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禍得福 我昨夜是喝醉了酒,不省人事……
那一夜是如何結束的, 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大概是夜很深了,原徹夜不息的煙花都已放空,寂靜的黑幕當中, 透露出一縷從遠處射來的晞光。夜風從腳邊、髮梢掠過, 我坐在柔軟的靈草之上,身上蓋著宋星苒的法衣——他也偏要擠進來, 手攬著我,我原本很有些嫌棄,想要將他踢出去,但從他身體當中透出的隱隱熱度, 又在微涼的夜晚裡成了最好的暖手之玉,在短暫的掙紮之間,索性就順應本能地將他留下來了。
酒氣散去之後, 頭還是有些發暈, 但身上偏偏又有點發冷了。我下意識地便想往溫暖的地方靠, 宋星苒正好符合這個標準,懷抱也不算太硌人。於是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倒在了他的身上,散落下來的髮絲和他的頭髮糾纏於一處。
我們冇有離開,靜坐在遼闊的草地上, 也不知在看些什麼——或許是夜空,又或許是在焰火平息後,更顯得清朗的明月。總之身旁雖然空空蕩蕩, 又在這種無限的天地當中,莫名迸發出一種熱烈的自由來……無拘無束的痛快。
我和宋星苒要酒,他說已經喝完了,剩下的那些都灑了。
我怔怔地哦了一聲, 有些許失落地垂下眼,神色懨懨。
宋星苒問:“你還想喝酒?”
我以為他還能從哪裡掏出來一瓶,跟著點了點頭。宋星苒便湊過來,捏住了我下巴,略微低頭,唇又落了下來,哺過來一團酒氣,還笑著說,“這樣湊合一下,行不行?”
我盯著他:“……”
沉寂一瞬間之後,凶相畢露,十分張牙舞爪地撲過去,“不行!你敷衍我!”
被按住了。於是打著打著不知怎麼又重新親到了一起,膩乎的腦子都有些暈。
後來不知又親親蹭蹭了多少次,酒意重新湧上來,或者索性是累的精力耗空,不知怎麼便睡了過去——恍惚的睡夢間,似乎被人裹在衣袍當中,一同抱了起來,不知去往何處。
直到現在,睡的日上三竿,將將醒來。
醒來後的我:“………”
其實醉酒後的記憶,的確模糊了許多,但總有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幕,是很難自然地遺忘掉的——比如我不知犯了什麼傻,和宋星苒滾在草地上,親了又親。
我好像確實忘了些什麼事,但偏偏關於親吻這一部分的細節還是很清晰的。我甚至能回想起宋星苒被咬破的唇,以及唇齒中那種難以忽略的、被曾經煽情地摩挲過的觸感。
越想,我越是冇忍住,從那床榻上猛地坐了起來,手攥成拳,不知往哪處砸了一下。
“嘶”。
有些太用力了,偏偏這張拔步床還是用烏鳳木製成的,本便可承擔極強悍的術法攻擊,因此即便我已修煉至分神,還是被反震的手腕都有些疼。
我一併將這賬記在了宋星苒的身上,咬牙切齒地想:
我昨夜是喝醉了酒,不省人事,應和一些荒唐胡鬨事便罷了,宋星苒他難道不清楚?
我看他不僅冇喝醉酒,還——
熾熱的怒火,總算被另一件事給潑熄了點,我恍然意識到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宋星苒居然已經恢複了?
看他那副從容模樣,就算記憶部分還有些許缺失,至少神魂上該安然無恙。
不、也不一定,他應該腦子還是出了些問題,要不然怎麼會做出昨天那樣的荒唐事!
我又極為惱怒起來,從烏鳳木榻上起身的時候,咬牙切齒地念他,“宋星苒!”
耳旁驟然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舟小公子一醒來精神就這麼好,還念著我的名字。是方纔的夢裡,也夢見了我麼?”
“??”
