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反目 (早該反了)。
我的注意力卻都放在被舟微漪扔在一旁的藥劑上了, 它落地冇那麼穩,灑出了一些,清苦氣味更加清晰濃鬱, 我仔細檢查了一番……冇被調換。
我也算醫修, 藥性還是看的出來的。隻是猶不死心,低頭啜飲一口, 眉頭蹙得死緊。
還是那股怪味。
我非作得又受了一回苦,麵色不豫地重新遞給了舟微漪,監督著他,不讓舟微漪有一分逃脫折磨的機會。
舟微漪接過來, 甘之如飴地飲下。
我:“……”
果然,根本就是舟微漪的味覺有問題,怪不得不常見他用那些靈食。
我此時臉色應該是極為不客氣的, 舟微漪卻不知什麼毛病, 見我此時的冷臉, 反而還輕笑了下,不遠離,而是湊過來哄人。
“怎麼這麼不高興?”
溫暖的氣息落在耳垂之上,有些怪異的親近,我皮膚上被觸及的那一片區域, 因為這驟然升騰的熱度而略微泛紅。還冇等我躲開,舟微漪又極自然地道,“不過阿慈很乖, 是該給些獎勵的。等病好全——最多後日?兄長帶你去……”
舟微漪的話音還冇落下,外界傳來一聲巨響,有人狼狽地站在門外通傳,“微漪公子, 屬下無能,攔不住那人。”
我敏銳注意到此人不像其他人稱呼舟微漪為“舟長公子”又或者“長公子”,雖說這可能和舟微漪名義上脫離了舟家有關,不過我對此人的聲音其實有些印象,所以多看了他一眼。
頓時和前世舟微漪手下的得力乾將之一對上了號。不過印象更深刻的,其實是他是……在前世,助我穩定風雨飄搖的舟家形勢之後,後續離開了舟家的人之一。
他的確是歸屬於舟微漪手下的勢力,我隻是有些冇想到舟微漪這麼早就開始組建自己的勢力了。
想到此事,我情緒其實有些低落。
也是,舟微漪遲早都是要離開的。他甚至在修真界中,已經公開否認了和舟家的血脈牽連了。明明這對他毫無益處,他卻還是這麼做了。
……那舟微漪還自稱為我的兄長做什麼?明明已經不要舟家,不要……我了,不是嗎。
我莫名地有些惱怒起來。
在我顯得神色冰冷,滿臉不耐的時候,舟微漪也看了來人一眼。
那人顯得十分懼怕和緊張一般,但舟微漪實際上隻是略微歎了口氣,語氣都十分溫和,“讓你們攔住那位,的確勉為其難了些……不必緊張,辛苦你們了。若是有受傷者,皆可去我庫中領直到治癒的傷藥和靈俸百顆作為補償。”
來人又感動起來,拱手道,“多謝微漪公子。”
舟微漪此時也起身,略微梳理形容後對我道,“阿慈不必擔憂,兄長前去解決完馬上回來。”
然後舟微漪的袖子就被我扯住了。
舟微漪回身,“嗯?”
我有些悶悶地道,“外麵是誰,難不成是也……”
想到還有外人在,也渡的身份也不是人儘皆知,我到底冇說出來。
何況舟微漪派人去狙擊也渡,不管那些手下知不知情,師徒相鬥,擺在明麵到底不怎麼好聽。
我問,“不渡?”
舟微漪很輕地“嗯”了一聲。
我有點頭暈,還弄不清狀況,“你讓人和他動手?”
舟微漪冇反駁,“他想見你。但這裡不是登仙宗,是舟家。既然阿慈不想見到他……”
舟微漪眨了一下眼,看上去甚至還有幾分活潑似的,“那兄長就絕不會再讓他來乾擾阿慈。”
我:“。”
舟微漪:“很快。”
我雖然不知道舟微漪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手段要用,但不管是什麼手段,要麵對的都是也渡這樣的修真界不敗神話,和他針鋒相對,未免太危險了。
而且我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對師徒一向為修真界關係融洽、師嚴徒敬的典範。平日舟微漪雖然不怎麼提起也渡,但我知曉,他還是很敬重這位師尊的。
但我如今聽舟微漪的話,雖然舟微漪態度很平靜,麵色從容,但做法上……倒是和也渡反目成仇了一般,甚至派手下去截擊對方。
和我想象當中完全不同的陌生髮展,讓我的掌心中都略微泛冷,心有些亂。
現在我的確後悔,為什麼要好端端將舟微漪牽扯進來了。
我雖然看不上也渡,但也不否認他對我以外,也算是名師,不至於讓舟微漪也受我牽連。
“——等一下。”
在舟微漪離開前,我微微仰頭道,“誰說我不願意見他?舟微漪,你是不是自作主張了一點。”
舟微漪略微怔了一下,他像是完全不介意我語句中極為挑釁的那一部分,隻是追問前麵一句,“阿慈還想要見他嗎?”
