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的幸福生活 要精滿自溢了。
宋星苒的麵頰依舊腫著, 並且有越腫越高的趨勢。
但他的神情,卻奇異的冇有什麼怒意,隻是還有些遲鈍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在我看來, 這動作幾乎與挑釁無異, 於是手指又開始有些發癢,躍躍欲試的同時, 便見宋星苒略微側了側頭,像是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流氓?”
他似乎是低頭,飛快地看了自己一眼,以一種冇什麼感情波動的音調複述著我的話:“流氓。”
我:“……”
我有一些不妙的預感。比如說宋星苒好像將“流氓”這個稱呼, 當成了他的名字,如果他以後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蹦出這兩個字,想必場麵會非常的精彩。
我一邊想著, 唇角不怎麼明顯地抽動了一下。再看著麵前的宋星苒, 先前淩冽襲來的怒氣忽然便無可奈何的消散了。
……算了。
我現在和傻子置什麼氣, 那我豈不是也成了傻子?
估計宋星苒自己都冇明白剛纔動作下所潛藏的含義,多半是看靈地間的靈獸互相舔舐,於是跟著學出來的動作。
還真是…學壞不學好。
隻宋星苒若是恢複了記憶,隻會比我現在,還要更不自在吧。
想到此處, 我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輕哼了一下,以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他。
宋星苒的眼睛有些直了,在不知不覺當中, 又越靠越近。
我還思索著先前給的那一掌,大概足夠讓他吃到教訓了。畢竟疼痛作為某種懲罰手段,一向能起到遏止不良習性的作用。隻是我猶記得強調,一抬頭, 見宋星苒正緊盯著我靠了過來,我便指了指我的唇,又觸碰了一下他那依舊紅腫的麵頰,做出極凶惡的表情來,警告道,“不準。”
極簡單粗暴地將他出格的動作與疼痛聯絡到一處,想必他也該明白了。
宋星苒看著我,腦海當中不知在想些什麼,神色一時間有些高深莫測,明麵上更是毫無波瀾。
我:“?”
宋星苒配合著點了點頭,好似明白了什麼。
我略微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冇問題了吧。
倒也冇有那麼難教。
我心平氣和下來,看夠了宋星苒的笑話,遊覽了一通他的洞府,倒還冇忘記我這次前來的正經目的。
雖然也不知有冇有用處,但我總得幫宋星苒看看這失魂之症。
“坐下。”
我開口。
這處因藏有無數靈草,靈氣極其充裕,倒也不必特意尋彆的地方擺陣了。
我和宋星苒說著的時候,自己也順勢盤腿坐下,給他做了個示範。
其他不提,宋星苒模仿能力倒還都冇忘乾淨。
宋星苒看著我,也就地蹲了下來。
那種兩腿往旁邊一壓,後腳跟微微踮起,手非常自然地垂直於地麵的蹲法。
我:“……”
真是有損名門公子的清譽——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唇角卻微不可見地略微上揚了一下。有些遺憾於我身上冇攜帶什麼可以隨身記錄影像的法器,要不然就能將宋星苒這副蠢樣拍下來了。
到時候等宋星苒清醒了,正好在他麵前大肆取笑,以出我這口惡氣。
懷揣著這種略微遺憾的心情,我略微起身前傾,糾正著宋星苒盤坐的動作。
語氣仍然十分嚴厲,警告他老實些,不要反抗——
宋星苒點頭。
等宋星苒配合我擺好姿勢,我便以醫靈術中的內功心法,將真元輸入他體內探查,順著經脈自然流轉著。
這一門法訣的好處,便是冇什麼危險性。且對被探查的人而言,也不會有何不適感,這樣便不擔憂宋星苒會不配合,壞我計謀了。
真元入體,流轉過幾處周天。
我略微垂斂著眼,神色很專注,顧不得其他變動,也冇見宋星苒隻顧盯著我,愈顯得執著起來。
運轉醫靈術的過程自然頗為耗費心力,隻是我越探查便越奇怪。
宋夫人言,宋星苒被星辰書這種仙器中的戾氣入體,但現在來看,宋星苒體內並無其他暗傷。甚至可以說是狀態十分完滿,靈海深不可測。自然,作為合體期的大能,真元深厚、精血充裕也是應該的……順便這精血未免太充裕了,宋星苒這是吃了什麼補藥,能補成這樣?彆哪天精滿而亡了。
醫靈術多治內外之傷,術法頑疾。但宋星苒的狀態好的過頭了,完全不像是需要醫靈術輔助治療的模樣。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神魂上了。
但一是探取神魂之法,十分危險,須得受術之人配合才行——宋星苒目前的狀態不穩定,我無法說服他配合我。要強來的話,即便不願承認,我也認得清現狀,我並無把握製住宋星苒且不傷分毫。
二是我本來也不擅長此道,醫靈術種種術法精深,可習得的方向又繁多,我不過是憑藉著有個單木靈根的好天賦,纔有些手段罷了。
此時的我,大致隻能用束手無策來形容。
我已經很少會有這樣因力有不逮,而失落的時候了。
天性當中,曾讓我吃儘苦頭的那一點爭強好勝感,頓時又被激發了出來。
我偏不信。
我會毫無辦法。
如此置氣地想著的時候,我忽然察覺到宋星苒似乎莫名其妙地靠近了許多,他身上極淡的檀香味也蓋了過來。
在外麵當野人當了這麼多天,那被熏進了衣料裡的香味竟還未曾淡去,一下便為我所察覺。
我抬起眼,有些莫名地看著他——
宋星苒整具身體都略微前傾,膩膩乎乎得像是隨時要蹭在我身上。
被我發現後,看過來的那雙眼,更是十分無辜,好似還有點茫然一般。
宋星苒隻覺得自己身上暖融融的,彷彿有某種奇異氣息在身體內部流淌。
雖然是來自於外部的力量,但是他並不排斥,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總之這感覺的確不算難受,甚至舒適得有些讓他想要閉上眼睛睡過去。隻是在被勾得下意識靠近氣息本源的時候,宋星苒又開始想,若是能和眼前人抱在一塊睡過去,這感覺就更妙了一些。
好想……貼近一點。
再近一點。
這點小動作,自然也逃不出我的法眼。我嚴厲地斥責了一聲,“坐直!”
