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意我 小宋心事。
“小心!”
變故突生, 宋夫人反應極快地掀了桌,酒壺碎裂,流下淋漓酒液, 而她用真元辟開一道防護陣法, 庇佑四周。
宋家主已是及時收回了真元,卻還是因那極澎湃的靈力反衝出來, 受了反噬而成的輕傷。
……好洶湧可怕的真元!
宋星苒冷不丁地,排出了一道掌風,無甚招式術法口訣,隻是純粹地將自己渾厚真元發揮到了極致, 落在了宋夫人張開的防護陣法上。一道震顫巨音下,讓宋夫人覺得心緒微震,隻覺得口中都彷彿泛起一絲腥甜意味。
是極其蠻橫的功力。
有所防備都如此, 那要是無從防備……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宋夫人在微微歎氣的時刻, 也不免有些心驚……星苒的修為, 從何時起竟如此厲害?還是有了什麼異變?
而讓他們驚悸之處,不止在那一道掌風淩厲,隻見術法餘威之下,四周靈氣好似被某種力量吞噬至乾涸,一瞬間形成一片真空之地。靈地當中肆意生長的那些靈草, 竟眨眼間被某種力量汙染,而枯敗至一根細伶伶的枝乾。
這下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宋星苒不是醉酒之後無狀, 而是真的出了了不得的變故,而罪魁禍首,不做它想——恐怕還是那周天星辰書留下的後禍了。
宋夫人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冷靜了下來, 尋求破局之法。
縱使是以她和老宋二人之力,要想控製住此時擁有著如此澎湃力量的宋星苒,也絕不是易事。
他們遠不能遊刃有餘地手下留情,否則便會為猛虎所噬……可要是真全力以赴,他們這等境界的修士鬥起來,就真成不死不休的結局了!
“星苒,”宋家主一邊捂住了胸口,神色有些許灰敗。但也隱隱察覺到,宋星苒此時的異狀,或是與先前囈語有關。
於是他又道,“你難道忘記了?阿慈早已經回來了。他先前還日夜不離地守在你身側,隻為了你病情能早日痊癒……星苒,不要讓阿慈的一片苦心白費。”
宋家主這會算是明白了,麵對不孝子,還是彆指望著用血親之情感化他了。倒是能從阿慈身上做做文章,看能不能挽回宋星苒那僅剩的一點人性。
這策略其實是對的,隻是這會的時機偏偏不怎麼對。
宋星苒那雙奇異的血瞳望了過來,帶著一點血腥冷意,他聽完宋家主的話,竟是略微冷笑了一下,唇角僵硬地向上牽動,笑的有些詭異——
“我知道,他回來了。”宋星苒輕聲道。
宋夫人略微歎息:幸好,理智尚存。
“可他又走了。”
這種劇烈參差後落下的痛苦,足以將宋星苒骨血當中沸騰的妒忌、不安與惶恐,全都誘發出來。此時宋星苒音色中攜有一種奇異的、滲著寒意的顫抖,“他不要我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一次次、都是這樣——”少年原本清朗的聲音,似乎在某種極致的仇恨浸潤之下,都變為了尖利得像是從煉獄傳來的低嘯聲,“他為什麼走?為什麼不帶上我?為什麼要將我關在這裡?”
最後的、喋喋不休的執念,都指向了——
像是身體裡沸騰的熱血,都被燃燒殆儘,宋星苒看上去詭異得枯敗,唇微微顫抖著,落下了一句,“……他不在意我。”
從一開始就是。
明明是少年初見,他比那些人都要早見到阿慈——
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春心萌動,埋下一顆到一麵麵後、愈陷愈深的種子。
這樣的體驗對於宋星苒而言實在前所未有,再陌生不過,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那朦朧情意,隻是尤其愛招惹那位因為身體病弱、隻待在舟家的舟小公子。
可舟多慈不喜歡他。
其實不喜歡都是其次,真正來說,應該是不在意。
他隻在意自己的兄長,所以隻有自己在舟微漪身旁的時候,舟多慈纔會多看一眼他。哪怕那眼神是惱怒又或者厭惡也好,隻有在這種時候,黑眸中才容納得下他的影子。
也似乎有些,不屬於今生今世的記憶浮動,隻是在夢魘當中,不論如何都是一片如夢似幻。宋星苒已經分不清了。他什麼也分不清。唯獨心底極為寥落的不安惶恐,愈加明晰起來。
宋夫人從一開始,就聽的有些血壓爆表了。終於冇忍住,怒吼一聲,“我日你個爹!”
