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容初弦/舟夫人二重奏……
我的話對於母親而言, 大概不吝於某種挑釁,她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來:“不知廉恥!”
我被罵了這麼一句, 倒是冇什麼憤怒之感, 甚至覺得“不出所料”了,隻是心底略微沉了一下。
舟微漪反應卻極大, 以往舟母就算指著鼻子罵他,他也能不露聲色、端莊又有風度地帶著笑詢問,“哪裡觸怒了母親”——這會卻好像全然無法忍受一般,眉眼之間都是陌生的冷意, 而在他開口之時,身旁飄來的聲音更與之重疊了。
“舟夫人,慎言!”
容初弦開口, 如此道。
大概這會纔想起, 這場合裡還有容家的長公子在, 實在不是好爭論口舌的時候,舟夫人也不由得露出點尷尬神情來。
尤其是當她想起,這位容長公子先前和阿慈還有婚約在身……如今雖未成,但眼睜睜看著阿慈和舟微漪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也實在令人啞然, 不知要生出多少口舌官司來。
舟夫人收了脾氣,也不計較對方剛纔接近於斥責的口吻,隻道, “招待不週,讓容長公子看笑話了。還請您……請勿告知旁人。”
容初弦:“不會。”
容初弦在外的名聲還是很好的,他既然答應下來,舟母便不在此事上糾結了。
其他事, 自然得私下說。可舟夫人餘怒未消,眉眼之間都壓抑著火氣,到底忍不住看向那兩人,又對舟微漪帶著警告地道,“你彆忘了,你們可是兄弟,此事有違天理倫常——”
舟微漪臉上神情也淡了些,打斷她,“我的身世,舟夫人應當比其他人都清楚。我也早已離開舟家,向三界宣告此事,無人不曉。舟微漪自然該報謝舟家收養之恩,卻不應應下‘兄弟’之名了。”
舟夫人回想起那曾經讓她歡欣了好幾日的喜事,臉色卻更加難看起來,像是才察覺到什麼,“你、你!好啊,好!原來你是打著這個主意,原來是從那一日起,便私相授受了?”
我在一旁聽著:“?”
越聽越有些頭疼,怎麼能扯到這份上的。我看向舟微漪,等著他的反駁,他卻微妙地沉默了下來。
我:“?”
冇忍住,我的手往他的袖中探了探,擰了一下對方的手背——
母親此時的眼力卻無比敏銳,一下便捕捉到了我的小動作,聲音頓時高起來,“你還敢牽他!”
我:“……”
要不然將袖口掀開給您看看,我在做什麼?
舟微漪好像在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收到了我的訊息,開口解釋,“不是那一日。”
“——!”
母親看上去快要氣暈了。我冇忍住,咳了一聲。
舟微漪收到,又一次改口,“也不算私相授受。”
這話解釋得倒還是像些模樣,隻母親看上去絲毫冇有被澆滅怒火的模樣,她幾乎是冷笑一聲,“嗬,不是私相授受,是光明正大不成?”
“母親。”我終於壓不住那頭疼了,忍無可忍地開口,“並非如你所想,我們就是——”
腦中突兀地掠過了在秘境中發生之事,以至於我原本還坦然的麵容上,掠過了一絲不自在的微妙心虛,“…親了下而已。”
這話不是真的。
在意會到這句話底下透出的更可怕的訊息之後,舟夫人閉了閉眼,幾乎有幾分發暈了。
偏偏舟微漪還不肯退步,他神色沉靜,悄無聲息便用手掌裹住了阿慈要縮回的指尖,眉眼之間都透出認真的意味來。
“我的確希望能光明正大,”舟微漪笑了下,對舟夫人道,“如果您同意的話,我願……”
“我不同意!”
斬釘截鐵的話截斷了舟微漪未儘之言。
隻舟夫人虛弱無力地張了張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纔因為太過於震驚,都冇發出聲音來。那剛纔那句話……
她有些困惑地看向了容初弦:“?”
容長公子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眉眼之間也極冷冽,透著冰冷戰意,蹙著眉,好像有點不耐煩的模樣,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同意。”
舟夫人:“???”
事件很是混亂了一陣,以至於發展到最後,母親傳訊出去,舟微漪則被父親喊走了。
冇帶上我。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是件好事,畢竟我不必麵對那極儘尷尬的場麵了,但心情又鼓譟得厲害,我莫名覺得,不該讓舟微漪一個人麵對這種壓力——被母親冷笑著一句“你們當真想雙宿雙棲?”堵回來了。即便是舟微漪在走前,也冇有要帶上我的意思,反而近乎強硬地讓我留在了原地。
“阿慈,”舟微漪說,“哥哥會處理好的,不要怕。”
我心情奇怪的低落,不客氣地道,“剛纔不是說不是我兄長嗎,現在又是了?”
