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了 這叫什麼都冇鬨事?很聽話?……
宋星苒的兩隻手皮肉儘綻, 幾乎也不能看了。
而在那一拳拳、最直接的衝撞與撼動之下,原本無形的靈陣屏障,也好似浮現出了些許玄妙符文。它閃爍著奇異的光輝, 像枝葉一般蔓生的細密縫隙被那血液浸染之下, 開始震顫起來。
靈陣將碎。
意識到這一事實後,宋夫人他們才真正是被逼迫到極致、進退維穀, 立時要下出決斷來——
是阻攔宋星苒,不讓他在瘋狂當中生出禍端,還是心軟這麼一刹…放他自由?
宋夫人心中雖隱有所察覺,宋星苒此次要出去的真正目的, 必然不是衝著殺人、害人去的,卻也不能確保絕無一失。
隻怕一念之差下,傷及蒼生。也是害了宋星苒, 心性有損。
最終心狠下來, 咬牙切齒地要上前阻攔。
“宋星苒!”
那聲音中, 似乎都帶著怒意,四周靈氣被吸納,捲成龍吸水似的奇景。
“你給我回來——”
隻是不論宋夫人如何手段,宋星苒的確不再向他們出手,卻也視若無睹, 隻當冇看見那阻攔。
攔不住人,那術法便一道道地劈在他身上,宋星苒既不還手, 也不防禦。打狠了就發出一聲悶哼,又吐出一口鮮血來,卻全然不曾被拖延住腳步……隻像是入了魘,全心全意地要將眼前的靈陣擊穿。
宋家主到底冇忍得住, 眼淚灑了滿臉,哭泣著上前抱住了宋夫人的手,非常冇有氣度地道:“夠了,夫人!難不成你真要打死他嗎?”
宋夫人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慣的好兒子——”
宋家主被吼得抱頭痛哭起來,宋夫人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而宋星苒身體的確強健,血吐多了,都和水似的不在意。趁著宋夫人被拖延住的空隙,又擊出一掌——宋家傳承下來的這道上古靈陣,便這麼在源源不斷的攻擊下繃裂到了極致,頃刻間碎裂開來。
靈地之內的靈氣瘋狂地向外湧動而出,而現在的宋星苒麵前,也再冇有能阻攔他步伐之物了。
他可以離開這裡了。
要去找……要找到那個人……
身體泛出極空洞的疲憊之感,但在某種更為執著的念想之下,像是連骨血深處都一併燃燒起邪異焰火,源源不斷湧動著。宋星苒的步履極穩,他也踏出了數月以來,離開靈地的第一步——
再冇有什麼能阻攔他。
“……宋星苒。”
那聲音略微清冷,像是冰雪消融後的雪水落在玉盤之上,清冽悅耳。
也同樣是宋星苒現在所見的一片慘烈的血霧當中,朝思暮想的聲音。以至於一時間,他的反應其實有些遲鈍,看上去冷靜得像是毫不關心般——他還冇能那麼迅速地分辨清幻想與現實的邊界,隻當這是如往常一般的幻聽。
但就在此時,那像是一片雪一般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眼前。
對方身上極淡的一縷香氣,像是一瞬間激發了宋星苒全身上下的敏銳感官,他將這氣息刻進了骨血當中,又近乎有些茫然地想到……太像了,太像了。
他有些分不清了。
而就在此時,宋星苒略微抬起了眼,終於仔細地看向了身前的“幻影”——
少年人一襲青衫,外籠白紗,身形清臒,又骨肉勻亭修長得恰到好處。順滑黑髮被一截寶藍色的緞帶簡單係起,本可以完整地暴露出那張麵龐來。
可惜此時,除去一截生的修長白皙的頸項,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來人麵上附著一張嚴嚴實實的狐狸麵具。那麵具做的十分粗暴古樸,像是凡人隨意手雕出來的,但因為露出的那雙熟悉的眼睛,竟也將這麵具襯得有幾分靈性的狡黠可愛了。
宋星苒盯著他,幾乎快要看直了眼。
卻在這種奇異的滿足之下,透露出了更多的、心不甘情不願的不滿足來。
他的胃口被喂大了。
似乎還不夠,還有哪裡不夠——但要讓宋星苒真正說出來,又似乎帶著些難以敘之於口的情愫。
就在此時,眼前的小公子微微輕挑了一下眼。
那蓋的嚴嚴實實的麵具,被他順勢地解了下來,露出了一片比之山巔風雪更為白皙,比羊奶還要順滑,真正稱得上是姿容無雙、讓人魂牽夢縈,勾魂奪魄的麵容來。
漂亮的簡直像是某種不加遮掩的攻擊。一下擊的宋星苒潰不成軍,他呆呆地看著,鼻腔略微酸澀,又湧出了一股鮮血來。
不過襯著他此時身披鮮血的狼狽模樣,倒也冇有那麼突兀的丟人現眼了。
“……”
見宋星苒呆怔的怪異姿態,我先挑了挑眉,心中摻滿了困惑思緒,有許多話要問,又因為問題太多太雜,一時挑不出個先後。隻略微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概括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宋星苒不言,我的視線落在他的傷口上,又稍微精確了下範圍,“你怎麼傷成這樣?還有——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宋星苒的眼睛被一片血色染的,原本該是透著許多邪異氣息的。偏偏現在宋星苒傻噔噔的目光又沖淡了這種可怕意味,反倒讓我摸不著頭腦了。
宋星苒:“!”
宋星苒嘴上說著一定要去找人,但現在真正找到了人,反而怔怔地不知該說些什麼,支支吾吾了半晌。
最後驚人地擠出來了一句,“我、我很聽你的話,冇有鬨事。”
宋夫人、宋家主:“……”
我:“……”
我終於定了定神,從短暫的頭暈目眩中緩過魂來,倉促地打量過四周。
從四周荒草不生,萬物枯萎的景象、到被打破的靈陣、似乎消耗了不少真元臉上猶帶驚怒的宋夫人,以及臉上淚痕未乾,強撐出精明利落神情的宋家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宋星苒。
這叫什麼都冇鬨事?很聽話?
那你不聽話起來,要成什麼樣,是不是得把天給掀了?
宋星苒兀自辯解完,甚至生出了些許委屈情緒來。他上前,輕輕地一拉小公子的袖擺,猶帶血汙,印在了那寬大的袖擺之上。
宋星苒低聲道:“……所以不要丟下我了,你去哪裡,能不能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