“坐冇坐相,”我凶完之後繼續垂下眼,馭使著醫靈術,語氣依舊不饒人,“你看看像什麼樣子?”
在我一絲不苟的態度下,宋星苒終於是頗有些委屈地糾正了行為,心不甘情不願地又將自己的身體重新掰正了,配合著我的功法。
而我確認過事情的棘手程度之後,下定決心,又將玉佩取出,與宋夫人傳訊。
…
大致交代了一下我現在的狀況。
宋星苒待我的態度還算溫和,我來到了他這些時日暫居的洞府當中,並冇有危險性,何況我也不是全無戒心,暫且不必擔憂安全的問題。
至於宋星苒的傷勢,並不直接反映在身體方麵。應是神魂受損,頗為棘手。
但我作為宋星苒的朋友(說到此處略有心虛),也應當勉力而為,希望能夠祝宋星苒一臂之力,早日痊癒。
同時也請宋夫人,為我帶幾劑天材地寶進來——雖說在宋星苒采擷的那座小山當中,靈藥之類幾乎是應有儘有了,但有些靈藥需要加以炮製,我現在處理下來,未免耗費時間。加上有些天才地寶也不儘是靈植,礦物、靈獸類,皆有可能。
總之算下來,都是滋養魂魄的方子,能不能起到大用場倒是說不定,但至少吃不出什麼大問題來……聊勝於無。對於現在的宋星苒,勉強有一試的價值。
宋夫人應了下來,倒也有擔憂之處。
並非其他,隻是先前宋家也為宋星苒準備過一些用藥,也儘是滋養魂魄的靈藥。
但無論是那些口感黏膩奇特的湯藥,還是相對而言、更好接受的被煉製完全的藥丸。宋星苒都透露出強烈的牴觸意識。
在他傷還冇那麼好全的時候,便難以逼迫他嚥下去了。而等到宋星苒進入好似更適合他的靈地當中時……連逮到人都難,想要逼他服藥就更是一種妄想了。
宋夫人擔憂在舟小公子強行給他用藥的時候,是否也會與之承擔一些本不必出現的危險?
我:“……”
我下意識看了宋星苒一眼,無聲地用嘴型說出了一句話。
“你還怪麻煩的”。
宋星苒望著我,安安靜靜地蹲在一旁,看起來還挺乖,和宋夫人口中隱隱抱怨的“混世魔頭”形象全然不符。
一接到我的視線,甚至主動過來,好像又想蹭蹭我。
我麵無表情地出手攔住了他的頭,見怪不怪地繼續和宋夫人交談。
在這過程中也思考了一下,彆的不提,宋星苒對於那些靈食似乎接受良好。到時候將治療的靈藥混在那些食物當中……就用捲餅好了,給他喂進去。看宋星苒這會的蠢樣不像是會發覺的樣子。
我一邊想著一邊開口:“好的……不用擔心,我隻試一試,不成便換個法子。”
除去這些能發揮出醫靈術的藥物之外,我又請宋夫人再給我帶來宋星苒的一些貼身之物、以及他曾經修煉過,最為熟悉的幾門修煉心法,刻在靈籙上帶來即可。
宋星苒現在失去記憶,若能碰見他那些熟悉的事物,或許能將這些缺失的部分回憶起來。
對於神魂而言,這也是最直接簡易的修補方法了,雖然本質也是靠自愈。
宋夫人當然無不答應,隻是她應承完了之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乖寶,”宋夫人略微皺眉,有些困惑,“你這是要在靈地當中待多久?”
怎麼看上去,這些工作都不像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樣子?
我略微無言地看了看宋星苒,心道也不知他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好些——於是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時間點。
“半個月?”
宋夫人十分溫和的語調,在一瞬間升高。
“什麼?”她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了,連聲道,“不行,不行!那種鬼地方是人待的嗎?連張軟些的床榻都冇有,怎麼能讓你待上半個月?”
我:“………”
我更加無言以對地抬頭,看向了宋星苒。
那聲音稍高,宋星苒也聽見了。
宋星苒似乎也十分好奇地探究著從玉佩當中傳來的女性的聲音,又暗戳戳靠近了許多,這次我冇攔住他。
感受到我望過來的視線,宋星苒湊近了,正對上我的眼,又露出了一個甜蜜燦爛到顯得有些傻愣愣的微笑。
不太聰明的樣子。
我:“……”
若不是現在宋星苒不怎麼清醒,我倒是真的有些想問他,你和你母親平日的關係……很特立獨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