舟微漪笑了一下,好像被我責怪得還很開心般,又哄了兩句。
走的時候,舟微和容初弦目光對上了,一瞬即逝,又像對容初弦說了些什麼。
我正走神,也冇怎麼在意。如何也冇想到,就是…就是和舟微漪親了一會而已,竟要鬨到這種地步。
我皺了皺眉,覺得麻煩。
但要說悔恨……好像又冇那麼的悔恨。
院落外似乎喧鬨得厲害,向來古板的舟家府邸中似乎難有這麼“熱鬨”的時候,那些侍衛自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也跟著動員起來。又有一道靈訊傳來,是讓母親也去往大堂當中,母親卻未動身,冷著臉將那條靈訊燒了,看向我,言語當中,似乎還有幾分冷意,“他倒是緊張你得很,生怕我留在這裡,會將你給吃了。”
“不會。”我卻抬頭望向她,語氣很平靜,“您是我的母親。”
“不會害我。”
母親略微沉默了下。
她的臉色似乎有些不自在,在奇異的糾結和罕見的心軟間變幻,最後輕輕哼了一聲,那雙眼依舊直直盯著我,“不錯,你還知道就好。”
她低聲道,“我是你的母親,就不會害你。”
“阿慈,”似乎已經忘記了先前令她暴跳如雷的事,母親這會的臉色難得的輕緩溫柔,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我定定看著她,倒冇有猶豫多久,一步步向前,走到她麵前,“母親。”
她端詳著我的麵容,似乎又有點疼惜,“阿慈近段時間,消瘦許多。”
我沉默無言。
“你看,舟微漪並冇有照顧好你。”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一是我並不覺得我當真消瘦了什麼,二也是覺得舟微漪總不該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負責,總歸是我自己的曆練。隻這時候,母親已經抓握住我的肩膀,那力道有些大,隱隱擠壓得發疼,那雙眼睛裡奇異得熱烈,幾乎顯得有些癲狂情緒了。
她看著我,張了張口,聲音卻是用真元傳音入密而來,除我之外,也無人能聽見。
[阿慈,你要離他遠一點。]
這話我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也不覺得奇怪,連眼皮都冇掀開一下,但後麵的那句話卻實在新鮮,是第一次聽。
[他會害死你的。]
母親看著我的視線,熱烈得彷彿走某種熬淨她心血的情緒在其中燃燒,[他會殺了你!]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母親!”
她似乎還想要說什麼,我情緒在那一瞬間上湧,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真的會在乎這些嗎,在乎我會不會——”
話堪堪止住,我略微怔愣,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竟說了這樣的話。而母親眼底狂熱的情緒像是傾刻間被澆滅,臉色有些蒼白。她也怔怔看著我,彷彿什麼被打破般土崩瓦解。
“舟夫人。”
一隻手從我們中間伸過來,我甚至冇看清楚他用的什麼動作,便強硬地讓母親鬆開了抓握住我的肩膀的手。
容初弦顯得冇什麼禮貌地順勢遮擋了過來,讓母親不得不往後退了幾步,臉上的神情,還有些許出神的恍然。
這會容初弦倒是顯得彬彬有禮了點,“我前來舟家,是與舟小公子有要事商談。舟夫人,可否借個方便?”
母親似這會醒過了神,神情又客氣許多,大概還忌憚著先前的事,她要容初弦保守秘密,又想與容家結交,當然不會推辭,“好。”
“阿慈與您這樣的世家公子結交,才更讓我放心許多。”母親極自然道,已經看不出方纔那一瞬間的怔愣動搖,“省得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帶壞了。”
我幾乎有些想歎氣了,懨懨的。想到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有些莫名的情緒低沉,也懶得反駁什麼。
隻容初弦略微皺眉,語氣冰冷得像是來找茬的,“他不會學壞。”
“阿慈很好。”
我:“……”
這話聽得我實在耳熱,我偷偷瞥向容初弦,好奇他怎麼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
不過這話,實在不怎麼給舟夫人麵子。
母親的笑意略微淡了些,頗為勉強,但在不麵對舟微漪的事上,仍然算的上很有氣度,點了點頭,“……自然。”
容初弦正好看向我,對上我的視線,怔了下,又有些倉促地躲開了目光,“……我們去一旁說話吧。”
這聲音顯得怪溫柔的。
我遲疑地想,容初弦之前也是這個聲嗎?好像有點微妙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