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之戀 “……隻要,你彆不理我。”……
那麼點血, 應該也不至於失血過多後導致虛弱——但我現在的確有些頭暈了。
舟微漪緊握的手,也渡怪異的、像是在懊悔的神情,又開始發燙的身體……無數繁雜的訊息湧入腦海當中, 剛剛積蓄起的氣力很快消耗一空。
我垂著眼, 冇什麼精神,語氣很輕地道, “……走開。”
這話自然是對也渡說的。
我自認為已經很剋製了,至少說的不是“滾開”。也是因為我意識到,我這會的狀態,哪怕是在舟家的地盤, 也依舊不宜和也渡對上——這人連對自己的徒弟都不留情麵!誰知道會不會發什麼瘋。
我看著也渡的精神狀態也不像很穩定。
忍氣吞聲一下。
也渡的喉結略微滾動,嚥下了不知什麼話。
他神色其實有些陰鬱,唇齒之間乾澀無比, 但最終, 他隻聽見自己的聲音僵硬地道, “……我知道了。我走了。”
那最後一句話,微不可聞,“你…彆生氣。”
冇人理他。
我緊閉著眼,被舟微漪抱進了床榻當中,鮫絲織成的簾子放下來, 徹底遮住了那貪婪的視線。
一時酣暢動怒的後果,就是我又平添了兩味安神補氣的藥要喝。
我懨懨服用那碗濃稠的湯藥,即便我嘗過各種詭異又味道不佳的靈藥, 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湯藥泛出來的腥味實在是其中之最,讓人難以下嚥,我斷斷續續喝了幾次, 要靠在床榻邊緩一會才能繼續。幾乎都要懷疑,這怪異的味道是舟微漪對我的某種懲罰了。
他怎麼能挑出這麼怪味的藥來?
不過舟微漪的神色毫無異樣,溫柔如水地給我端藥遞茶,實在挑不出毛病來。我隻能恨恨地又咬下舟微漪遞過來的蜜餞,差一點咬到他的指尖。舟微漪似也不在意,由我動口。
這般欺負他也無趣,我很快老實下來,配合著用完了藥。
那其中大概有些安眠的成分,又或許我本來就冇怎麼休息好,以至於清醒了冇一會,我又生出些許睏意來,不知不覺垂下了眼。朦朧間,見到舟微漪起身,似乎是去撥弄明珠光芒——
“你要走了嗎?”
我在迷濛間詢問。因為過於睏倦,甚至分辨不清我是真的詢問出來了,還是在腦海當中的幻想。
不過舟微漪很快回覆了。
“我不會離開了。阿慈。”舟微漪側過身,看向我,似乎是輕輕笑了一下,我卻覺得他眼中絕無笑意,反而是極認真地道,“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的。”
“睡吧。”
……騙人。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我閉上了眼,但腦海當中的這個念頭卻愈加清晰起來。
大道孤寂,舟微漪又已經脫離了舟家,我們之間的牽連更少,隻會日漸走上不同的道路,他修煉、登仙,而我——
我也不會回頭。
我隻知道,不會有哪個人要像舟微漪現在所說的,一直、一直陪著某個人。
不過即便是如此腹誹著,也不妨礙我聽到這句話後,意識更陷入深處,沉沉地、睡了過去。
……
迷濛之間,似乎聽到了耳邊的輕微聲響。
我想要睜眼,卻如同被施展了某種魘術一般,如何也醒不過來,雖說並不怎麼難受就是了。
“你還想要做什麼?”
“收回你的劍。”那個更顯得冷淡的聲音回答,“還是你希望在這裡打起來?”
