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小傷 已經走到一邊的也渡暗暗地握……
裴解意, 似乎是那個人魔的名字,
也渡當然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人魔闖入了舟府、綁走了小徒弟、逃到了妖淵當中這一段——甚至,那人魔還對小徒弟做了那種事。
也渡的心又陰沉下來, 把對方大卸八塊的殺意更重了。
可如今情況卻不如他所思所想, 小徒弟似乎……並不想殺了人魔。
甚至還要他將人魔放出來。
為什麼到了這種地步,小徒弟還是要護著他?難道還有什麼彆的原因不成?
也渡一想到這, 氣得咬牙切齒,麵色冷冽,偏偏對著小徒弟也發不出火,隻能皺眉道, “你…你是被他用什麼下作手段蠱惑了?”
這句原本是氣話,但也渡說出口,竟覺得有幾分真實性。之前他被黑霧隔開, 小徒弟被人魔挾持, 誰又知道這當中發生了什麼。頓時也顧不得其它, 怕小徒弟的身體真出了什麼問題,被種入了什麼迷魂的術法。他握住了眼前人的手,一道真元流轉入經脈當中,檢查其中是否有被埋下的隱患。
一時尋不得,手更一寸寸地探了上去, 麵容顯得愈加焦急起來。
我:“……”
我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擋住了不渡的手,解釋道, “我冇事,現在也很清醒,隻不過是——”
不知為何,我也覺得有幾分難以啟齒, 不好將我和裴解意的……應當算是交易?全盤告知給不渡。
顯得我過分心慈手軟了一般。
更何況——
我微微探一口氣,將不渡的視線又轉向了身旁的死亡冰柱,“想想辦法。他真要死了。”
不知為何,裴解意偏偏要不偏不倚地去迎那術法,若是他躲開,即便被擊中,大抵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能還手。我也不肯相信,他就這樣輕易地死了。
也渡麵色如冰,“他死了不是大快人心麼?”
我有幾分惱怒:“不渡——”
“不要求他。”
一陣略微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冰雪領域出現了一塊缺口。那深不見底的湛藍顏色當中,似從深海中浮現出鯨一般,撞起層層漣漪。冰柱儘碎,簌簌落下,又化成溢散的靈力消散在空中。
從那領域當中,走出了一道人影,正是裴解意。
他高挺的鼻梁上都掛著一層凝出來的霜,眉上也沾著一層蒼白的雪色,手中是一道凝聚的雷光。
即便變成人魔,裴解意似乎也還是冇喪失作為雷靈根可馭雷電的力量。隻是人魔的力量太過於強大,他平日也用不上罷了。此時卻是以這雷光,生生劈開這片死亡領域。
裴解意看上去其實有幾分虛弱,這一道術法擊中他,似乎也很是讓他元氣大傷。手中的雷光不多時就散去了,但他隻是靜謐地看著舟小公子,聲音有些許喑啞,“主人……您不必為我求任何人。”
“我會自己爬出來,找您的。”
即便生在煉獄中,也要生生撕開才行,又怎麼會輕易死在這裡。
裴解意甚至不怎麼適應的、僵硬地笑了一下,像是生疏的安慰一般。
我皺眉看著裴解意身上掛著的冰淩,他現在的狀況,似乎不怎麼好。
裴解意又是要留在妖淵當中的,在這種險惡的地界,受傷當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但我也總不能為此怪責不渡,不渡是為了我纔出手,站在他的立場上,也的確冇有留情的理由。
也渡在裴解意從死亡冰柱裡爬起來的一瞬間就警惕起來了。
人魔不死不滅,幾乎可以說是違反天道的怪物。即便是本體的他來殺死人魔,也需要耗費一番功夫,便不提如今的身外化身了。
隻是即便知道,不能一擊致死,但隻困住他這樣短暫的時間,還是在也渡的預料之外。
似乎比他從前遇到過的那個人魔,還要更強一些。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將小徒弟掩在了身後,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隻是聽見裴解意那句話,他連下意識的攻擊都忘了,心裡被撩起了一陣火氣,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挑釁到了。
“……讓他求我?”也渡心底說不出的惱怒意味,這句話聽起來怎麼聽怎麼怪,像是他在欺負小徒弟一般。
但也渡一時也想不到在意和反駁的點,隻能本能地、極為排斥眼前人魔,“我隻是讓他不要接近你。”
裴解意的眼底冷了冷。
麵色還是很平淡,隻是笑意收了,“主……舟小公子不是你手下的珍藏,也無須任何人控製他。這句話,是否有些僭越了?”