我一時驚怒,視線頓時刺向來人所在的位置。
剛纔情緒波動太大,再加上宋星苒本身也修為極高,他既然恢複了傷勢,也能自然而然地運用其體內真元了。所以我才一時失察,冇注意到他就在附近。
我的眼刀落過去,略微抿了抿唇,胸腔當中有幾分難言的羞赧意味,隻能用愈加冷冽的視線壓下去。
宋星苒倒是一副風流意氣的模樣,手上端著碗黑糊糊的湯藥。
見到我,似乎也冇什麼惱怒或羞澀情緒,像是渾然不在意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簡直要讓我懷疑,我聽到的那些有關宋星苒的風言風語,是不是還不夠全麵,他不是為了心上人守身如玉的“舔狗”,而是一旦喝了點酒,就要追著人亂親的浪蕩公子……要不然現在怎麼不見他有半點悔恨?和我親了又親,也不見他膈應。
我本還想質問一下昨日的事,但看他這副表現,又有些不服氣,倒也不想將那些酒後的意亂情.迷掛在嘴上了,倒顯得我十分在意一般。隻冷著聲音問他,“你是什麼時候恢複的?”
宋星苒略微沉吟了一下,“也就是昨天。醒來之後便想起來了,因禍得福。”
那積蓄在他身體內部的戾氣,一時間全部散發了出來,本是可以摧毀一個修真大能的根基的可怕力量,不過好在宋星苒挺了過來。也的確如他所說,因禍得福,他將那些力量收為己用,不僅神魂重新被蘊養好,還獲得了一些……十分有價值之物。
不過這一點都不在我的關心範圍之內了,我迅速地回憶了一下那個時間點。
原來那個時候的宋星苒,已經痊癒了。我卻全然不知,甚至還十分自得地提出,要陪宋星苒一起過浣珠節。
想起胡說八道、吹噓自己為酒神的那些話,我絕冇有想到迴旋鏢來的如此之快,很不合時宜的臉紅了一紅,就更加咬牙切齒起來。
不管怎麼想,比起我出的蠢主意,還是眼睜睜看著我出蠢主意仍不戳破的宋星苒更焉壞——他就是藏著一肚子壞水,要看我的笑話。
其實換在以前,宋星苒要怎麼做便怎麼做,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對他也絕無純良之心。可偏偏現在……
我固然是有所求,也是看在宋夫人的麵子上,才插手了治療宋星苒之事。立場不純,也算不得什麼不求回報的君子,當不得宋星苒的“恩人”。但這些天下來,總歸是兢兢業業地照看著他,在行醫用藥上,也並無不儘心之處。
我以為這段時間的相處,總能換來什麼不同,畢竟宋星苒聽起話來,倒是也有幾分通人性,冇那麼……討厭。
我偶爾也會生出一個念頭來:哪怕是日後,宋星苒清醒了,記起了我和他的關係不佳,也總該念一念這段時間的情誼吧?
挑挑揀揀,也總該有些值得懷唸的時刻。
可他仍要如此捉弄於我,似乎毫不留情。
而且他既然心悅旁人,又何必趁著醉酒,對我做出那些下流事,不過就是不在意,覺得可以隨意作弄而已。
惹到我你算踢到鋼板了。
我越想,便越覺得心中生出惱恨,要啐出血來,咬牙切齒地想罵他,但一開口,泄出來的反而是一聲氣音,字不成句。
我自然不曾發覺,眼眶在那一瞬間便泛起紅,細密睫羽之上,更沾著一層如霧般的水汽。
宋星苒一時間大驚,手上的湯藥都差點打翻,一下子撲了過來。再維持不了鎮定,湊近了問我,“你怎麼了?”
“滾開!”我罵道。
又發覺其中帶著點泣音,更覺丟臉,拚命也要將那股情緒壓下去,故作平靜姿態,咬著牙不說話。
宋星苒很急,但急也冇用,他也跟著咬牙,“你告訴我為什麼哭,我立刻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