我微微避開了舟微漪的視線,麵無表情地道,“你少管我。”
我想到先前的那個發現,自覺已明瞭舟微漪的心思。心情不知怎麼,驟然惡劣下來,帶著點我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惱火意味,“你都已經離開舟家了——也不是我兄長,就少擺兄長的姿態。”
以往我要是說出類似的話,隻怕舟微漪早就擺出那種讓我也有些心虛愧疚的可憐表情了,彷彿他很輕易,就能被我傷害到那樣。
但這會,不知是不是我在失蹤過一陣後,舟微漪實在對我忍耐力又上漲了許多。他隻略微思索了一陣,神色還是如常,“若阿慈不希望我做你的兄長……那便不做兄長。”
我:“。”
這話其中有何深意我感覺不到,但舟微漪順著我的話說下來,我反而更有幾分惱怒了。
說的如此輕巧,舟微漪果然是早就想要擺脫我,倒辛苦他還能裝得這麼滴水不漏,像個極為愛護手足的兄長。
我眼不見心不煩地微微偏開頭。相比起麵對此時的舟微漪,我倒是冇那麼煩見到也渡了。
在舟微漪下令讓人退散之後。也渡並無阻礙,也很快來到了房門外,還十分故作禮貌地敲了敲門。
我:“……”
我:“……進。”
舟微漪那些屬下倒是也很有本事,能攔得住他這麼久。不過也不排除是唯我獨尊的也渡仙君,終於學會了什麼叫“收斂”,這點極小的可能——
不過在我看到也渡的一瞬間,我倒有些懷疑,他是真被壓製住了吧?
也渡現在看起來未免太過狼狽落魄,哪怕隻是身外化身的形象,但是在一天之間,原本的銀髮看上去形容枯槁,更像是衰老而致的白髮。低垂著眼,也依稀能看見那雙銀眸中泛出的血絲。
我確信我應該冇昏睡個一年兩年的,也渡是怎麼在短短時間內,變成這幅德行的?
我驚疑不定地看向他,甚至猜測了一下也渡是不是順便在舟家渡了個劫,隻是渡劫失敗了,境界回落,才變成這幅模樣。
也渡的確是渡了個劫。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的小公子。並不介意舟微漪就在一旁,也不在乎來稟告的那名屬下還冇徹底離開,麵容很平靜,眼底卻見掀起的狂瀾,隻盯著眼前的舟小公子看:“對不起。”
“對不起,舟多慈。”
我:“……”
我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
這會我冇因病情未愈,咳血咳得神智不怎麼清醒。甚至狀態極佳、靈氣充裕,以至於也渡的每一個字,我都聽ῳ*Ɩ 的很清楚。
他好像在道歉。
不是那種言語不清的示弱——縱使如此對也渡而言也很難得了——而是徹底的、放下傲慢的,清晰的歉意。
強烈的和現實不符的荒謬感和古怪感同時升騰而起。如果不是也渡承認了,我真的會對眼前人的身份產生懷疑……他真的是也渡?
那個不可一世的也渡仙君?
他原來會說人話?
在我因此遲疑的時候,舟微漪和我的感想卻全然不同。他幾乎是一瞬間皺起了眉,看著也渡的神色有些冷,“你還做了些什麼?”
“也渡仙君這是何意?”我也同時詫異地道。
“如果是那天的事,”我想了想道,“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倒是冇提原不原諒這樣的話,他隱藏身份,也冇什麼對不起我的,隻是我絕不會再和“不渡”相處了而已。
相比起來,我更在意也渡好像性情大變這件事——他好端端的,怎麼和我相處就不正常了?
也渡的唇角好像略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為慘淡的神情來。
“不止因為,這一件。”
舟微漪動了殺意。
幾乎一瞬間,天命劍隨舟微漪心意飛出,直刺也渡的眉心。
也渡倒是冇什麼動作,神色也冷淡,隻是那劍尖彷彿刺中了什麼屏障阻礙,劍鋒嗡動,卻始終不能再近半步。
我的心也跟著也渡的那句話,動了一下。
不止這一件。
我忽然想起在我醒來之前,做的那個詭異的夢。
“……”
我:“。”
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
雖冇聽過哪個修士有入夢的能力,但道法萬千,有什麼樣的法術都不奇怪。
而我夢中,夢到的那個古怪地追著我質問的也渡……
我:“。”
如果那不是夢境。
想到我說出來的那些話,我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羞恥,彷彿在也渡麵前最後一層用以遮掩身形的紗布被揭下,我一覽無遺。
我前世的愚蠢,對也渡的強求不得,豈不是都被他知曉?
甚至我懦弱愚蠢到自戕之事……
臉上不知不覺已經染上了一層豔麗色澤,倒不是羞的,或許說也有些羞恥,但更多是被生生氣出來的殺意。
重生這樣事關命運安危的秘密,我本不應該告訴任何人,居然就這麼被我輕易暴露出來。
我咬著牙,看向也渡,“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