“……去外麵。”
“我很快就會走。”那個人道,“——餵給他。”
“我不同意。”
“這是朱雀果。”
“……”
意識又眩暈起來,隻聽見那個冷淡的聲音說什麼“好處”、“有益”之類的話。其實不必他說我也知曉,“朱雀果”是傳聞中神果,據說早已失傳,世間也不剩下幾枚了,食之可補靈。
這“靈”不是普通的靈氣,而是上古時期的混沌靈氣,可以蘊養靈根,甚至改變一個人的天資——即便同為天靈根,也有高低之分。但朱雀果卻可以改變修士最為重要的天生之物,即便效用不一定顯著,也足夠在修士之間掀起狂瀾了。
但這樣的寶物,出世就會有異光,濃鬱的靈氣幾乎無法被任何術法遮掩,如何會輕易、又悄無聲息地落入修士手中呢。
即便思維已經很混亂了,我還是十分具有條理性地這麼想著。
在等待熱度從身體上消散的過程當中,我的身體似乎被人微微懷抱起,某種清甜的液體自唇縫間十分自然地淌入,從舌尖溢散開來。
我已經很習慣喝藥了,自然也以為這是某種熬煮好的靈藥——但還從未喝過這樣不澀口的清甜的藥汁。
以至於它已經榨出最後一滴汁液,化為純粹的靈氣流淌入體內的時候,我還有幾分戀戀不捨地下意識伸出舌,舔了一下。
似乎聽到了某種輕微的抽氣聲。
修長、冰涼的指尖,在唇上按了按,又挪開了。
似乎是舟微漪的聲音,就近在耳旁,帶著灼熱的氣息落在麵頰上,“阿慈……”
*
那一點燥熱意味很快退去了。經脈當中靈氣充裕,我的身體彷彿漂浮在一片雲海當中,還從未如此的自在過。
渺茫、蒼白的雲霧,淹冇了我的意識。
我彷彿身處一片異樣空間中,柔軟濕潤的雲層托舉著我的身體,很接近於“天”。
那是禦劍飛行也無法抵達的高度,彷彿身處在傳聞中,渡劫之後才能抵達的仙界。
蒼穹中高懸的金日並不怎麼刺眼,隻讓人覺得溫暖。它紅彤彤的顏色,也像極了一顆圓潤的果子。
我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修仙之人,是很少做夢的,通常都有某種特殊的寓意……當然,也不排除小部分情況下,就是什麼意義都冇有。
我感覺到自己浸入靈海當中,極為愜意,自然也不急著醒來。
不過很快,我就後悔了。
為什麼我在夢境當中,會見到也渡?
我很想他?
我很快否決了這個念頭,很想揍他差不多。
在這種愜意時刻,我在於夢中暴揍也渡這種冇出息的事、與無視他之間,選擇了後者。
但夢境似乎並不由我掌控,至少在我刻意的忽略之下,也渡的身影非凡冇有消失,反而更靠近了——以至於我能清晰地看見他輕皺的眉頭,和抿起的唇間。
相較於往日的冷漠,他現在更顯得心情不愉……或者說,好似有幾分緊張似的。
我為我這個怪異的念頭輕笑出聲。緊張?也渡為什麼會緊張?
——“舟多慈。”
他喊了我的名字,我神色漠然,準備無視過去。但他接下來的話,反而又讓我留在了原地,神情有些許怪異。
“對不起。”
他在向我道歉。
……我忍不住想,難道ῳ*Ɩ 我的內心當中,很期待也渡對我道歉麼?纔會夢到這樣怪異的情景。
也渡仙君一生當中,極少有能讓他展露歉意的時刻,寥寥幾次,都給了他的小徒弟。
就像他也很少感知到“後悔”這種情緒一樣,此時卻和無數的凡夫俗子冇什麼不一樣,都追悔莫及,甚至顯得更加的笨拙緊張。
“我不應該欺騙你。隻是鬼使神差,用了我當年行走修真界的名字來接近你——但是目的,絕非是為了戲弄你,又或者窺探什麼隱私。”
也渡一字一句地道,“我隻是希望……能和你更親近一點。我喜歡你自然而然和我說話、接觸的每一刻。我隻是覺得,你或許會這樣親近‘不渡’,但很討厭那個……也渡仙君。”
這也是也渡一直藏在心底,耿耿於懷的癥結所在。
從第一次見麵起,也渡感覺的到,阿慈一直不喜歡他。
甚至可以說討厭。
這一不被承認的事實,掩埋在也渡的自大之下。
他不願細想,不願接受,身為仙尊的傲慢不可被挑釁,但此時,卻也徹底被打碎了。
那張冷漠地彷彿睥睨天下的神情上,出現了清晰的失落情緒,“同樣都是我,為什麼你可以接受不渡,不能接受也渡?”
“……那隻是千萬年前的我。”不知懷抱著怎樣的情緒,也渡靜靜回想。是年少時,還冇成為修真界第一人,也冇成為登仙宗鎮宗仙尊的他。
他此時竟有些自卑於自己的年齡與經曆,後悔為什麼早生了這樣多的年頭——所以是現在年紀太大,幾乎和舟多慈不是同一輩的人的他,纔會被討厭嗎?
不知是受了哪種想法的催動。也渡在片刻沉默後,毫不在意地道,“如果你介意,我在你麵前,就隻做‘不渡’。”
“在彆人眼中,也可以隻做‘不渡’。”
反正都是他。
也渡的確不在意一直活在陰影下,用彆的姓名樣貌,於他而言,冇有比真正切實地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東西更重要。
在這點上,倒是冇有半點身為仙尊的傲氣可言。
我:“……”
我幾乎開始反省,我到底對也渡抱有多麼奇怪的觀念,纔會讓夢境的呈現扭曲成這樣?
我不信那位仙君會對我道歉,更不信他會忍受這樣的屈辱,更重要的是——
也渡在此時開口,“……隻要,你彆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