宋家主:“……”
“擱這發什麼瘋,人家不就是去過個節嗎?不是問你了,你自己不去!又在這一哭二鬨三上吊的鬨什麼啊,阿慈乖寶都要給你煩死了!有什麼心意是不能直說的?啊?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
要說先前,還有些左右為難,現在的宋夫人已經是怒意上頭,非常地想要手刃不孝子了。於是袖擺一挽,左右開弓地上前毆打。
宋家主弱弱地道,“你們不要再打了……”
在眼睜睜看著局勢實在控製不住,宋夫人又隱隱落取下風,宋家主還是加入了戰局當中,動手開始夫妻混合雙打。
宋星苒這會,的確強的有些不像話。
他善用的本命武器星宿玉扇,早已經被宋家給收攏起來,壓在寶庫當中。此時也不知召喚其他法器,都是赤手空拳地與宋家的最高戰力對敵,偏偏就在此情況下,也不見得吃什麼虧。
三方都動起了真火,不動真格也不行了,稍有一招差錯,隻怕滿盤皆輸。
對戰之時,宋夫人因真元消耗太劇,喘息間露出了一刻破綻。宋星苒尋著空隙,本能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破綻,擊出一掌。
那一掌除去宋星苒本身的真元,還帶有那極為詭異的毀滅之力,摧枯拉朽般落下。
這一掌落到實處,即便不說身死,也能讓宋夫人重傷了。
隻偏偏在那一刻,宋星苒不知怎麼,忽然間神誌恢複了片刻的清明。腦海當中,忽然間浮起阿慈曾與他說過的話——
乖乖在靈地裡麵待著,不要惹事。
“……”
若是自己鬨出了這樣大的動靜,阿慈一定會生氣,說不定就真的不回來了。
也就這一瞬間的猶豫,宋星苒眼中彷彿不斷蒙著的朦朧血霧在忽然間散去,好像在那一瞬間,才終於真正的、看清了宋夫人的麵容一般。
那是一張熟悉的、含著怒意,又好似十分悲愴難過的臉。
……是母親!
誰也不知宋星苒那一瞬間,是如何做到的——分明已經擊出的邪異掌風,硬生生被他自己收了回來。那詭異的力量,由他用起來的確如臂使指,收放自如。以至於真正落在宋夫人身上的,隻不過是輕飄飄的掌風。
對他人而言或許棘手,於宋夫人這種境界的高手而言,就實在不算什麼了。
隻宋星苒雖然收手及時,可宋夫人為了對衝招式,也意識到那一瞬間要命的危機,隻能以攻為防,術法卻是收不回來了,硬生生地落在了宋星苒的身上。
便見宋星苒如同扯落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似乎還能聽見他身體內部,血肉儘裂的詭異聲響。
宋夫人他們大悸之下,眼睛都瞪得微微突出,聲音中聽聞悲意——
“星苒!”
這一記毆打實在是狠,宋星苒半晌才恢複了行動能力,又是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因他忽然間收手,宋夫人他們便以為宋星苒此時該是恢複了正常,但其實仔細看來,他眼中仍泛著血紅,身上那股邪異氣息也並未完全收斂,似乎仍在入魘當中,更讓人進退兩難。
宋夫人第一次,手都有些發抖了。
宋星苒卻不再看向旁邊的兩人,準確來說,是他的眼中似乎什麼也冇有了。那血霧又一次遮住了他的瞳孔。
不過這並不妨礙,宋星苒視線的焦點,落在了不遠處的無形屏障之上。
那是將他圍困起來的靈地大陣。
一步步走近、直到再也踏不出ῳ*Ɩ 一步的界限之地。
宋星苒手握成拳,攜帶著某種強悍至極的力量,以最直接的肉·體上的衝撞,擊中了眼前的無形之物。
他要出去。
宋星苒自受傷以來,從未有過如此鮮明的意識:他要離開這裡。
即便是變成瘋獸,他也不要做個流浪的瘋獸。
他此生必定的、即便是經過無數追逐困苦也值得的,他要……找到、找到那個人。
什麼都無法阻攔。
那一拳拳不斷地落在屏障之上。發出來的聲音無比沉悶,讓人的耳膜都跟著震顫。
陣法並無攻擊機製,但僅僅是對撞下的傷害,也很快讓宋星苒緊握的拳頭,滲出了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
那血液越來越多,又因宋星苒原本便受了內傷——所以不僅是雙手,他的唇角、身體,不斷洇出來的血液,幾乎將他淹冇成了一個血人,看著十分駭人。
即便是在宋星苒被星辰書反噬受傷時,也從未陷入過如此狼狽的、像是絕境中困獸的瘋狂姿態。
宋夫人他們幾乎也被鎮住了,呼吸都有一瞬間的遲滯。
理智上,他們應該阻攔此時的宋星苒——他現在的狀況如此駭人,情誌不穩,偏偏還擁有著滅一境之能。總不能讓他離開靈地,波及無辜。
可是從爹孃的角度來看,無論如何,也再下不了手阻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