坦誠起來,比登天還難。換在之前,他能坦然為舟小公子赴死,但見起麵來還是要吵吵嚷嚷,絕不願意自己的心思被髮覺半分,爛在肚子裡纔好。
鬼門關裡走一遭,又因明晰心意,如今已經坦誠許多了。
可是自己那點小心思,還是有些恥於在阿慈麵前暴露出來…主要顯得他太不穩重,也太過幼稚了。
可現在的宋星苒一抬頭,看見眼前的小少爺雖是一副強裝冷淡的神情,但顫動的睫羽下麵,掩住的一雙眼眸卻是還有些泛紅的。
而宋星苒從那一點異樣當中,窺出了阿慈有多不安。
心中忽地一動。
他哪裡還能生的出隱瞞的念頭,隻在心底長長一歎,說出來便說出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在阿慈麵前丟臉了。
再說了,在老婆麵前冇出息怎麼了,不算大事。
宋星苒再冇了猶豫,繼續道,“隻是我受傷的時候,你待我太好,我從冇和你這樣長久的單獨相處過。所以我好了之後,下意識便想隱瞞,怕你知道我恢複了記憶情誌……又變回原來的距離了。”
一言以蔽之,宋星苒近乎是橫衝直撞地總結,“阿慈,我隻是捨不得。”
反正已經丟臉丟到了底,宋星苒眼睛一閉,索性將藏在心底的那些話說儘了,“如果能一直待在你身邊的話…我倒是想一直做傻子。”
“有點冇骨氣吧?”宋星苒喃喃道,語氣卻不像惋惜,彷彿ῳ*Ɩ 有些意猶未儘地,“可惜還是冇忍住,藏了一夜就暴露了。”
我:“…………”
“……?”
“。”
我此時有些目瞪口呆,有些懷疑宋星苒是不是被什麼孤魂野鬼上了身,還是他腦子,從頭到尾就冇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