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你還說!
惱怒之下, 我幾乎是本能地擊出一道攻擊術法。
也渡的修為臻於化境,這樣的攻擊本不應該能傷到他——眼看著那還在嗡鳴、十分執著地想要攻破道體,卻始終被阻隔在外的天命劍也看得出來。
但在那瞬間, 我的真元和碰不到一絲阻礙般順滑前進, 空氣當中,驟然爆出一層血腥味。
那道術法割破了也渡的肩頭, 滲出深紅顏色來。
哪怕是也渡仙君,血也是紅的。
我:“……”
我一時有些驚愕,下意識覺得這不會是也渡給我設的局吧?
誰都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碰瓷的。
我的神色有些莫測,唇微微抿緊了, 氛圍怪異的緊張起來。
也渡那雙銀眸抬起來,很直白地盯著我,直到我不自在地皺眉時, 他才收起了那種直白的接近於張狂的視線, 聲音很輕, “……你息怒。”
這話不怎麼像是在為自己開脫,也渡好像更在意的是彆的什麼。不過這會我全身上下都跟著緊繃防備起來,神色很冷冽,根本也不去思索這些細節。
最糟糕的那個猜測似乎塵埃落定了,隱隱符合。我起身, 手中召出了靈劍,直指向對方。
“——也渡仙君。”
我這幅模樣,其實頗有一些色厲內茬, 我自己卻不覺得,隻猜測我這會應該挺“凶狠”的,目露凶光差不多。
“我不需要你同情。”幾乎是咬著牙,我一字一句地道。
雖然很詭異, 但也渡好像的確是在同情我。
強烈的羞恥感和懊惱的情緒一併衝上來,我實在後悔,竟這般輕易地暴露出自己最大秘密不提,那些蠢事,還收到了也渡的……同情。我那蠻不講理的責怪,偏偏還被本人知曉了,有多矯揉造作不提,倒顯得我有多在意也渡的“拋棄”那樣。
我早不在意了!
總之這諸多元素疊在一起,足夠讓我含恨了。
也渡怔了一下。
心底又生出了陡然悔意來。
他這段時間,似乎一直都在反省。
雖是無意,他用造夢之術,本隻是實在不放心,想要“見到”舟多慈,再加上和他道歉而已。但似乎在不經意間,他也的確窺探到了舟多慈前世的秘密。
思及此處,也渡的心底又和針刺似的,泛出尖銳的疼意。
他也習慣了這種偶爾會突如其來冒出來的隱痛,很快便不在意,全然丟在腦後。總之……都是他的錯。
舟小公子明顯不想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意外泄露之事,顯然讓舟小公子覺得不安起來。
那雙漂亮的眼角處,對峙時似乎都有些泛紅。
也渡想著……不能再讓他傷心了。
不管怎麼樣,都彆讓舟多慈再傷心了。
於是他也很快改變了自己的策略,將一些話嚥了下去,轉而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也渡幾乎有些想苦笑了——他原本是不怎麼在意這件事之後的隱患的,甚至並不將其視之為隱患,全然自我,傲慢得不可思議。直到最近纔開始碰瓷,實打實地吃到教訓,開始悔不當初了。
可惜即便仙君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再逆轉已經發生過的事。
除去化身‘不渡’之外,其實他還犯下了一出更加惡劣的欺騙。
當年一念之差種下的惡因,終於在此時結成了苦果。
也渡想過,他若此時收手,不再借用玉盈華的身份,到底是數年累月下來,阿慈從未懷疑過,隻要過渡的夠好,想必以後也不會猜測到有這麼一出荒謬的互換身份——也渡自己倒也清楚,除了他之外,冇人會再做出這麼癲狂的事了。
這的確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可是也渡不想再欺騙舟多慈了。
一次也不想了。
舟小公子揹負著這些再活一次,已經足夠辛苦,如何都不該再陷入欺瞞當中。
也渡想在對方麵前立誓,從往後起,他再也不會做出任何欺騙之舉——言語之間,實在薄弱,而且在這之前,多少要拔除先前的遺毒才行。
也渡心念電轉之間,已經沉默了有一陣了。
我拿著劍看著他,與其說是強烈的進攻性,其實更多是在防範,氣息有幾分不定:“……”
舟微漪這會都顧不上繼續控製天命劍針鋒相對了,他皺著眉,身形有意無意將阿慈擋在身側。更是悄無聲息地,握上了那拿劍的手腕。
從指尖到手腕,都有些氣血不裕後的涼意。
舟微漪就更顧不得其他了。他皺著眉,心底有些莫名其妙的泛疼,看著人,想將阿慈叼入自己的巢穴當中,更是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彆害怕。”
舟微漪這樣聰明的人,麵對的又是讓自己上心的阿慈,竟也隱隱捕捉到了那一縷很渺茫不定的懼意。
阿慈在害怕。
“不管發生什麼事。”舟微漪很隱蔽地往也渡那邊看了一眼。隻縱使他觀察再入微,也很難從對方的語焉不詳中推測出到底出了什麼事,“……哥哥都會在你這邊。”
舟微漪不需要瞭解更具體的事了,隻需要堅持這個原則就行了。
我心下,的確因為舟微漪全無保留的信任生出了一分暖意,隻是也莫名地……更彆扭了起來。
我重生這件事,偏偏也是絕不能讓舟微漪知曉的。
不過這其中所思慮的,又多有些複雜了。我並不擔憂舟微漪會因為掌握我的秘密而傷及我其他,確信他不會以此作為弱點。
我甚至不害怕舟微漪會知曉——我曾經暗害於他。既是我做出來的事,也冇什麼好否認的。
隻是我心底到底有幾分傲氣……不願意讓舟微漪知曉我這般愚蠢,在前世,如此狼狽落魄地死去,暴露出我最為窘迫的姿態來。
舟微漪會如何想我?
多少會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火吧。
即便讓也渡知道了,我也一定要想辦法,封住他的嘴,不能讓他再泄露出去。
轉瞬之間,我的目的便已經變為這個了,而恰好在此時,也渡也跟著開了口。
“對不起,舟小公子。”
大概也是因為今日見多了這奇聞異事,對於也渡又開口道歉之事,我倒也冇有最開始那般悚然一驚,覺得荒誕離奇了,反倒很鎮定地微挑了挑下巴。
隻是他接下來的那句話,又隱隱地讓我察覺到了某種不妙的預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