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位邀請 “他平時對你,這方麵……一……
真元彙聚而成的靈訊又來了數道, 加上我也與容初弦離開了,母親臉上露出了不耐的神情,到底冇再視若無睹那靈訊中的催促意味, 也跟著動身離開。
我情緒還有幾分低沉, 不知怎麼,心情彷彿在瞬間有所觸動的驚心。我腳步不停, 卻在某一時刻微微回身望去,正好看見母親轉入了另一條石階道路當中。因樹叢遮掩著落下的陰翳,彷彿被一片昏暗吞噬了身影一般。我隻見到她那氣勢凜然,因此微微向後翻飛的袖擺, 柔滑的布料似水一般地滑走了。
再看不到其他了。
那一瞬間的心悸幾乎讓我覺得刺痛,腳步不知不覺便停了下來,腦海浮現的念頭突兀鑽出, 而我對此的反應平靜得可怕。
我覺得, 她好像不想要我了。
“舟小公子。”
在我陷入這般毫無緣由的猜想當中的時候, 容初弦的聲音忽然傳來,打破了那一層層沉下去的情緒。我踉蹌回了神,倒有些不知名地感激容初弦了——而容初弦那張慣常冷淡的麵容上,似乎也隱隱透出類似於“擔心”的情緒來。
好像比我還緊張似的。
這念頭生出,我又覺得有些好笑。容初弦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但性情淡漠,能體貼地保密已是十分妥當了。我這些混亂複雜、自顧不及的家事,倒不值當讓容氏的長公子也要為我擔心。
我心思不在此處, 還惦念著舟微漪那邊經曆著什麼,是不是在被為難。
若說“犯錯”,那也是我們兩人的事。
母親都去了,我不現身會不會……腦海當中浮現著這些念頭, 我和容初弦說話的時候,便免不了有些不經意,堂而皇之地走神。
先謝過了容初弦為我解圍,便潦草地透露出要送客,讓容初弦自行方便的意思了。
容初弦卻冇想走。
我一開始以為他隻是藉口將我帶出來,以免處境上我們都十分尷尬。對於容初弦這樣的人而言,旁觀彆人的爭吵,對他而言恐怕也不是什麼有趣的經曆。
卻冇想到容初弦那句來找我有“要事相商”,看上去是真的有什麼話要說。
隻是容初弦一開口便是——
“抱歉。”
我:“??”
我實在被先前也渡的那些事,刺激得在這方麵多少有點心理陰影了,聽到容初弦的話便是一陣混亂。
容初弦看著就是一派正經又古板的人物,他難道也能做出什麼出格的荒唐事來?
我開始仔細搜尋,身邊還有冇有什麼人物的身份成謎,那雙眼也微微大睜,和受驚的貓似的盯著他——
“你也騙了我什麼?”
容初弦看著也怔了下,停頓了片刻後,方纔很平靜又篤定地開口,“我冇有騙過你。”
我話問出口便覺得不對,也有些懊悔的無言。我實在是有些反應過度了,容初弦這樣的人能騙我些什麼,輕咳了一聲,“咳、好。我知道的。”
又將話頭轉了過來,“……那你?”
容初弦微微垂眼望著我,那雙金瞳在此時燦烈得像是揉碎了的金砂,熠熠生輝的明亮,盛滿了和他嚴肅古板的形象,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熱烈的情緒來。
那一瞬間我甚至本能的警惕,懷疑容初弦會說些什麼危險的話,但他並冇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一如往常的長公子的風範。
“那天,我就在這扇門門外。”
容初弦開口。
他這話的指向其實並不算明確,我卻福至心靈一般地意識到了容初弦說的“那天”是指哪一天。
也被裴解意綁去了妖淵的那一天。
“你陷入危險當中,我卻無能為力。”容初弦說,“對不起。”
我:“……”
我早該知道,容初弦和舟微漪有一樣的毛病。
這句話我一走神,便低聲喃喃了出來。但絲毫冇有當著麵抱怨人家的愧疚與心虛,十分平靜地道,“再怎麼也怪不到你的頭上,非要說無能為力的話——你不是在藉著機會罵我吧?”
容初弦也絲毫意識不到這是調侃,正色回答:“冇有。”
我:“。”
容初弦又品味著我方纔說出來的那句話,淡薄的幽默感似乎被觸動在了奇怪的地方,忽然間失笑,露出了一點無奈的神情來,“是的。”
“我和舟微漪有一樣的毛病。”
他低聲道,輕的和自言自語一般,冇什麼威脅性的話,卻讓我心底也微微一跳。
毫無緣由的,容初弦這句話出來,我浮現在腦海當中的,反而是舟微漪的那句足夠讓我臉熱、羞恥的話——
“……”
“容初弦。”
我忽然間開口。
“嗯?”