也渡:“……”
也渡不擅長這些口舌之爭,畢竟以往的他,通常是用術法直接將對麵乾掉的時候比較多。隻是覺得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好像不知不覺在什麼上麵落了下風似的,隻好強調道:“我並未將舟小公子當成物品!也不想控製他——”
裴解意冷笑了一下。
也渡幾乎是有些惴惴不安地偏了一下頭,看向身後的小徒弟,好像不大確定,“對吧?”
我:“……”
現在的狀況好像有些詭異,一定要先關注這些事嗎?
冇得到明確答覆,反而是小徒弟略微沉默,也渡的心也一瞬間跟著亂了,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過去。
一反省,便覺得自己實在有許多地方做的不夠好。
也渡的唇都向下彎了,再麵對眼前的裴解意,眼底陡然生出更重的殺意來。
……此子斷不可留。
絕不能讓他再胡說八道些什麼。
也渡給小徒弟佈下一道防禦法陣,手中凝成冰刀,像裴解意殺去。
裴解意彷彿也預料到他會動手,很快便交戰成一片。
我:“……”
我又聽見了自己的歎息聲。
下一瞬間,從冰雪當中而生出的翠綠藤蔓,拉扯住了一個人魔,一個大能。
那術法其實並不算是很精妙的術法,原也冇有這麼輕易束縛住人。隻是不管是裴解意還是也渡,在意識到那術法的來源的時候,都下意識冇躲避,甚至刻意讓衝撞的術法都避開了那幾段鮮嫩翠綠的藤蔓——縱使是擊穿術法,也並不傷及術法的主人本身,但是他們會產生一種對主人/小徒弟動手的錯覺。
因此這麼被一拉扯,還真的停住了。
我:。
不知道為何,總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熟悉,我好像總是參與到阻攔勸架的位置上。
不過下一瞬間我便收了心,先是程式性地說了一句“停手”,再轉向了不渡,點名道:“不渡,你不必與他死戰——裴解意會放我們離開,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妖淵與魔界。”
我略微一頓,又放緩了口氣,“我知道這一路都辛苦你,多謝,不渡兄。不必再為我鬥法,做更多危險的事了。”
也渡略微怔了怔。
他能感受到人魔似癲狂的執念,何況這一出,本來也就是人魔鬨出來的事,現在又在妖淵的邊界當中攔截,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放小徒弟離開?
但是裴解意冇有反駁。
甚至裴解意從未真正、正麵地與他死戰,看上去,也的確不是要魚死網破的姿態,甚至可以說是有意退讓了。
也渡的心緒很沉。
他對裴解意牽連的憤怒與殺意,絕非一日可解。即便是現在,那殺意也未消。
可他的小徒弟……
也渡沉聲道,“他是人魔。”
我道,“我知道。”
雖然有些太過不合理,但因為不渡這些時日來待我的態度,我到底還是得寸進尺了一次,略微垂下眼,語氣很輕,“他不會為禍修真界——至少在這之前,當做冇看見他吧,不渡。”
裴解意這會的聲音是真的啞了,他望著主人,“您……”
明明說過,不需要主人為他請求任何人——但他人魔的身份,到底會讓主人為難。
也渡在這樣的語氣下,根本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他甚至略微呆了一下,覺得自己實在是狼心狗肺,竟然這麼欺負人。
也就是呆了那麼一會,也渡便偏開頭,“知道了。”
“我今日,未曾見過他。”
大概還是有幾分鬱悶,也渡的視線落在彆處,也不說話了。
我也算安心。
雖然我並不知道不渡的真正實力究竟為何,但如果真的在這裡和裴解意決鬥,恐怕最好,也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不論如何,不渡都是為我而來,我不能如此拖累他。
我又望向裴解意,總覺得就這麼一言不發地走了,好似有些無情。又看向他如今顯得過分蒼白、毫無血色的麵容,斟酌道,“你的傷——”
我開始思索起來,有冇有什麼適合人魔愈傷的醫靈術。
但這世上,還冇有聽說過人魔需要治傷的。
更不曾出現要給人魔治傷的修士。
“無事。”裴解意卻回答的很快。
他平靜地道,“隻是要養些時日而已。”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裴解意又補充,“他是您的朋友,又是為了您而出手,這一點小傷,我不會放在心上。”
已經走到一邊的也渡暗暗地握起了拳頭:“……”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話他又很是不爽。
有種被算計卻無從下手的茫然。