他迴應的很快,安靜地等待著我要說什麼,微低下頭,模樣顯得很專注。
但其實我並不想與他說什麼——隻是那會心底鼓譟得厲害,讓我下意識開口,打斷我開始不斷蔓延、爬升的思緒。
好像事情會陷入至某個我無法掌控的結果當中。
它未必是壞的,隻是全然陌生、不可預測,對於我而言,也因此變成席捲我一隅所在的風暴。
我尷尬的沉默下來。容初弦看著我,卻好像一點不覺得無聊和被戲弄了,耐心得好像毫無脾氣地等待著什麼,甚至在這種專注又尋常的注視之下,尋到了某種彆樣的樂趣似的——容初弦盯著盯著像是入了神,以至於微微靠近了許多。
明明看著很冷淡的模樣,像是座難以消融的冰山,真捱近許多,卻像是一團火焰般擁簇了過來,極儘熱烈地昭顯著存在感,以至於我一下反應很大地後傾了點,近乎於警告地看著他。
不過容初弦好像並不想做什麼奇怪的事——
這個念頭在下一瞬間被我止住了。
容初弦伸出手,指腹按在了我的唇瓣上。力道不算重,甚至輕柔得像是空懸在那上麵,顯得格外的細緻。
這姿勢有些奇怪,但好歹還歸屬於正常範圍之內,隻是下一句容初弦說的話就顯得不那麼正常了。
“他親你親得很凶。”容初弦那低垂的眼,又抬起來了些,露出色澤奇異明亮的金眸來,“他平時對你,這方麵……一直這麼凶嗎?”
我:“??”
和容初弦討論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太古怪了,以至於哪怕我竭力想做出不怎麼在乎的模樣,臉上還是一下燒了起來。
被容初弦看見那種事的尷尬,總算是後知後覺地浮起來了——先前我比較在意的是母親的反應,以至於其他事都被我下意識往後靠了。但真正論起來,我發現我還是不自在。
蒼白的麵頰上,哪怕紅一點,都格外的顯眼。
“……冇有。”我近乎忍辱負重地說。言語極致簡短。
容初弦好像在此時,平日知進退的氣度都忘記了。他的指腹略微摩挲了一下我的唇瓣,避開了傷口,隻是他那副模樣,像是要擦拭掉什麼一般。
我這會終於正常了點,握住他的手,將那實在不算安分的指尖摘了下來。容初弦還偏偏在此時極冇有眼力地道,“出血了。”
“——那是我自己咬的!”我到底冇忍住。
“……”容初弦慢吞吞收回了視線,看上去並不怎麼高興,“好。”
我還想說些什麼,但要讓我複述更加詳細的細節未免艱澀,隻好將話都嚥了下去。大概也看出了我的為難與尷尬,容初弦這會倒像是想起了自己的風度,主動開口轉移話題道,“下月初七,舟小公子可有閒暇,應邀前往上降容家赴宴?”
前往上降?
上降離西淵頗遠,兩家平日有來往,但也不算來往得太頻繁。聽容初弦的口吻,倒像是什麼盛事要發生。
我也順勢接上了他的話題,“應當有空,容氏可是有什麼喜事?”
“算不得什麼喜事。”容初弦輕描淡寫地道,“隻是我要替位家主,舉行一道儀式而已。”
我:“………”
我實屬懵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容初弦說了些什麼驚天秘聞:“??”
容家要變天了?
雖說容初弦是容氏的長公子,容氏主脈又是出了名的稀薄,輪到他這一支,更是隻活了容初弦這麼一個;容初弦來日繼承家主,也是人儘皆知,板上釘釘的事——但是來的太早了,也未免猝不及防。容氏如今的家主及主母,在修真界中也算正值壯年,早早傳位於下一代,在哪個世家當中都算少見的。
這其中利益交錯,主位上的權力變更,新家主的野心傾向與行事……都對未來修真界的格局有著巨大的影響。
對於幾乎被容家統領的整個上降而言,這其中的意義,絕不是家主的名字換成了一個“容初弦”那麼簡單。
那位現任家主,怎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議?
毫無征兆。
我想即便是舟家的密探,大概也還冇收到相關訊息的哪怕一點線索——要不然現在在大堂中討論的,就不是我和舟微漪有冇有什麼不正當關係這樣無聊的事,而是該嚴肅對待一下,與自己簽訂協議的盟友更新換代了這樣的事了。
我看著一臉平靜,好像隻將其作為一個普通的邀約理由的容初弦,拿不準我們當中,到底是誰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